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杨平生的态度摆明一切,周瑾瑜松开手,气的打他,哭声几乎崩溃:“想要道歉就免了吧!杨平生,你这个蠢货,傻子,一根筋拗不过来的傻瓜,你能不能多在意一下自己,能不能多保护一下自己,你,你,你!!”
她打了几拳,又不忍打下去,蹲下来崩溃大哭。
杨平生木楞的站在那,什么也没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周瑾瑜哭够了,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没关系,师弟,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她的语气和态度忽然强硬起来,沙哑着嗓子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想办法解决。”
把眼泪擦干,周瑾瑜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给他整理了一下刚刚打乱的衣角,倔强的道:“师弟,你该明白的,这世间不是只有知己才会关心你。”
杨平生,你早该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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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瑜房间的灯火燃烧了一夜,她又是一晚没睡。
第二天下了雨,王都起了雾,在这样的天气下,周瑾瑜离开了公子府。
一个月后,她回来了,带着浓厚的腥气。
扶苏告诉杨平生,周瑾瑜这一个月动用了她所有的手段和人脉,归顺和潜逃的楚国贵族都遭了殃,在这位情报女王的掌控下,一个都没有逃掉。
她的血腥手段惊动了王都的人,众人议论纷纷,有流言带头,说是公子府的人。
楚国贵族倒了霉,其他贵族也开始害怕,他们这才明白,迁进王都绝不是什么好事。
扶苏知道消息后没说什么,只是让人更加看紧南宫清扬那边的动作。
周瑾瑜回来的第二天,扶苏带着她和杨平生以及蒙英,一起去了趟李府。
在李府,杨平生第一次见到了那位名叫李斯的丞相。
古木参天,青砖黛瓦间透露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李斯站在那,目若朗星,眉宇间仿佛藏有天下大事,鼻梁挺直,宛如刀削,显得刚毅而不失贵气。
看见扶苏,他一身的气质都消失了,变得随和起来,行礼笑道:“扶苏公子。”
扶苏还礼:“李相。”
两人互相客套几句,李斯把他们引入正厅,双方入座,茶水添好,这才步入正题。
扶苏道:“李相,不管怎么说,您都是我秦国的丞相,有些事说来说去,最好都是秦国的事,也只能是秦国的事。”
李斯笑着反问:“公子何意?”
周瑾瑜冷笑一声,替扶苏回答:“李相,你协助皇上处理天下政务,这便已经够累了,手还要伸到六国,伸到仙家事务,不嫌累吗?”
李斯没有搭理周瑾瑜,而是看着扶苏道:“公子,这是您的意思?”
扶苏道:“这是我的意思,也是父王的意思,我纵容南宫清扬已经许久了,李相,别逼我真的杀她。”
李斯悠悠道:“公子,若是皇上的意思,自有皇上来对我说,南宫清扬是六国代表,公子收她,本就是为天下作表率,若是要杀,老臣也无权阻拦。”
“看来我们没得谈了。”
“是公子不愿和老臣谈。”
“也罢,我们走。”
离开李府的那晚,扶苏脸色很不好看。
回去以后,他便叫来了李竹君,两人在房间里商谈了许久,不知道聊些什么。
杨平生视角缺失的厉害,只感觉到形势变得更严峻了。
那天晚上,周瑾瑜再次迈入杨平生的房间,告知她知道的情况。
李斯和六国的联系都很深。
周瑾瑜在搜查这帮楚国贵族的时候查到了他们的联系,更致命的是,六国贵族甚至在联系四海之外的妖族。
四海之内的妖族大多做了护天宗的神兽,而四海之外的妖族,都是当年人妖两族战败以后逃亡出去的妖族。
他们不愿意被应龙代表,签订合约,故而叛逃出去。
牵扯的事情越来越大,已经涉及到了当年人族的许多秘事。
然而现在秦国离不开李斯,那位始皇也不会这么快动李斯,对方就是算准了这一段,所以才有恃无恐,和南宫清扬进行合作。
扶苏的想法已经开始变了,如果说之前他还想着改动南宫清扬的命运线,那现在的他,只想着如何切割对方的命运线,并悄无声息的把她消灭。
命运的争斗,很快就要迎来它的顶峰了。
杨平生听着周瑾瑜的讲述,已经感觉到了暴风雨将要来临的征兆。
天下刚刚一统,阴谋诡计交织而来,这个新生的王朝,人人都在盼着它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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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瑜讲完了这些事,话题便回到了杨平生体内的蛊虫上。
“楚国王族和贵族联系紧密,虽然费了些功夫,但我还是找到了办法。”
周瑾瑜说道:“蛊虫是极为麻烦的仙家手段,只能用丹药去除,根植的越久,去除的时日便越长。你体内的蛊虫经过这么多年根治已深,想要去除并非易事,从今以后我会跟在你身边,直到蛊虫消去。”
她的眼眸如此认真,以至于让杨平生无法拒绝。
当他问起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时,周瑾瑜抿着嘴唇回答:
“我愿意。”
第六百二十章 不知爱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邶风·静女》
杨平生不懂爱,周瑾瑜自以为懂爱。
杨平生从不觉得他们是一路人,周瑾瑜自以为他们是一路人。
雪化的雨拍打在大地上,没有引来大地的共鸣,只是引来大地的沉默。
杨平生跟周瑾瑜说:“我不是什么正常人,师姐很好,可以去找更好的人。”
他已经拒绝多次。
但她却也顾不得了,所以她只能自嘲:“我是爱的卑微,爱的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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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瑜是认真的。
接下来的时日,她天天跟在杨平生身边,炽热的眼光能融化霜雪,照的杨平生不敢直接面对。
他数次拒绝,却被周瑾瑜拿蛊虫为借口,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她真的是极好的,好的让杨平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的好。
他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除了知己,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叶布心告诉他:“平生,你是我知己,所以我才会对你这么好,其他人不是你的知己,他们就算对你好,也带着某种目的,哪怕师父也不例外,只有我是纯粹的。”
他相信叶布心的话。
不管是师父还是大师兄,他们的好是要考虑多方面的,不能全身心的都在你身上,从这点来看,叶布心说的没错。
那周瑾瑜呢?
