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野心家 第226章

　　眼前少年不是秦人，对楚国又那么熟悉，据之前花影姐姐所说是个游历客商，会不会也是楚人呢？

　　从其对火凤梧桐的了解来看，他或许和花影姐姐一样，还是楚国贵族出身？

　　毕竟，对方绑来自己，除了确认身份外，并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

　　心中有所猜想的羋涟不动声色又打量了一圈自己所处环境，发现房间尽管朴素，可门窗花纹极为讲究，虽然不是楚国大众样式，但也颇有一番欣赏价值。

　　“楚国未亡、广陵城还在，我自然就还是楚国公主！”有了一些底气的长公主殿下坚定喊道。

　　羋涟表情的变化过程丝毫没瞒过姬言，她大致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没有点破只微笑再问：“那要是广陵城破了呢~”

　　“当你失去了那个国家后，你要一直在醉梦楼中委屈求生吗？”

　　“我今日能轻易将你带出来，明日别人也可以，你以为区区一个花影或者说区区一个神农堂能护住你一辈子？”

　　‘农家在他眼中也只是区区吗...’羋涟心底努力收集着情报，对于对方的问题，她下意识想到了父亲送自己离开时说过的那句诺言，摇头反驳着姬言：“我只是暂居醉梦楼而已，广陵城不会破，就算破了，我也不会永远待在那种地方。”

　　“你认为那位楚王还会派人来接你吗~”

　　姬言冷笑一声，背手转身，嘲笑着对方的天真和再次泄露了重要情报的呆傻。

　　‘看来熊启与羋涟有什么约定，这个约定的地点会于醉梦楼完成，理论上在楚国灭亡后，可以通过监视这里找到一批楚人精锐的逃亡者。’

　　从羋涟反应中，小言儿马上察觉到这条情报。

　　熊启本人肯定是活不下来的，秦王最恨背叛者，这一点从多年前燕国刺秦所用的樊於期首级就能瞧出。

　　一颗叛将首级，就能为燕国创造出千载难逢的五步之内刺秦机会，这其中所利用的正是嬴政的性格。

　　昌平君曾经所得的信任是樊於期的百倍，所做的事也比樊於期要可恨百倍，楚国败后，他绝无可能活下来，哪怕真发生了奇迹，也要一生逃避追杀，如果其联系醉梦楼，只会给女儿带来危险，这是绝无可能的事。

　　羋涟以为她们一家人还有放弃权贵的退路，但其实退路从一开始就只有在战场上获胜这一个希望。

　　先前四十万大军都败了，现在只有二十万难道能赢？

　　这可不是昔日乐毅伐齐的故事，嬴政在军事上大局观上比燕惠王要杰出的多。

　　“你以为你比我还要了解我的父王吗？”羋涟被反复嘲笑，鼓着嘴学着对方语气，也反讽着姬言。

　　她这样的行为反而让小言儿再次笑出声来：“你要与我打个赌吗？”

　　“什么赌？”

　　“你现在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上，按理说我本可以随意处置你，而且利益最大的做法无异于将你丢给秦人...”姬言这时不再伪装声音，出谷黄莺般悦耳女声故意不小心暴露出来：“但我想与你玩个游戏，以你心甘情愿的自由为代价，如何~”

　　“你...”羋涟果然没在意姬言话语内容，而是吃惊的抬手指向她。

　　“哦～反正已经暴露了。”似乎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没控制好声音，小言儿恼怒的跺了下脚，然后转身大大方方的揭开自己头上发簪，再从怀中取出提前备好的手帕将脸上淡妆抹去，展示出自己的真面目在对方面前。

　　瞧着那原本与自己年龄近似的少年变成似乎比自己还稚嫩些的少女，楚国长公主殿下张大嘴巴同时，不免心中又放松了些：姬言本体甜美乖巧的外貌与相同的性别天然让芈涟更能够接受一些。

　　“哼哼，赌注的内容是：楚国会被秦国击败，而你的父亲不会执行与你的约定~”

　　将雪女姐姐精心专为自己设计的男装化妆技巧抹去后，小言儿在芈涟面前展示着自己的活泼，这样无疑是可以大大降低对方警戒心的手段。

　　“你怎么知道我和父王的约定...”

