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她道:“又是埋伏,又是肉身化为符箓,因为太墟已乱,时间便不再是定数,我们理解的一刻钟,对于主世界的人们来说,或许过一个月,或许过一年。”
姜莫常不说话,于是她又道:“搞了半天你费尽心思,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啊。”
她笑起来,带着轻蔑,带着鄙视:“就这么死了,真憋屈啊。”
姜莫常仍然不答。
她最为知道叶布心,若是给了反应,她有无数方法能推测出事情的全貌。
姜莫常不理自己,叶布心却也不急着出去,反而坐在地上慢悠悠的说道:“你是想让反派进攻护天宗是吧,不错,做得对,若是这样,还真有可能逼出我最后一次的倒流。”
“世人常常局限于自己视线的狭隘,你能想到在这个时间点进攻护天宗,恐怕不是你的主意。”
“是你和杨平生早就计划好的?”
“真厉害啊,命运的洪流滚滚向前,若是偏向此,就会失于彼。”
“幽隐之处的动作,谁又能知道呢?”
叶布心叹了口气,道:“你看,就连你也是,忽略了最为幽隐的地方,你也说了,我的仙器可以躲避你的埋伏,那我为何不用,甚至不惜用出我唯一的生命禁忌杀招呢?”
姜莫常终于有了反应,连带着声音都在颤:“叶布心,你......”
叶布心笑道:“是啊,你猜猜,我的仙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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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天宗,某处关押时归佳魂魄的密室。
一个人影忽地出现,威压笼罩魂魄。
时归佳魂魄颤抖,她感受到了这股气息,拼命颤抖。
“呵呵,何必挣扎呢?总归是要死的,无非是早死晚死的问题。”来人轻声说着。
轰!
似乎是出发了某种禁制,密室要向外爆发气息,但却被来人尽数镇压,来人实力深不可测,仅凭灵气威压,就能镇住一切。
谁也没想到,护天宗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我现在不能杀你,杀了你,大局就乱了。”来人的手硬生生突破禁制,就这么抚摸着魂魄,“只是就让你这么活着,难免有些不放心。”
时归佳发出惨叫,那人的手正在撕扯她的灵魂。
“天下第一炼器师?”
来人轻笑:“我倒要看看,你若变成了白痴,还算什么天下第一。”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杨平生带你亡命奔逃的模样了。”
她就这么一捏,便毁了时归佳的部分魂魄。
人有三魂七魄,若是缺了,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散发光芒的魂魄黯淡下去,失去了光泽,来人收回手,满意点头。
“生不如死,总归是比死,还要可怕一些。”
来人消失在原地,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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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莫常心神震动,但仍然坚持着,维持符箓能量。
叶布心啧啧感慨:“除非你能利用护天宗逼出我的倒流,要不然符箓燃尽,你便真要消失了。”
这可不是死,而是消失。
魂魄灰飞烟灭,从今以后,天地再无姜莫常。
姜莫常不吱声。
叶布心再道:“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聊一聊,你之前不愿意和我心平气和的聊,至少现在,最后的时刻,可以听一听我说吧?”
“我知道,你和那些反派们不一样,那些反派对杨平生的感情都是经由人意放大的感情,而你,有着更早之前的记忆,或许在你眼里,那些反派的核心模样你都已经摸透了,毕竟这么多轮回,所有东西,你都已经看的很明白了。”
“人是需要依存记忆才能活下去的生物,大概就是因为那些独属于你和杨平生的记忆,让你以为,这个世上只有你才懂杨平生,同样的,只有杨平生才懂你,可你知道吗,你根本不了解杨平生,根本不懂那个男人。”
“论回忆,论过往,论了解,我都在你之上,你知不知道,那一次,我本来就要赢了,我本来就可以杀了他,所有人都可以得到美好的结局,可就因为你,因为你个人的私心,让美好的结局迟迟不能到来。”
“那个男人就是恶魔,而你,被恶魔蛊惑,答应了恶魔的交易。”
粉红色的符箓流转,这一刻,出现了晃动。
叶布心说道:“他曾经是我最好的挚友,我把他视为手足,我也以为,这世上只有他懂我,可是他最终背叛我,伤害我,把我打入不可见的深渊,让我永世都不得光。”
“我恨他,因为我是那么了解他。”
“我保证你会后悔的,姜莫常,你为了一个男人如此牺牲自己,你甚至还不如那些被人意操控的反派,你有如此才能,你可以跟我一起,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更加美好的世界,你为什么要去听一个骗子的话?”
