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野心家 第26章

作者:小心翼翼啊

  一名中年大叔,骑着杂毛马儿,招着手向他靠近。

  “阁下是?”

  对方眼睛炯炯有神,皮肤粗糙,手指关节粗壮,最特别的是他那一眼望去就令人顿生好感的游侠之气,必定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出于谨慎,陆纬没有偷偷用内力测试对方内力强度,若是被发现那就不妙了。

  “在下燕国游侠,田光。”

  田光粗眉一扬,脸上挂着豪迈笑容:“田光向来喜欢交友,今日与小兄弟相遇即是有缘。”

  “我观小兄弟也是要向齐国方向前进,我们共走一段路,如何?”

  “...”心中的戒备听到这个名字骤然放松下来,但紧张却拉满了:

  田光,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农家侠魁,青龙计划在燕国串联的组织者!

  只是,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是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的,而田光既也是从蓟城出来,那他又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样一想,田光不暴露身份来寻找自己的想法就一目了然~

  “我见田光兄气势非凡,既愿与在下结伴而行,陆纬自是愿意!”

  既然对方想演,那自己就陪着演吧。

  谁让自己收服露秋阁后野心进一步膨胀,虽然共工堂堂主之位都还没着落,但已经想要贪图你的侠魁之位呢~

  “哈哈,小兄弟爽快!”

  田光驱马与陆纬并肩,他眼神盯向陆纬胸口的三星珠草,好奇问道:

  “陆兄弟是农家之人?”

  “正是,在下是共工堂弟子,不知田光兄又是哪家豪杰?”

  “田某不过一游侠罢了,算不上豪杰。”

  田光点到为止,他随意着转移话题,将两人聊天内容向燕国各方风景转去,两人都暗藏心思,但彼此间又都是见识宽广之人,一顿聊天下来,倒也快活。

  田光其实半个月前就到达了蓟城,随后他一直在调查露秋阁情况,并准确掌握了陆氏兄弟掌权的详细经过。

  对方手段如何,田光不做评价,但露秋阁未乱,蓟城农家弟子数量还有持续扩张之态是事实。

  见此,田光认为自己没有出手的必要,就让他们继续按照自己心思折腾吧。

  作为农家侠魁,农家内的风云变幻他向来是只做了解,无特殊情况绝不干涉。

  哪怕现在农家内部最严重的问题:田姓与外姓的争夺,他也不能明确表态。

  田光姓田,与田猛田虎也有些亲戚关系,按理说他应该帮助田氏掌权才符合家族利益。

  但是,另一方面,他更是农家侠魁!

  整个农家都是他的下属。田姓,外姓,无论哪一边遭受损失,他自己的利益也就遭受了损失。

  哪怕不为农家壮大,只为他自己权势不受影响,田光也不能一味偏袒田家兄弟。

  所以,他悄悄对各堂势力精心进行了分流:

  让神农堂向楚国发展、共工堂向燕国发展、四岳堂向魏国发展。

  齐国本土,只留田氏兄弟的烈山堂、蚩尤堂和外姓的魁隗堂。

  三个外姓堂各自占据一国之地,本土留着田有猛虎和陈胜、吴旷兄弟彼此摩擦,倒也不会出大问题。

  若是魁隗堂抵抗不住烈山堂、蚩尤堂的纠纷,那陈、吴兄弟自己也另有设计...

第36章 共工堂

  与田光同行许久,两人两马直至燕齐边境小城,一路上居然没遇到一个前来拦路的盗贼。

  这让陆纬稍有些失望,本想着还能刷刷田光好感来着。

  整段行程中,田光除了一开始指出他身上挂着的三星珠草外,其余时间里没有一次再提到农家事宜。

  陆纬原以为侠魁隐藏身份来找他,肯定会问问他对农家形势乃至天下大势的看法,然后自己将提前想好的说辞念叨一遍,便能搏得田光极大认可来着。

  结果却是陆纬完全想多了...

  两人的聊天内容有山有水、有坐下马驹、有蓟城酒馆、甚至还有如何将一只山鸡最完美的烤制出来。

  都是些风月和生活小事。

  这固然也很有趣,毕竟田光游历过七国,什么都能聊一聊。

  但如此一来,陆纬的谋划就落空了。

  “进入齐境了!”

  刚跨过边境关点,坐在杂毛马背上,田光双手举起伸了个懒腰,他扭头看了身旁陆纬一眼,粗眉向上动了动:

  “在燕国,我是游侠田光,在齐国,小兄弟又该叫我什么呢?”

  他嘴里突然冒出的这句话,配合那戏谑的表情,使得陆纬一惊,大脑停滞两秒:“侠魁。”

  “不错!”田光哈哈大笑,驱马领先陆纬一步:“你一开始就认出了我吧?”