　　“我不知道那个约定的具体内容，但我知道它一定会被违约！”姬言再次走上前来的动作并没有激起芈涟反感：“而且，那样的你也一定会留在醉梦楼中，成为‘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的舞姬度过余生。”

　　将自己从堂主哥哥那里听过的奇怪句子恰好用上，小言儿抱着胳膊言笑晏晏俯视着床上小涟儿。

　　“醉梦楼是弹琴奏乐的优雅场所，不是那种地方...”芈涟下意识先虚心反驳着对方言辞里一些不恰当的用词。

　　“真的么？哪怕是昔日赵国檀台号称七国第一乐舞坊，最鼎盛的时候，平原君也一样会用它来招待自己的门客。”姬言不屑的撇过脑袋：“那些女人说是跳舞也好、弹琴也罢，终归只是凭借着自己的美色去生存，你真的觉得那些宾客去一个没有强势背景的醉梦楼只是为了看一看、听一听？”

　　“我...”长公主殿下沉默，她尽管才来醉梦楼不到一个月，可在安顿初期行走时，确实隐约听到过些不合时宜的声音。

　　面前小姑娘掳走了自己是事实，花影承受不住压力让自己面对宾客也是事实。

　　今日花影面对一个名义上的普通商人都不得得体应付，以后如果有更大权势的人来呢...这并非是花影不忠诚，而是她也只是个弱女子而已，醉梦楼的性质又是如此，无能为力是能力不足的表现。

　　也正是因此，芈涟才不愿意在醉梦楼里长待。她最希望楚国可以获胜，这样自己可以回到广陵当回真正的公主，然后再要一壶珍品火凤梧桐、品尝品尝传言里的滋味。

　　即便楚国败了，父亲带着母亲、妹妹以及自己一起，当一个富家翁也不是不能接受。哪怕没有地位，富裕自由的生活还是有的。

　　但万一真如小姑娘所说父亲违背了约定，那自己除了醉梦楼...还能有什么去处呢...

　　“如果你输了，就放我回去？”芈涟问了一句废话，她无论输赢，其实都是回不去的。

　　“当然！”姬言自信的一口答应下来：“要是你输了，与其以后送给那些不认识的宾客去品尝，不如当我的侍女，我保证不将你送与外人，如何~”

　　小言儿从来不认为自己的保证有效，她自己都还在为了自己的命运去拼搏，但在芈涟面前，姬言一点不担心：人已经在自己手上了，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走，所谓‘保证’不过是忽悠孩子的善意谎言而已。

　　反正，这个保证有一半的概率是真的，而另一半的概率会成为虚言。

　　“那你可以现在先放我回去等待赌约结果么？”芈涟总是喜欢多问废话。

　　“不必，你猜对于你的失踪醉梦楼会不会认真寻找呢？”姬言有心挑拨离间起来。

　　“花影姐姐是很在意我的。”芈涟没有正面回答。

　　“在这里，你一样可以得到外面的重要信息，就安心等赌注的结果吧，应该~很快了。”姬言淡笑道：“相比于醉梦楼，这里会素雅一些，也会安静一些。乱世里能有这样一个遮风避雨还不缺食物的地方，已经是难得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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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小言儿在历城做的事，大泽山中陆纬没有过多关注，尤其是在得知人已经到手后。

　　那里还是让姬言在农家中活动起来锻炼能力的支线而已，要控制一个小姑娘，在堂主大人看来再容易不过了。

　　芈涟毕竟还有一个妹妹。人只要有家人在，就有弱点在，这样的互相作为胁迫的手段他已经用过很多次了。

　　虽然说这个妹妹现在不在陆纬手上，但历城里谁会知道这件事呢。

　　在洗劫了巨阳宝库后，陆堂主手里有不少楚国王室器物：寻一个年龄相似的孤儿孩子，丢几个王室玉佩出去作为证物就能做到假装身份。

　　继续让小言儿在历城玩着，陆纬得到朱家前来拜访的消息。

　　所为原因，大概是因为楚国那边的战事。

　　楚军的情况十分不好，秦军秦王嬴政亲自在后方坐镇，上次有关广陵城的情报是秦国拿下了北面的一座湖泊，筑高台，置邮亭，拟在灭楚后建县秦邮，也可以另称呼为高邮。

　　广陵城阵线接连失守，而另一个更不好的消息是：楚王熊启与大将军项燕之间的联络还被秦军给割分了开来。

　　守城需守野，单纯的孤城如果外部没有援兵的话，是没有希望的，因此楚军守广陵也是熊启亲自在城内安顿百姓，固守城池，而项燕领兵在外，借助地形与秦人纠缠。

　　城内和野外沟通畅通，才能互相配合抵御秦军，当广陵城与野外作战部队失去联络后，双方根本不知道彼此境况如何，失败是必然的事。

　　尽管战争一开始很多人就猜到就是如此，但此刻秦军亲自将失败的事实告知给了楚人。

　　楚国距离灭亡，只差一场总攻，由于时间差，这场总攻在陆纬与朱家交谈时，已经开始了...

