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心翼翼啊
别的不说,史书上的名声比之武安君,肯定要好上不少。
如今王氏的地位在秦国内已是极盛,再向上就要功高震主...或者其实已经功高震主,只是因为自己素来小心谨慎,加上战事未止,才没有落得昔日武安君下场。
现在寿春已下,但楚国还有大片领土没有归附,北方陈郢那里仍有一场硬仗要打,这种时候更要谨小慎微,稍有不慎仍有前功尽弃的可能性。
先将部下士卒分出一部分带着打扮规矩的楚王负刍一起南下安定腹地的各级郡县,至于昌平君与项燕的大军,暂时依旧不需要过多理会,等到南方楚地都降秦后,不需要攻打,哪怕是只靠封锁,都能将陈郢之地锁死!
...
陈郢城中,昌平君与项燕的联络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但真正意义上的见面,这还是第一次。
甚至昌平君叛秦归楚那次,因为种种原因,项燕也没来得及进入陈郢城。
只是这难得的见面,因为战事的阴霾,显得只有萧瑟之意。
项燕外观保持的并无败军之相,明亮盔甲也并未因为染上风尘就失去英武。他毕竟是楚国大将军、一军主帅,如果连他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那肯定是带不回剩下的十来万大军的。
昌平君这几日刻意保持的温和荡然无存,大军战败的消息已经控制不住,现在不是安抚人心的时候,而是该让亡国之危刺激楚人反抗了。
“昌平君。”项燕拱手行礼,并用眼神呵退了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想要冲上来的少羽,他这个祖父的威严仍在,
“进城再说。”十来万大军的安置工作是首位,这些军人必须迅速布防以应对王翦有可能的继续追击。
直到大胆的斥候确认王翦大军已经度过淮河南下去寿春时,城中缓过来的昌平君与项燕同时捏紧了拳头:这是对楚国最坏的结果。
但也给他们留出了调整方向的时间。
“我有大罪,寿春不保了,王上也不保了...”昌平君挥手令斥候退下后,身后的项燕语气苍老道。
这场大败,让本就年纪不轻的项氏大将军短短时间里又老了十岁。
“我们都有罪责,但现在首要的,还是要保住楚国!”昌平君转身抚上老将军健壮的肩膀。
“还有希望吗?”项燕抬头,目眦尽裂。
“没有希望难道就不去做了吗?”昌平君平静反问道,筹划了二十年,他比谁都清楚助楚反秦希望渺茫,但这又如何呢。
他是楚人,父王考烈王逃离秦国时,熊启只有几岁大小,但父王的那些话语他永远记得:
‘阿启,你是楚人,不要忘了楚国...’父王的模样在十八岁后随着时间流逝总是每年都灰暗一分,到最后只剩下淡淡的一道高大黑影仍在厉声喊着:“哪怕你从未见过!’
‘父王,我现在已经见到了楚国,并即将将与它一起堕入永远的黑暗。’但在这一刻,熊启脑中父王的形象又重新有了色彩,且越来越清晰:“直到祝融的火焰再一次烧起,楚国定能浴火重生!’
项燕的坚毅在沉重打击下颓废了很短时间后重新恢复过来,他反手握着昌平君的手掌,两只手差异巨大:一个粗糙有力、另一个细长光滑。
但这两只手的主人此刻再次达成了一致:“寿春已经来不及救下,我们在陈郢等待王翦来攻?”
“不”昌平君摇了摇头:“陈郢城太小,且位置太接近秦国,无法得到充足的粮食供给大军。”
“那要去哪里?”
