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要命的。”
“我要我娘。”
“决定了?”
“嗯。”
他深深的吐出烟雾,放下烟枪。
“好。”
灰色的发丝染着霜雪,荡进了他心里。
那年,女婴笑着向他挥手,现在,女婴长大了,坚定的站在他面前。
她不要命,要她娘。
好,真好啊,老人心想,比她爹有担当。
“咳咳……”
门口传来了咳嗽声。
三人转头,发现苏柔雪倚靠在门边站着,脸色红润,白色的纱布已经摘下,笑着看着他们。
“娘!?”
苏慕荣首先出声,紧接着就是巨大的惊喜:“你能看见了!!”
“嗯,不知道为什么能看见了。”
苏柔雪笑着,红润的脸庞因为霜雪,又带上了一些白:“看你们都不在,正好也好久没走走了,就出来了,想找找你们。”
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徘徊,最后落在杨平生身上,走近,笑起来:“你就是杨平生吧,我女儿的朋友。”
“那个,我……”
杨平生正要说些什么,苏柔雪便握住了他的手。
“托你照顾我女儿,真是麻烦你了。”
这个还在病中也算漂亮的人轻声说着,似在梦里。
“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也帮我好好照顾她,我女儿很笨,我不放心她。”
“娘!”苏慕荣跑过来,拉着苏柔雪的手,“我一点都不笨,平生比我笨多了!”
那雪白的手抽离开来。
杨平生愣愣的,近乎呆在那里,手没有动。
老人重新坐下,一言不发,又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苏柔雪牵着女儿的手,笑着说:“小荣,不要打扰爷爷和哥哥工作了,别因为娘亲的事,耽误人家。”
“可是,娘亲。”
“我好久没在流云城走了,你陪我走走吧,好吗?”
“好!”
苏慕荣对老人喊了一句回头来找你学,随后便牵着苏柔雪的手走了。
寂静的药铺,只有师徒两个人。
“师父……”
“先干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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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
女婴诞生了。
没有异象,没有灵光,跟万千普通的婴儿一样,一名女婴诞生了。
因为难产,她生她的时候,从白天生到了黑夜,外面的风雪呼啸而过,茅草屋遮不住风寒,寒气便放肆地在屋内起舞。
男人说要去找自己父亲,留下好不容易生产完的女子,一个人走了。
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女子是被拐卖来的,偌大的流云城,寒冷的北境,对于她来说,是另一个世界。
在这里,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男人便是她的全部。
现在,她的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她。
“哇啊啊啊!!”
女婴的哭声响起,化为了生命的第一声嘹亮。
她重新恢复了精神,抱着她,摇啊摇。
她是名副其实的大小姐,在家里五指不沾阳春水,会吟诗作对,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可问题是,这些在北境的边关,什么都不是。
没有琴,没有棋,更没有书和画,北境的作风不似中原,诗歌在这里还不如大白话吃的开,女子抱着孩子,想到未来,只能看到一片灰暗。
然而,当她低头时,却看到了已经睡着的婴儿。
沉稳的呼吸,寒冷没有影响到女婴分毫。
她又抱紧了几分,像是抱住自己未来的希望。
希望,是驱散寒冷的火,照亮灰暗的光。
没事的,没什么的。
不过是从少女,变成了母亲。
第一百四十章 娘
雪断断续续的下着,母女俩牵着手,穿过流云城的大街小巷。
漫天的飞雪如柳絮一般,苏柔雪抬头,伸手接住。
“雪……”
她的名字里有雪,以前她的娘亲给她讲的故事里也有雪,但她从没见过雪,直至来到北境,她才见到了。
雪,凉凉的雪,冷冷的雪,当她见到雪的时候,就是她苦难的开始。
“娘?”
旁边,女儿的声音响起,她看过去,笑着。
“嗯?”
不仅仅是苦难,雪,还给她带来了希望,属于她的希望。
“娘,我们去哪?”
“四处转转就好了,失明的那段时间,感觉过了好久,现在想再好好逛逛,小荣陪娘走走吧。”
“好!”
两人就这么走着,脚踩在雪上,印出痕迹。
“娘。”
“嗯?”
“太冷了,您身体还顶的住吗?”
“不用担心我,多亏了先生,现在好多了。”
“娘,以后我自己就能照顾你了。”
“是嘛,小荣真厉害。”
有寒风吹去,带着过去的往事。
苏柔雪的眼眉被风雪遮住,想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一些,小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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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一名女婴出生了。
孩子出生便没有了父亲,母女俩相依为命,在无法遮风的茅草屋之中。
“咕——”
茅草里动了一下,女婴从里面钻出。
白嫩的小孩被冷风吹的打了个哈欠,女人看着,心都化了,把她抱起来。
“呀呀依依——”
女婴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去抓母亲的辫子。
寒风瑟瑟,母亲的怀里却是暖和的,女婴笑的开心,但女人感觉到了一些冷意,就又往身上加了些茅草。
她浑身都没力气,感觉有些发晕,想吐,但因为没吃东西,什么都没吐出来。
未来的昏暗仍包裹着她,没有出路,只有一片绝望。
要怎么养活这个孩子?
北境的流云城,地处国家边缘,随时受到蛮人的侵扰,女人在这里一无所用,要么靠男人,要么靠身体,两者总得靠一个。
可是,女人不想这样,她可以被迫来到北境,被迫给男人生孩子,被迫承担生养孩子的责任,但是,她绝对不能作践自己。
如果,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她该如何让别人看的起她,看得起她生的孩子。
她是苏家的女儿,苏家和关家一直修好,她乃苏家小姐,从小到大深受关家的文化熏陶。现在的她,不期望能回到本家,只求不辱没自己家里的名声。
她要靠自己的双手,把女儿养大。
“呕——”
那股恶心的感觉又来了,但又吐不出什么,她头脑发晕,只能无力的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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