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师父......”
无意识的念动这个词汇,威武殿的火忽地灭了,一瞬间又陷入了黑暗。
在黑暗的包裹下,李初漠眼前不断浮现以前的画面。
她看到许多......
山洞,小院,燃烧的篝火,坐在地上的她。
星光,山顶,闪动的萤火,坐在窗边的她。
一切一切,宛如幻象。
没心之前,她不怎么在意,但有心之后,她反而在意的多了。
去主世界,有什么好的呢?
她哪都不想去。
那些年走过来的一切都在血液里流淌,心脏跳动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回过神,挥手,一排火焰再次亮起。
“回去告诉萧齐天,我对主世界没有兴趣。”她说道。
斗篷男人沉默了,他看的出来,李初漠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他还是像之前那样强调,李初漠可能真的会杀了他。
四大护法的封号与武力值无关,同为护法,他不是李初漠的对手。
“您的话我会带到的。”斗篷男人说道:“只是,我此次前来,还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一些小虫子,他们来到您的领地了。”
“哦?”李初漠来了兴趣。
所谓的小虫子,是当年正道大败以后存活下来的正道残党,其中,又以空灵宗残党为首,那毕竟是天下第一宗,十年前的战斗虽然死了很多人,但暗地里仍然有许多他的支持者。
萧齐天喜欢用小虫子称呼这些残党,所以渐渐的,整个魔教上下都以小虫子这么称呼了。
“是空灵宗的人吗?”
“不,是兽人部落的。”斗篷男人说道:“我们追杀那人很久了,您看,这是她的画像。”
斗篷男人扔过来一张画像,李初漠接过,打开看了看,发现有些眼熟。
直到看到那条断尾,她才略微有了些印象——当年在空灵宗的时候,她曾经因为对方接近杨平生而带人霸凌过她,后来还是校歌云插手解的围。
当年的杂役,已经成长的能和修仙者抗衡了吗?李初漠冷笑了一声,随手收起画像。
“你想怎样?”
“那人以前毕竟是狼人部落里的一员,而现在,您又是狼人部落的王,教主的意思,是让您来解决。”
“一个小小的兽人,连线性章纹都没有,你的人解决不了吗?”
“如果只是一个小小的兽人,我的人自然就解决了。”斗篷男人说道,“但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狐人,那狐人本事高强,甚至不弱于我。”
“狐人?”
“是,而且还是纯粹的九尾天狐血脉。”
李初漠当即明白了对方来的意思,她当上魔教护法以后,不单单是狼人部落的王,还是整个兽人的盟主,严格意义上来说,狐人部落的事也归她管。萧齐天让这位东方护法来,不单单是要那个问题的答案,还有非常明显的试探意味。
他在怀疑,这两人是李初漠的人,是李初漠在暗地里扶持他俩,对魔教进行破坏。
李初漠眼眸微眯,问道:“如果我拒绝追拿,你会怎样?”
“我不会怎样,答应还是拒绝,那是您的权力。”斗篷男人说道,“我只会把您的答案汇报给教主,仅此而已。”
哼,说的好听。
李初漠冷哼一声,她的确反感这样的试探,但偏偏萧齐天也不做多余的掩饰,而且她的确和这两人没什么关系,再联想到杨平生身上,李初漠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她回答:“我会去查的。”
“那就等您的好消息了。”斗篷男人鞠躬,最后说完便离去。
目送着斗篷男人离开了大殿,李初漠走回王座沉思。如果萧齐天旨意前往主世界,那他肯定会带着自己的势力走,到时候,权力出现极大的空缺,而自己便会代替萧齐天的位置,成为天下唯一的话事人。
萧齐天肯定也会想这个问题,除非他能固定住此方世界和主世界的连通道路,随时都能返回来,要不然,他只能放弃在这个世界的权力。
“权力,都说权力好,但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李初漠自言自语,起身,走向大殿深处的二楼。
二楼,她推开某个房间,大片的紫罗兰在里面,被妖气缠绕着盛开,一时间芳香扑鼻。
花群的中间,杨平生的尸体躺在那。
李初漠站在门口看着,不知哪来的风,吹动着她的衣摆。
“心.......”