“广陵城!我们缩回吴越之地,纵然王翦想要来攻打,也要舟师劳顿,运输粮草路线将拉长数百里。”
——————
楚王负刍五年新年夜、寿春城破的消息过了半个月才传到齐国。
这一日大泽山正在庆祝新一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后世会称呼这一天为元宵节,但此刻还没有形成这个称呼。
农家会庆祝这一天只是因为月圆之意美好,庆祝活动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参与。
陆纬从桑海城返回已经有一个月了,一个月前在桑海时城内异样情况他有所察觉,但自认与自己无关,堂主大人只离开时将之告知了给伏念,小圣贤庄会处理好一切的。
新年时庆祝过一次了,共工堂现在在桑海商业与镜县农业的支持下非常富裕,要出资再去庆祝一个月圆日并不困难,这是也团结弟子的一部分~
得知陆堂主的慷慨决定,共工堂内顿时一片欢呼声,还有弟子喊出了些不合时宜的口号,被堂主大人狠狠的惩罚了一顿,罚酒三杯。
天黑下来后,与前堂亲信们折腾完来到后院时,几女们已经在新修的观月台上摆好了酒会,也在气氛热闹的一起赏月。
甚至月神今日心情上佳,也有心思与众女们坐在一起。
小潜儿与小鹤儿则被侍女带去休息了,他们不能折腾到很晚,每天喝下端木蓉亲自熬煮的养神汤就会早早睡觉,以养足大脑与精神。
楚国都城被破的消息完全没有影响到众女们心情,唯一有些在意的,恐怕只有阴阳家的右护法大人。
楚国灭亡,也就宣告着她要离开了。
月神明白这点,却不妨碍她今夜兴致颇高的拿出一颗天青色琉璃宝珠:照月珠,来向大家展示自己独创的‘占月术’。
相比于星魂修行了那些一看就了然其用途、且带有浓郁‘星魂’身份特点的悬丝傀儡术、聚气成刃之类阴阳术,月神与东君在明面上所展示过的进攻手段,却多是以魂兮龙游来表现。
再往深处,也不过就是些禁咒之术,尽管稀奇,却没有表现‘月神’‘东君’身份特点出来。
现在这颗形如满月、内有冷雾缭绕的照月珠,显然是月神独有的身份之宝。
它的材质极为特殊,凡眼就能看出不凡来,哪怕无视其阴阳术属性,只将其当做一件普通装饰珍宝,那也是价值连城之物。
陆纬看着雪女几人一个个依次坐在月神面前、眼神注视照月珠后,双目中总是照出月影来、然后面色露出怪异,便知这颗珠子可以驱动幻术。
从事后几女表现来看,珠子所照射的幻术应该是向好方面的发展的。
“你可要也来试试?”月神不动声色的看向在一旁的陆纬,其他几女都已经经体会过了这颗珠子了,也扭头瞧着他。
“这珠子的作用是?”
陆纬镇定的喝了口水稀疏身上在前堂混迹的酒气,在小言儿神情古怪的离开座位后,紧接着在月神面前坐好。
众女瞬间都围了过来,一个个平时很优雅,现在却都期待满满准备看看陆某人进入幻境后会表现出怎样反应来。
好事的小言儿还特意抽出一张白纸,铺开在宽敞桌案,想着记下堂主哥哥表情后再将之画出来。
“照月珠配合我的占月术,可以将一个人未来最大可能性趋势提前在幻术中表现出来,能让你提前感受一遍‘假的’梦想成真滋味。”
月神说这句话时,目光丝毫不避的与陆纬对视:她知道陆某人梦想以及正在努力方向是什么。
“这么神奇么~”陆纬淡笑一声:“只要眼睛看着这个珠子就可以?”
“觉得有担忧的话,我可以将占月术简易口诀给你,你自己也能操纵。”月神直言不讳:“只是效果大概不能完全达到照月珠的预期。”
说完,她也没等陆纬做出选择,当众直接念出一长串心法语句,并不担忧其他几女也听进去了。
这个口诀说是简易版,可字数不少。阴阳家右护法大人念完后堂主大人又复念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陆纬突然一笑:“大家都试过了,我何必再打扰你们兴致,月儿你来操作就好,我完全是信任你的~”
瞧着那张似乎一本正经的脸,月神早就习惯,面无表情也没再说话,只以内气托起照月珠,规律的晃悠在他面前。
要说此时陆纬的注意点是什么,那就是透过这颗珠子中的冷雾,他发觉月神竖在胸前的结印手指很好看。
明明握过很多次,但作为主目标来细致的观察还是第一次。
然后,恍惚之间,他的意识潜入了照月珠内...