“你考虑清楚,存在消失,比死更可怕,这个世上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人会知道你做的这些事。”
“我给你机会,你如果愿意加入我,我有办法让你恢复原样,你知道的,我这里从来就不缺禁忌类杀招。”
姜莫常不说话。
她已经没有视力了,可是,她仍然看到了一番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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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姜莫常站在树下,看着不远处的少年。
少年的头发乌黑而柔软,随着他轻盈的步伐轻轻摇曳,如同春风中的柳枝,自然而富有生命力,鼻梁挺直,唇角微微上扬,似乎总是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让人感到温暖而亲切,皮肤白皙,透出健康的红润,即使在人群中也能轻易地捕捉到他的身影。
他高了,瘦了,可仍然是那个翩翩少年郎。
她看向对方的眼中,那双清晰的眸子,倒映出脸红的自己。
她看着对方踌躇的样子,挑眉道:“怎的,不敢过来说话?”
少年摸了摸鼻子,有些答非所问:“一直以来,麻烦你了。”
姜莫常的身体晃了晃。
少年一句话就击碎了她的防线:“我曾跟你说,粉色是女生的颜色,很好,我会记得,可是我忘了。”
是啊,他忘了。
你杨平生干得真好,什么都推给了我,自己傻乎乎的变成那样,什么都不知道,潇洒当人棋去了。你现在过来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意思?其实我自己都清楚的很,真正的杨平生并不是在这儿,眼前的少年也不过将死之前的幻象,难道这些我不清楚吗?是,我确实都不清楚,我才是最傻的那个,白白和一个绿毛女在太墟耗了那么久,看着你在那逍遥自在,凭什么呀?
她堵着气,不肯搭理少年一句。
少年上前,伸出手,在她眉间点了三下。
于是一切赌气都烟消云散。
两人坐在树下,靠着。
她说道:“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你有一天恢复起了记忆,我们会以怎样的方式见面。”
少年笑:“是现在这样吗?”
少女翻着白眼:“那便算了,这样太古怪了,你不过是一缕杨平生留给我的能量,虽然反应都是他,但果然还是不要。”
少年问:“那你想怎样?”
少女答:“这个问题,我也在太墟里想了很多,想再去河边走一次,想再喝一次酒,再吃一次青团,再吃一次你包的粽子,想得太多,以至于真要是如此,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少年笑道:“那若我恢复了记忆,你觉得我会怎样?”
少女道:“能怎样,要么就是现在这样,要么就是摸着我的头说辛苦我了,恶心,不要!”
少年摇摇头,道:“我会娶你为妻。”
于是少女瞠目结舌。
她惊慌失措的说道:“那些反派呢?那她们......等等,谁说要嫁你了?”
少年笑:“那便不知了,就让那时的我去苦恼吧。”
少女气的拧他肉:“你真是连自己都坑,是吧?”
他哈哈大笑,反正是能量,一点都不怕疼,于是任由少女捏着,道:“所有,所有的一切,到了如今,我也好,叶布心也罢,谁都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说:“我和她曾经互为知己,如今走到这一步,未免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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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粉红色能量的符箓中,忽然涌现出了一丝土黄色。
紧接着,土黄色放大,变成了完整的囚笼,硬生生罩住叶布心。
叶布心终于变了脸色,不再是之前面对万丈赤龙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变了脸色。
“杨平生!!”
她狰狞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即便是这人牺牲自己的生命,又怎能困住我呢?我不信你想不明白这一点,看啊,看啊,你果然动了手脚。”
“若是我刚刚强行突破,恐怕你罩住的就是我的神魂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姜莫常,你看到了,这个男人是如此冷血,如此孤傲,他完完全全把你当成了一个工具,在这个男人眼里,这天下所有人都是他的工具。”
“就如我,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一般。”
“来吧,来吧,杨平生,让我看看你这亲自布下的手段是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
她起身伸手,满脸狰狞:“你我之间互相缠绕,直至一方成为一方的养料,这便是我们之间的【情】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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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少女看着外面的那一幕,瞠目结舌。
少年看向她,温柔笑道:“要不要在我这里睡一会儿,我的能量不多,叶布心现在比以前我推测的更强,恐怕过不了多久,我的能量就要消失了,到时候,真的只剩你自己了。”
少女凝视着少年,仿佛看着他和现在的他融合在一起,变成真正的他。
她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些。
她闭上眼睛,轻声道:“在太墟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若是我没做到怎么办?我要是成了太墟的幽魂,那杨平生该怎么办,谁能帮他,谁还能再像我这样帮他?那些女反派被人意欺骗,会不会折磨他,羞辱他?他曾经那么骄傲,他能承受的住吗?然后我又想,若是杨平生变了呢?他经历这么多,若是以后恢复记忆,反而纠结起来怎么办?或是真像叶布心说的那样,所有人都是你的工具,包括我,从一开始就是,一直到现在。这样的想法,我始终没断过,但不知为何,我却不信,每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都会说,不会的,杨平生不会不管我的,他会一直看着我,就像以前,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从天而降。”
她靠上去,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一定会帮你恢复记忆,让你取得最后的胜利。”
保存着独一份记忆的少女,呼吸平稳起来,睡着了。
远处,在那片遥远的山谷深处,一片红林树以其独特的姿态傲然矗立,它们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生命,在这片静谧的土地上绘出了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
多么美艳,多么震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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