  “...是”,陆纬强忍着心中慌张,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明明初见时表情掩饰的很好才对...

  “倒也聪明。”田光扭回脑袋看向前路,语气郑重起来:“别想了,你的神情与话语一路上都没有瑕疵,但我是田光,农家的侠魁!”

  “按理说你应该不认识我、更没有来源获知我的名字才对...不过嘛,这点上我不追问你。”

  “所有的谋划并不是没有破绽就不会被别人看出来,有些人的直觉是他耐以生存的法宝,虚假的东西终究是虚假的。”

  “谢侠魁教导!”陆纬盯着田光背影,在对方说出‘不过嘛’的时候他心脏急跳:“小子冒失。”

  局面冷场了,但田光似乎很喜欢说话,他又主动挑起话题:“知道我为什么会与你同行这一路么?”

  “是...因为弟子在露秋阁所做之事?”

  既然侠魁揭开了自己路上的那些小伎俩,陆纬干脆也大方的实话实说。

  田光无论实力还是经历都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一批存在,这种情况下再试图隐瞒只能是徒增笑尔。

  “露秋阁的那些手段么?”田光摇了摇头:“那不是我在意的事,我只是想要看看你陆纬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

  “侠魁途中并未询问弟子农家之事...”

  “询问农家之事?哈哈”田光笑着放缓马速:“农家之事乃至天下之事,并不会在你我的交谈中发生改变。”

  “何况我不在意任何人对此的任何观点,又何必强要你去谈呢~”

  “...”陆纬只能再度抱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周初算是周河的同族堂弟,你囚禁了他,可想好如何对周河交代?”

  临近末尾,田光终于问了他一句有关农家的问题。

  陆纬回过神来,想了想,答道:“田仲逼迫周章离开农家,同样没有给周河堂主一个交代。”

  “田仲与你并不相同,不过此事你有数就好,接下来你自行去大泽山吧。”

  他停下杂毛马,示意陆纬先走。

  “是!”陆纬什么也没多问,田光作为侠魁,在秋收大会前,他当然会有许多事要提前安排。

  两人就此分开,下次见面,就是在秋收大会会场了。

  ——————

  共工堂堂主继承人之位的竞争已到白热化阶段。

  田仲凭借田氏支持,加上他的个人能力,将有着周河偏爱的许秋牢牢压制住了。

  许秋是燕国富商,本身不具备与人拼命的勇气,他自认为自己此次来争夺堂主位有着周河支持,成功概率很大。

  即便落败,亦能从容不失脸面的退回蓟城,继续当露秋阁阁主。

  因此事事留一线,对田仲的反抗并不是那么激烈。

  许秋商场上的狡诈,在田仲的不择手段面前,很难有效。

  他能轻松治理好露秋阁的那群农夫,却对抗不过田仲一人。

  他的独子许生,在运输商队途中被人断了右手手掌,体内经脉也被打的紊乱,原本的一身功力需要克服右撇子障碍重新从零练起。

  这更令许秋打起退堂鼓来,他还需要花费额外心思去照顾许生情况。

  周河对其的失望开始叠加,理论上周河还能强行指定许秋为继承人,可他的能力明显不足以领导整个共工堂,自己的决定,要对得起农家才行!

  要是接下来许秋依旧无法做出改变,那即便很恶心...堂主之位也只能...交给田仲了。

  想到那种局面,周河心烦意燥起来,右手食指毫无节奏的敲击着座椅扶手,恰逢这个时候,有弟子进来禀报:

  来自燕国的陆纬持着堂令,想要拜见他。

  陆纬,虽然过去大半年了,但这个名字周河还记着。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名高大少年恭敬的走了进来,只一眼对视,周河就对少年起了兴趣:眼神是一个人对外展示的窗口。

  这个陆纬的眼神深处,不似其外表那般单纯。

  “燕国那边,你管理的如何?”

  “禀堂主...”

  陆纬声音稳重的删繁去简,将自己发现露秋阁高层贪污之事的处理简述了一遍,当谈及周初被自己关押时,周河眼神瞬间犀利。

  感受到利刃般的注视,陆纬不慌不忙,平静的继续将他的安排说了下去,待全部讲完后,陆纬抱拳,等待周河指示。

  “...”长达十三秒的沉默:“秋收大会后,你将周初送来大泽山吧。”

  “弟子明白。”

  陆纬微低着眼神退出堂主大厅。

  果然,对这位周堂主来说,只要有着正当理由,你做什么都可以。

  这就是儒家经义中的:君子可欺之以方!

  不过这样一来,这位周堂主现在对自己的印象恐怕不佳:他的手段很容易令其联想到田仲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