“原来有心,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吗?”
一片花瓣被妖气卷起,落在她的眼角,李初漠伸手摘下,眼眸愈发茫然。
她想要什么呢?
曾经,她以为自己想要的是吃饱穿暖,后来,以为自己想要的是自由或者尊严。
然而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她发现那个宠着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当时没有心的她虽然受了影响,却仍然固执的觉得,只要过去就好了,但她很快发现——
——没办法过去。
只要有心,那就咱也没办法过去了。
这十年,她的幻象越来越严重,耳边开始有严重的幻听,睡觉一定要像当年那样,缩在杨平生的怀里睡,否则一闭眼,就是无边的黑暗噩梦。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甚至于迷茫自己到底是谁。
“师父,我怎么了?”
“你一直都会回答我的问题,那你告诉我,我怎么了?”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这个,到底是什么......”
除了妖气流动的声音,没有人回答她。
她走过去,缩在那熟悉的怀里,手放在自己的心上。
“师父......”
“吸附......”
那一刻,她好像听到了过去自己的声音。
第四百五十六章 我后悔了
秋意渐深,威武殿附近的凉意愈发重,大概是准备入冬了,即便是狼人,都在准备过冬物品。
距离斗篷男人来这,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威武殿冷的像冰,负责人来给李初漠汇报追击结果,汇报完后,只听李初漠冷哼了一声,他便伏在下方,不敢动弹。
“这么说,你们又让那两个家伙溜掉了。”
“对方毕竟形成了图案章纹,行踪诡异,我们不是对手......”
李初漠冷眼看着下方瑟瑟发抖的狼人,挥手让他退下,看着他战战兢兢的退出去。
秋风轻拂,带来丝丝凉意,树叶渐渐换上了五彩斑斓的新装,从翠绿变为金黄、火红,宛如调色盘上的颜料,点缀在枝头。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宛如点点碎金,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外衣。
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若隐若现,宛如仙境一般。山脚下的小溪潺潺流淌,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随着水流缓缓前行,溪边的芦苇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与秋风共舞。
李初漠一个人站在大殿外,沉默的看着远方。
两边的侍从都不敢去打扰,这十年来,李初漠在狼人部落里建立了绝对的权威,反抗或是不服从她的人,要么死,要么残。
快入冬了,快入冬,就意味着快过年了,她看着风中飘舞的秋叶想。
心里忽然喷发出什么,刺激的她血液滚烫了一下,那股幻听又浮现出来,让她如坠冰窟。
最近的幻听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好像听到小院里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自己慵懒的打着哈欠起身,暖暖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门外飘进来香味,她砸吧着嘴,下一秒师父便走进来,一脸笑意的叫她起床。
等到起床后,她会享用美味的早点,然后跟师父撒娇的免去今日功课,让他带自己去玩——或是野餐,或是去城里逛早市。
若是师父拒绝,她便哭闹,若是答应,她就会笑嘻嘻的缠着师父不放手,等到真去玩了,玩累了或是不想玩了,她就趴在师父背上,闭着眼睛装睡。
只是,幻听的多了,她总能听到和师父最后的对话。
“......师父?”
“嗯。”
平静的应了一声,就好像是回答吃没吃早饭一样平静。
可是,她明明做了那种事,师父不应该是这样的,那最后的最后,她以为师父会杀了她,但那剑终究没落下。
他应了,是否意味着,在他心里自己还是他的徒弟?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是梦,山洞是梦,讲故事是梦,表白是梦,然而等到真正的梦破碎,她醒来,留给她的只有冰冷的尸身。
她觉得自己被困住了,永生不得逃脱。
仅仅是最后的画面,那平静的嗯,都会像利剑一样刺穿她的心脏,把她这个有心人,推入无边痛苦。
而她的确是该死的罪魁祸首。
叛出的是她,杀人的也是她,利爪穿透了师父的胸膛,却在这十年间,反复刺穿李初漠的内心。
她想起了花灯泪的故事,花灯泪里,那个读书人也是这样负了狐妖,把她置于死地。
可......
她不是书生,师父也不是狐妖。
但故事的结局却又那么像。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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