杨平生已经表达过很多次,他们真的不是一路人,是成为不了知己的,周瑾瑜点头说知道,然后继续默默对他的好。
这算什么?
他以为周瑾瑜是怀抱着某种目的,但想到最后想破了头,他也想不出。
好像她对他的好,本该如此。
不,杨平生摇头,从没有本该如此的,事有成因,她的好肯定有某种原因,只是杨平生不知道那个原因罢了。
她说:“我愿意。”
愿意什么?为何而愿意?
大地沉默着,不理解雨水奋不顾身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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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扶苏传来消息,说是始皇密诏他们二人进宫。
杨平生跟在扶苏后面,顺着隐秘的路线连夜进宫,在那混沌黑暗的最深处,再次见到了那一统天下的始皇。
他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周身散发着深沉的黑暗,那实质性凝结的黑暗,是太墟土使用带来的弊端。
踏入幽暗的殿堂,眼前的景致似最深沉的深渊,一轮明月透过殿顶的镂空,洒下斑驳的月华,仍照不透着最深沉的暗。
秦国尚玄,故而那位始皇身着玄黑的帝袍,面容宛如雕刻自太古的山石,线条硬朗,棱角分明,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刚毅。
他示意二人不必行礼,对他们说道:“开创的空间杀招我看过了,很好,但这种程度,还穿不过太墟的门户,朕需要你们想别的办法。”
他又道:“最近朝中形势,朕多少都知道一点,但朕所忧虑的只有两个,一是龙脉建造之事,二是四海外的妖族之事。”
扶苏开口:“陛下,龙脉之事可以交给蒙将军,他一定不会负陛下所托。”
男人点头:“既然是你的推荐,那便交给蒙卿。”
他向上一挥手,黑暗涌出,挡住月光和某处传来的监视,道:“护天宗现在是妖族主事,一旦龙脉安下,那些神兽都会苏醒,现在只有白泽一个,倒也没什么,但若是后面苏醒的那些神兽有异心,朕担心......”
他的声音显得悠远庄重,好似在天边一般。
“太墟这种地方,朕不能放任,也不敢放任,天下刚刚一统,朕还有太多的事要做,你们是很好的,但朕能交给你们吗?秘宝,仙人,妖兽,如此种种,数不胜数,威胁天下的人太多了,朕不解决,天下便一日不能安宁。”
他忽然激动起来:“但人为何要有寿命?太墟,太墟!若不驾驭太墟,等以后太墟靠近,天下安能存在?天道也是有寿命的,天道没了,太墟靠近,谁还能活,谁还能活!?那些妖兽可以,那些怪物可以,但人呢?人不可以,人不可以!”
“那该怎么办?告诉朕,如何解,如何解!?不搞定太墟,不驾驭太墟,朕能安心吗,天下能安心吗!?朕不能死,绝不能死!”
他似发疯一般:“扶苏,快去,替朕搜集天下秘宝,炼制更多的仙丹,朕要与天同寿,要比天道活的更长,天道若不在了,那朕就去做那个天,太墟,太墟,这种地方怎么能存在,怎么可以存在!?”
黑暗暴动,无边无际,直视着莫不心生恐惧。
很快,黑暗平息下来,那位始皇又恢复了平静:“退下吧,朕期待你们的表现。”
最后,他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幽幽道:“仙人,凡人,多少本事,终究是黄土一抔。”
人的归宿,便是死亡。
当太墟靠近的那一刻,便是天下人迎接死亡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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