作者:黑色窗户
但就是这样,尤其在于这还是个由漫画、电影、电视剧、小说演绎出来的世界……它自己无法改变,而变化只源于外力。
“我什么时候会变成你?”卢西安询问。
“在我消失之后?”
“我也会重新遇到我吗?”
“或许呢?”小丑笑:“这是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你是我难得的幸运。”
他像是一个正常人:“你知道的,一点心里毛病,但无论什么,当知道真的有一个人去爱自己的时候……你就会明白那一刻的美妙。”
“其他小丑也这样吗?”
“不一定的。”小丑耐心解释:
“你最开始只是块泥胚……这个形态的你有许多可塑性,所有的小丑都会把你当成自己的过去,但好在我先遇到了你……于是便开始塑造。”
“你每次或真或假承认自己是小丑的时候,都在离我更进一步……你从真实变的虚假,又从虚假变的真实……这像是在分娩,也像是泥在窑中火炼,直到你爱上我又恨上我的那一刻——这是应该的,我们都会这样,都会即恨自己,又爱自己。”
“但也在此时,你会成为一块陶瓷制品……你也没有了成为其他小丑泥胚的机会。”
“有些小丑呢,会因为你的相像而爱你,有些呢,会无视你,还有一些,会试图打碎,试图伤害你。”
……
从头到尾,小丑就没有把卢西安当作一个完整的人看待。
“那我如何不成为你?”
于是卢西安便问。
“亲爱的我啊,猜猜看,为什么我会用陶瓷的比喻。”小丑的神情怜悯又残忍:
“陶瓷的意思就是,哪怕你把自己摔碎、搅烂、碾成粉末……你也永远会是陶瓷,永远会是我的形状。”
……
他既没有把我从死亡中救赎,也没有把我从苦难和罪恶中拯救出来,他只是把我从幸福中拯救出来。
——玛格丽特·尤瑟纳尔
……
这才是小丑的核心目的……这不是一个无害到玩点欺骗与暧昧的角色。
他只是更会伪装,也更加的含蓄,只在咬住猎物脖颈,结果无法更改的时候,才会暴露出自己的杀机。
……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在小布鲁斯那里,就察觉到我对你施加的影响了,对吧?”小丑摇头晃脑:
“将所有东西抛弃只为了寻找一个足够抵挡我影响的起源……说真的,你足够果断,可惜。”他微笑:“有些晚了。”
“不只是晚……你还错估了自己的心理,你没有把抑郁症当一回事,对吧?”
“这个病太平常了,夹在一群精神病中毫无存在感,以至于你忽视了他的杀伤力。”
抑郁症所带来与这个世界的淡漠感在周围压力锐减和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分外明显。
这让卢西安迟迟无法代入其中。
……
他没有说话。
卢西安没办法去怪自己……只能这样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便问:“之后呢?是你会替代我?在我身体中复生?还是我终将变成你?”
“你终将变成我……这已经是一句箴言,一个既定的事实。”小丑站起来,走向海的方向。
声音遥遥的传来,宛如刻在规则层面的真理:
“你终将拥有我的性格,拥有我的智慧,拥有我的体质,拥有我的世界……你终将拥有我的一切!”
他走进浪花中,走进海中,柔软的波纹浮动破烂的衣裳,白色的泡沫清洗着血迹……
他走进去,从脚,到腿,到腰,到胸,到颈,到口鼻……直到最后一根海藻般的发丝。
他像是童话中会变成泡沫的小美人鱼……消失了。
……
只剩下卢西安在这里,以一种狼狈的,失败者的姿态在这里,把目光落在远方的,铜红色,宛如倾泻的岩浆般的永恒落日上。
他想起了《巴黎圣母院》当中的一段话:
“此刻,他被选为愚人教皇,正坐在彩锦扎成的轿子上巡游。周围是喧嚣的人群,他们用荒唐的赞美嘲弄这个丑陋的怪物……”
“夕阳的余晖映照着这场可悲的狂欢,照在他扭曲的脸上。”
“这原本是黄昏的太阳,我们却把它当成了黎明的曙光!”
————
悲剧从来不是最糟糕的一天,真正糟糕的是,宛如梦魇般缠绕的,摆脱不掉的,永恒的,一天。
是一个被书写的,固定的,不可更改的结局。
第119章 杀我
猫女死了。
或者说,小丑女死了。
死在傍晚时分,黄昏正美的时候。
——自杀,把刀从那只仅剩的眼窝插进脑子中,她亲手杀死了自己最后美好的东西。
……
而在窗台上有一个信筏,上面写着一首诗:
【来永远缠住我吧,随你变成什么样都行。
把我逼疯吧,只是千万别把我留在这个找不到你的深渊。】
————
这太合乎情理了。
伪装成猫女的小丑女将卢西安塑造成小丑后发现了不同,于是彻底失望,最后自杀。
没人能置喙什么。
……
是这样吗?
……
卢西安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那间堆叠着知名人士骨灰盒的房间中,看着奥斯瓦尔德把新的那个放进留出来的位置。
无论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多么风光,现在都在这里无趣又可悲的沉默着。
卢西安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人蝠、萤火虫、双面人、稻草人、焊狗侠……都不认识,或者说,这些名字对他来说只是个符号,知道他们的辉煌,但无法触碰。
奥斯瓦尔德用手绢擦了擦眼镜,将自己那把标志性雨伞换只手拄着,高顶帽子早就摘下,露出同样黑白参半,稀疏的头顶。
这位追逐利益的军火商人开始难得的感慨:
“这群精神病啊……把哥谭搅的一团糟,还为此搭上了自己的命。”
“我早就说过,疯狂是活不久的……他们都要死。”
伞头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转身离去……这位矮小的企鹅人,影子佝偻。
卢西安看着他背影的消失,缓缓挑了挑眉,不由自主的从喉中吐出短促的哼笑,脸上的庄重和肃穆散去,甚至有些轻松的样子。
……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最近的盒子的旁边,指尖点在上面,像是在对一架陌生的钢琴试音。
但随着移动,手指越发轻盈,连脚步都在踩着某种节拍。
或许是探戈,或许是华尔兹。
或许是嘻哈,或许是圆舞曲。
破碎的音调伴随着醉酒般的姿态……他像是2019中杀死华尔街精英后在镜前独舞的亚瑟。
事实也是这样的……
……
他敲响了哈莉的房门……她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宛如湿淋淋小狗的人:“什么事?”
卢西安听到房间中播放着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命运。
以强烈的节奏和旋律著称,表达了对生活抗争的曲子。
于是卢西安便露出一个笑容,有些悲伤和迷茫:“拜托……能告诉我,我是谁吗?”
哈莉明白“小丑”意味着什么,自然也能够明白他此时情绪的源头,不由的怜悯。
于是门就在他们的身后关合。
……
卢西安的手指从“稻草人”、“毒藤女”、“活结”、“杀手鳄”中划过……落到那个崭新的,属于“小丑女”的盒子上。
……
他嫉妒小丑……他如何不去嫉妒小丑?
他的珍妮是假的,但小丑的哈莉却是真的。
……
为了防止说话被打扰,哈莉暂停了那首与命运抗争的曲子。
轮椅转动,正对卢西安,她很是温柔:“亲爱的,你知道……从我这里是找不到答案。”
她是导致卢西安身份混乱的凶手之一,甚至来说,卢西安应该去恨他。
“我只会告诉你——你是小丑。”
尽管这样,哈莉还是像母亲对待孩子那样……卢西安不是她想要的小丑,但却是她亲手孵化出来的小丑,从某种程度来说,称得上是母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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