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你告诉我的还不够啊。”萧齐天轻声叹口气，“我对你那个世界怎么样丝毫不感兴趣，关键是你怎么来的，谁把你弄来的，你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去了哪，这三个问题，才是我最感兴趣的。”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既然不知道，那只能劳烦你继续待在这了。”
“不要，放我走，放我走！”
嘶吼而无力的声音，随着萧齐天泯灭这里的烛火而淹没在黑暗里，他不再看那位熟悉的陌生人，而是来到了今天的目标前。
花颜树被吊在那里，九条尾巴用特质的法器限制住，狼狈的模样，再无半点贵气可言。
她听到了萧齐天的响指，感受到了火光的照耀，勉强睁眼，抬头看他。
未等萧齐天询问，她便主动开口说道：“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原本要问的问题隐下去，萧齐天问：“什么？”
“我看到了恐惧，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伪装极好的胆小鬼。”
恐惧，这个词用的好。
他想起以前的自己，被那心魔折磨不停的夜晚，他辗转反侧，不停的问自己，什么是命。
然后，视角变了，他想起了那位大人，把自己想象成了那位大人。
他想象到，自己也拿着剑，站在山峰，蔑视的笑道：“什么是命？我就是命。”
他毫不畏惧，既不畏惧天命，也不畏惧命运本身，他藐视天下群雄，说道：“这世上没什么不能利用的，了解命，掌控命，完成【成长】。”
“这是命定的难关，只要跨过，我便能掌控它！”
“不过如此。”
他想着，然而，幻想破碎的那一刻，浮现的终究是那个胆小的自己。
他感受着监牢阴冷的空气舔舐皮肤，感受着毛孔张开的每一处，胸腔里积累的火焰徐徐燃烧，既不猛烈，也不微小。
“说的是，我不过是个胆小鬼，我承认这一点。”
“因为只有承认，才能直面我的命格。”
“这是属于我的难关。”
他微微抬头，眸光坚定了些许。
“现在，到我问了。”他说道，“花颜树，你背后的人给了你什么指示，你的任务是什么？”
花颜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屠光狐人部落，就是为了断你的念想。”萧齐天说着，想到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说你看到了恐惧，那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他指着花颜树，隔着监牢，说道：“我看到了隐瞒，谎言。”
智渊曾说过，即便是那位大人，也会有敌人。
就好像李初漠的宿敌一样，那位大人也有宿敌。
她的宿敌跟她纠缠了许久，布置了种种手段，而其中一个手段，已经壮大，在太墟拥有了和那位大人掰手腕的资格。
那个手段模仿着大人的宿敌，同样在这个世界布下了棋子，智渊推演出来的不多，其中就包括花颜树和蓝修。
大人物都有棋子，萧齐天身为那位大人的棋子，自然要帮她排忧解难，于是，他找上了她们。
“一个是被间接影响的，也就是那个禁忌类杀招。”萧齐天说道，“那你呢花颜树，你身为直接影响者，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花颜树久久不语。
“你我都是棋子，身不由己，从某种方面来说，我同情你。”萧齐天继续说道：“现在还有隐瞒的必要吗？亦或是你身上有某种禁制，让你无法说？”
花颜树终于开口了：“或许两者都有。”
萧齐天注意到了花颜树的用词：“或许？”
花颜树轻笑一声，道：“你觉得我会说吗？你杀了我所有族人，毁灭了我的希望，这个时候又来跟我讲同情，晚了点吧？”
铜盏上的烛焰晃动了一下，照着两人的影子，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萧齐天跟着轻笑，道：“是，但总是有的谈的，关键是你，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时间如流水般走着，在花颜树的回忆里，倒回到某一刻。
她的确是姜莫常的直接影响者。
她受其点拨，凝练出图案章纹，也得到许诺，说是会让狐人部落发展壮大，她这个前任族长，可以重新回到部落，带领族人们得到更好的生活。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花颜树在此时三缄其口。
真正让她这样的，是——
“有必要的。”
伤口牵扯着，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还是笑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狐人，一向讲究报恩。”
那个走投无路的夜，花颜树遇到了姜莫常的化身。
姜莫常救了她，帮她疗伤，助她修行，这便是恩。
萧齐天诧异的看着她：“只是这样？”
花颜树不再说话了，她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一句话都不说。
至此，萧齐天才明白，狐人都是一帮怎样的人。
“你不说，我总有机会让你说的。”
萧齐天轻声说道：
“大人物博弈，我们这些小棋子，没有别的选择，这就是我们的命。”
花颜树不说话，眼中蕴含的光彩流露出特别的光芒。
命.......
她感觉得到，萧齐天很在意这个。
不单单是改命，更重要的是，不受命运的束缚。
但他又怎知，她的一个族人，已经跳脱了命运的束缚。
花颜树露出淡淡的微笑，头低下，不再言语。
轰隆！
外面的天，平白无故响起一声雷。
紧接着，大雨齐刷刷的下，浇灭了狐人部落的残火。
血水顺着雨水而下，尸体堆积如山，看不出谁是谁。
怕擦。
一只脚踩在水里，溅起浪花。
虚空之门浮现，少女站在那，冰冷的眼眸扫视现场。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握着拳头，一步步向上走去。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不甘之人
昔日的街道如今已变得破败不堪，残垣断壁之间，再也看不出当年的模样。墙壁上布满了血迹，街角处，破碎的残渣和尸身堆积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风吹过，卷起一阵阵沙尘，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压顶，大雨磅礴，似乎老天都在哀伤。
踩在血水雨水混杂的街道，少女的眼眸阴沉，看不出悲喜。
她终于回来了。
先前在太墟，领悟了空间道痕的少女构造了自己的小世界，在那里，时间流速不一，她借着这个契机，趁机构造自己的章纹。
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总算是勾勒出了线性章纹，有了地仙级别的实力。
回来前，姜莫常最后一次用分身联系了自己，她告知，对方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动作，花颜树极有可能遭到针对。
为了以防万一，她给了她一个坐标，并且告诉她，有个人会去那个坐标等她。
她顺着坐标赶回来，却没想到，居然是狐人部落。
只是，终究晚了一步......
族人，房屋，全都毁了，就连她自己的家也是一样。
被雨水打湿的日历紧紧黏在墙上，少女扫过去看了一眼，才知道，已经过去了十年。
“又是十年嘛.......”
柔顺的紫发垂至腰间，感受着雨水不停浇灌的身体，少女闭上眼睛，空间波动如风一般吹起，吹散了雨水。
感受得到.......
而且相当清楚。
整个部落再没有活着的生物了，唯二活着的生物，一个在不远处的山洞，另一个藏在暗处，窥探着自己。
“.......”
她没有去管那个窥探的视线，而是瞬身来到山洞，一步步走近。
“啊........”
“是你啊。”
断尾的狼女躲在岩石后面看她，确认是少女仍然不敢出来，似乎是害怕少女身上的气势。
“啊，啊.......”
“没关系的，已经安全了。”
狼女小心翼翼地踏步走出，看着少女如十年前一样的面容，略微松了口气。她冲到少女面前，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啊啊的想诉说什么。
少女摸着她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变成了这种角色。
那道视线若有若无的传来，窥探者已经跟到了洞口，少女把狼女护在身后，冷眼看着不远处。
“阁下，我已经感知到你了，请现身一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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