在雪女等人的视角里,陆某人只是专注看着珠子时突然闭眼,可仅仅一息之后,他眼皮又很快的睁开。
月神这时配合着放下照月珠,证明占月术的时间已经已经结束了。
这么快?刚刚她们几人可都是保持了百息左右,最短的姬言也有六十息。
“感觉如何?”月神清冷声音问道。
殿下群臣朝拜声余音袅袅,尽管只有那么很短的时间,但站在前排的萧何、陈平、吕青等人身影已被陆纬记下。
张良倒是不在,不过无所谓,反正只要当时接受朝拜的确实是自己就够了。
晃晃脑袋,下意识扶了扶头顶不存在的十二旒冕冠,陆纬露出微笑:“这占月术确实在多个感官上都很真实。”
“只是照月珠的一个小用处而已。”收起琉璃照月珠,月神轻巧说着抬头望月。
堂主大人的幻境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时间这么短?这两个问题几女是没人敢问,见他也不准备说,纷纷在观月台上散开,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但陆纬不想说自己的,却很大方的开口询问起她们的占月术结果来...
第248章 嬴政赴楚
占月术至少有两重境界,幻术体验中除了预言外,那套口诀中还有一层纯粹的‘幻想时间’。
在月神的阴阳术手段里,幻术是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陆纬与她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对此就深刻体会了一番。
这个‘虚拟现实’的幻术手段没有应用到战斗而开发出的日常使用功能,恐怕才是阴阳术追求天人极限、超脱自身限制的正确使用方式。
今天借着赏月之机来表演照月珠,月神的目的哪怕没有恶意,却也一定有额外的意义。
比如说,陆纬猜测照月珠收集的‘预言’越多,对右护法大人的幻术反哺也将进一步提升阴阳术境界。
对于雪女等人经历的预言内容,陆堂主大致有所猜测。
不同于基础占星律若有若无的依照星辰运转结果来得到阴阳家自己都不能猜到目标的预言,占月术的预言更讲究与预言对象的接触与了解。
这虽然使得月神很难靠占月术去研究未知领域,但对于已知目标的探索会更清晰。
这样的预言,更多是一种推导。
只不过其中还搀杂着一个小言儿。
相较于世界观已经成熟的大人们,十二岁的小言儿更纯粹一些、现在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讨好自己来成为未来的四岳堂主,对她的推导结果,无疑能将占月术的能力更清晰展示出来。
姬言刚刚也在围观当中,甚至还拿出了纸笔准备作画。占月术结束后,对于调制好的颜料她也没浪费,索性将绘画目标换成眼前景色,继续在月色下作起画来。
陆堂主走近看着在雪女教导下画术精通的小姑娘妙笔生花,注意力却偏头集中到那些颜料身上:“这次的颜料倒很鲜亮。”
拿起桌案上小瓶,倒出一些矿石粉在手指间摩擦,细腻的粉末没有丝毫颗粒感,比大泽山本地的颜料所用矿物质量明显更好,制作也更加精细。
“它们是去年堂主哥哥走后,雪姐姐从来自桑海的客商那里购买的,因为数量不多,平时都还一次没用过。”
姬言一边眨眼设想着画卷上构图,一边轻声回答道。
“这样的颜料,是出自阴阳家之手。”似乎是无意关注到这里情况,月神踩着无声无息的步伐走了过来。
伸手从陆纬手上沾了些粉尘感受其间特点,更加确认自己的判断:“是由阴阳家弟子结合了炼金手法调制的矿石粉,在阴阳家中,一般用于修行阴阳术或刻画符文。”
“总部中弟子倒也有人会用它们来画画。”
哒,听到这儿,姬言诧异的放下笔杆,抬头下意识先看向眉宇间露出思索之意的陆堂主,然后又看向月神:阴阳家神秘莫测,这样的颜料在这种时候流入大泽山,对方的身份会是...
陆纬同样想到了这点,不过他更关注到姬言刚刚所说的‘颜料来自桑海的客商这一句’。
桑海城据他所知确实有阴阳家弟子在,但那些人的目的是为了建设蜃楼基地,怎么想都不会有精力扮成客商来大泽山走一趟。
“这些颜料没问题。”面对陆纬、姬言注视,月神将其他多种配色的矿物粉包括瓶子本身都检查了一遍,确认这些颜料虽然出自阴阳家弟子之手,但目的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售卖颜料。
“至于对方身份...”阴阳家右护法大人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我需要回阴阳家去查探近五十年来的弟子名册才能锁定,或许如你之前所遇到的温城许望那样,只是天资不足被丢弃的普通弟子而已。”
“嗯。”陆纬拍掉手上粉末,暂时将询问小言儿之事先放下,与月神默契的一起走到观月台角落的护栏边。
姬言重新握起笔杆,眯眼看着两人走远,抬头看了看月亮,嘟嘴继续专注起自己的画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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