　　天下一统越来越近。

　　共工堂堂主厅中，只简单聊了几句楚国后，朱家面具忽然变成蓝色叹气：

　　“唉，说起楚王，陆老弟可知楚王王长女上个月来到历城的消息？”

第256章 楚国灭

　　少羽终于体会到了真正战场的滋味。

　　血红晚霞似乎伴随地面上杀戮用顺着寒光飞起的鲜血涂抹着自己的颜色，拔出七海蛟龙甲背后短枪解决了追击的几名秦军，他带着仅剩的几名部下跟上大部队撤离队伍。

　　与去年的对峙相比，现在楚国全面落入下风的境遇虽然让他很着急，但这样的战场也使得年幼的少羽热血膨胀。

　　越是身陷困境、被敌人所包围，他越是渴求那种尖芒划过肉体，依靠勇武以少胜多的张狂。

　　“小龙，算上今天的五个，我正好已经杀够了一百个秦骑。”

　　驱马上前与身穿火红盔甲的龙且并行，九岁的少羽加快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秦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祖父前年能一战击破他们二十万人，等我长大后，也要再杀他们二十万！”

　　“少主...”龙且的心情没有少羽那样热切，他的父亲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死去，现在自己继任成为腾龙军团统帅后所接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项氏的希望。

　　前些天秦军发动了一场规模巨大的进攻，几乎可以形容为总攻，腾龙军团负责大军左翼，但在混战中被秦人冲散了与中军的联系，现在他们与大军失联已经有好几天了。

　　对于这场战争，表面上龙且不能有丝毫失败情绪，但心底，他已经默默将自己的目标调整为将少主安全送出广陵战场。

　　只要少主在，项氏就在，项氏在，楚国就还有希望！

　　这几天撤退遇到秦骑追踪时，少主总是兴奋的亲自带兵是断后，要说服他主动离开战场，只怕不太容易...

　　“小龙，怎么了？”少羽看着支支吾吾的伙伴，有些好奇。

　　“将军，是我们自己的人！”就在龙且理顺好话语准备劝说时，前锋骑兵握戈大喊道。

　　抬头一看，远处确实有一支白甲骑兵在向他们接近。

　　与腾龙军团还保持着一支像模像样规模不同，那支楚军骑兵仅有百骑，但双方走近后，龙且、少羽能清晰望见对方‘项’字大旗。

　　“是梁叔、范师傅他们！”从旗帜的颜色与周边花纹，视力极佳的少羽一眼认出了来者所属的楚军是哪一部。

　　“少羽。”稍显狼狈的项梁在两军走近后也认出了腾龙军团这支楚军精锐，但比腾龙军团更重要的是：少羽也在！

　　这让项梁、范增精神一震：项氏是楚国的军魂，而除了大将军以外，少将军少羽的存在就是楚军里最重要的。

　　哪怕项梁也是项燕之子，地位却也不及还要矮一辈但被确认为少将军的项羽要高。

　　“梁叔，范师傅，你们怎么会...”少羽高兴之后，看着两位长辈身边过少且狼狈的楚军，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来：梁叔和范师傅可是负责中军的将领，中军是祖父项燕位置所在...

　　“说来话长...”范增面色不堪的摇摇头，项梁更是黯淡的低下了头颅，场面死一般的寂静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直到远处的大地上又传来奔腾的马蹄声才让众人一惊。

　　“不会是我们的人，是秦国的追兵，先撤退！”龙且握紧枪柄，一马当先面向着动静传来的方向。

　　他能从马蹄动静中听出秦军追兵数量不下三千，几天下来楚军的马匹都没有好好休整保养，直接跑肯定跑不掉：“项将军、范军师，你们带着少主撤退，我率领腾龙军团为你们拖延时间！”

　　“不，我也断后！”少羽下意识喊道，但被项梁和范增一拽，不得不跟着一起离开。

　　他地位虽高，可至少在现在，对于梁叔和范师傅的命令还是听从的。

　　“黄金火骑兵么”等少主撤离后，龙且望着远处金纹黑甲骑兵的冲锋而来，厉声大喝道：“腾龙军团，列阵，冲锋阵型。”

　　面对秦国在这场战争中功绩最大的一支军队，龙且丝毫不惧。

　　他必须为少主的撤离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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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那个叫芈涟的楚国公主被你安排进了醉梦楼，但前段时间离奇失踪了？”

　　面对朱家的问题，陆纬坦率的点点头。

　　“嘿，共工堂的情报果然什么都知道，比之老哥我的神农堂还要灵通。”朱家面具快速在红蓝之间变化两次，对于这套千人千面的功夫，他近来又有进步。

　　“历城距离共工堂这么近，共工堂在那里精心布置过而已，要论情报，神农堂可是专门做情报生意的老前辈，共工堂还差远了。”陆纬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