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杨平生，你为何......忘了我？”
第六百二十七章 你看，我在笑啊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小雅·节南山》
大师兄曾和我说，叶布心会欺骗我。
于是在那时，在那黎明升起的地方，我布下了幽隐之处。
那股莫名的恐惧再次上升，我为针对知己而感到惭愧。
她真的会欺骗我吗？
她真的会背离我吗？
她真的会疑心我吗？
我不相信。
她是我唯一的知己，她那么好，怎么会欺骗我，背离我，疑心我？
可是为何，内心中那未知的恐惧，迟迟不散？
难道，她.......
在那命运洪流的节点上，我茫然的看着四方，等待着她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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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英见了杨平生。
于私于公，蒙英都不会现在和扶苏势力进行切割，蒙家也不会，所以杨平生身为扶苏的代言人，此行还是相当顺利的。
从蒙府出来，杨平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背后的大门缓缓关闭，仿佛关上了所有的权谋和算计。
蒙家是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对象，就算蒙恬不在，他们其他人仍在朝堂上有影响力，蒙英手上也握着一些眼线，作为周瑾瑜的替代，她同样能知道一些朝堂上的情报。
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至少他们不再是瞎子了。
他微微松口气，但紧接着，内心又被更为复杂的情绪笼罩。
也许，他真的不适合朝堂。
那里面的斗争，比仙家手段的拼杀更为阴狠，他从未了解这些，即便了解，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真正上手才知道，这里面比掌握一个仙家手段更加麻烦。
他没用任何手段回去，就这么默默走在街上，周瑾瑜跟在身旁陪着他，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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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那宽阔的大街上，脚下的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无比，街上车水马龙，马车的轱辘碾压过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那是一种节奏分明的嘈杂，混合着街边小贩的叫卖声。
杨平生的目光从街边移向远处，天边的景色宛如一幅绚丽的画卷。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橙红色，那颜色像是火焰在燃烧，又像是鲜血在蔓延。几缕薄云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边缘散发着金红色的光。远处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轮廓变得模糊起来，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
天上，地下，浮现出百般面貌，绚烂却又模糊，杨平生仿佛看到了许多故事，却又无法深入其中。
他又感觉到了一丝厌恶，不知是厌恶自己还是厌恶发生的这些事。
衣袖，被拉了拉。
他扭头看向周瑾瑜，对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用柔和的语气说道：“平生，你若烦躁，我可以陪你在附近逛逛。”
“我没事，先回去吧，把你那边剩下的人调过来，晚一点咱们重新搬回公子府。”
“平生，你真不想去那边看看吗？我看那边有卖.......”
“师姐！”
杨平生打断了她的话。
“事情紧急，我们现在对宫里情况完全不了解，我昏迷这么久，李斯肯定做了充足准备，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好，我知道了。”
相对的视线缓缓错开，对话过后，两人再也无话可说，就这么一前一后向着空荡的宅子走去。
杨平生何尝不知道周瑾瑜想表达的意思，成亲两年，他们从未像别的夫妻那样，因为扶苏的事，杨平生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可是，他怎能放弃，怎能把这天下交给那帮人？
他不安心，扶苏不安心，天下人都不安心。
扶苏给了他拥有平淡生活的权力，可他不想选，也不接受。
他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扶苏学会了妥协，但他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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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宅院门口的时候，周瑾瑜忽然开口：“平生，有件事我忘记和你说了，王氏嫡女前几天回来了一趟。”
杨平生愣了一下，混沌的记忆稍微回忆了一下，问道：“她不是回王家了吗？如今又回公子府做什么？”
“不清楚。”周瑾瑜摇头：“她强闯了扶苏的书房，触动了那里的什么机关，被震晕以后至今未醒。”
“王家来要人了吗？”
“没有。”
“那就先留着吧，终归是大师兄的妻子，这件事等大师兄回来再说。”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密室那边我好久没去了，现在怎么样了？”
周瑾瑜回答：“一切都很好，我每天都会让人去调整阵法和秘宝，以此确保小师妹的身体修养，平生你尽管放心。”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内心里的绿色身影挥之不去，他又想起多年前做的那个梦。
那惊鸿一舞如真似幻，烙印在他的心中。
叶布心从未给他跳过那种舞蹈，他们合奏的舞蹈总是杀气腾腾，野心勃勃，但或许是梦过于真实的关系，和记忆夹杂在一起的梦，总是让杨平生觉得，她曾经跳过。
就在那银月下，就在那山崖旁，少女翩翩起舞，胜过明月，胜过清风。
那到底，是不是叶布心？
可能是知己昏迷的太久了，以至于杨平生都忘了知己的真实面貌。
梦境和过往的记忆纠缠在一起，在他昏迷的七天中反复折磨，向深渊中沉沦。
“唉。”
他轻叹着，推开了院子的门。
门轴发出的轻微嘎吱声，也仿若一声喟叹。
他抬眼看向院中，下一刻，他听见了自己的寂静。
那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那，虽然是被妙用法遮住的面貌，但那却是他最熟悉的面貌，身着的一袭绿衣，恰似初春时节新柳抽芽的嫩翠，清新而又带着蓬勃的生机，衣袂在微风的轻抚下轻轻飘动，似有若无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如同湖面上泛起的最轻柔的涟漪，含蓄而诱人。
“布，布心。”
他瞳孔地震，丝毫没注意到身旁周瑾瑜强压的镇定。
叶布心默默的看着二人，把二人的反应尽数纳入眼中，随后轻笑一声。
那声音是如此熟悉，汹涌而来的感情在这一刹那包裹住了杨平生全身。
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理由。
委屈？欣慰？开心？升腾而来的情感让杨平生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能体会到的只有高兴，只是在那高兴之中又夹杂了许多别的感情。
这一刻，他脑子被绿色一扫而空。
沉寂的心，再次悸动。
他有许多话想说。
他想告诉她，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事，告诉她，这两年自己经历这些事的心情。
他想告诉她，自己有多么期待她能醒来。
他仍然执拗的相信，天下人需要她，真正能正本清源的人不是他，而是她，只要她醒来，只要她能醒来，她和扶苏联手就可以解决这一切。
他真的很需要她。
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刻都需要她。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这位知己为了他到底做了多少，也终于明白，在自己这里，这位知己占据了多么重要的地位。不是叶布心需要杨平生，而是杨平生需要叶布心。
他终于明白，知己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心滚烫的燃烧，顺着血液，点燃身上的所有。
但下一刻，对方开口的话便熄灭了燃烧的心，让他瞬间被寒意包裹。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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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生，新婚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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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微风似乎也停止了吹拂，院子里的花草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不再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连残阳的血都变得凝重起来，那金色的光线像是凝固的丝线，在三人之间交错纵横。
“刚醒来，昏昏沉沉的，才知道你们二人的事。”
“真是可惜，我居然错过了，要不然，这么大的喜事我是一定要送礼的。”
她笑着说，那微笑的表情，居然读不出别的任何情绪，仿佛真的只有笑。
杨平生保持着沉默。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知己的性格了，对她而言，他们的感情超出一切，她一直认为，知己便是对方心里最重要的那人，更别说，她之前还想杀了周瑾瑜。
那现在，看见他和周瑾瑜成为夫妻，她会怎么想？
她还会觉得，自己把她放在心里了吗？
她是否会觉得，自己对她是一种背叛？
她既然醒了，却没有用神念联系自己，而是直接现身，是否也是代表，此刻的她是愤怒的？
她会不会......因此和自己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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