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冈唯一神
“啊,会长学姐。”
她展开双臂抖了抖巨大的衣袖,我看了看她脑袋上的三角头巾,想起她的班级是在举办鬼屋。
“嘴边。”
“啥?”
我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她嘴边沾着酱汁。
“欸?是要咱亲你么?抱歉……咱还没有觉醒百合之魂。”
“………”
难怪神宫寺同学总是想要欺负她。
一番解释,总算是弄清楚她嘴边的是红色颜料,因为礼堂内十分昏暗,我才看成了酱汁,稍微有些丢脸。
“嗳嗳!会长学姐有没有看见学长演讲时刚才的表情,真是太好笑了!”
“唔……是呢。”我轻声附和。
“学长他这会儿一定懊恼得要死,搞不好还会觉得文化祭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想了一会儿,认为她说得不对。
“神宫寺同学应当比我们想象中,胸襟要宽广许多。”
“是么?可是咱觉得,学长他心里一定是不舒服的。”
羊宫同学的口吻十分笃定,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敛去,我惊讶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大家都只注意学长的相貌,每个人都在以貌取人,说着道听途说的话,没人想去真正的了解他,而学长虽然看上去待人冷淡,内心却纤细地犹如女孩子。
“而对于那些人而言,不去了解又是理所当然的,否则便是自我意识过剩,这才是让人感到难受的部分。
“是不管做出什么样的改变,都被理所当然的忽视,偏偏这又是件正确的事情,如果是咱,咱即便不说,心里肯定会偷偷难过。”
大概,羊宫同学是在为神宫寺月感到愤恨,从她的话语中,我听见了这样的情绪宣泄而出。
“唔……神宫寺同学应该是不在意的,或者说他对外人的想法不感兴趣。”
“那是因为在意了也没用,所以才装作不在意而已。”
我不由得在心底轻叹,想着能够考700分的人,尽是些表里不一的厉害家伙。
“……羊宫同学,将他看得十分透彻呢。”
羊宫同学却在此时摇头:“怎么会,咱一点都不明白他心中的想法。
“在咱看来,学长是个奇怪的家伙,明明在自己身上觉得无关痛痒,可同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身边的人身上,他却偷偷生气。
“假装无动于衷,扮出毫不关心的姿态,然而心里其实火大的不得了。
“会长学姐说说,他是不是很奇怪?”
我似乎被她驳倒了,发不出反驳的声音,下意识看向舞台,上面已经见不到神宫寺同学的身影。
此时上台表演的,是吹奏部。
我忽然想起什么,再度扭头看向羊宫同学,她正聚精会神地望着舞台。
“那天伱们去吹奏部……”我忍不住说。
“啊~那事儿呀,学长没有汇报么。”
羊宫同学微微指向舞台后方中间的某位女生:“那个女孩叫千本木,是吹奏部的副部长,一年级就当上副部长,是件相当厉害的事儿吧。
“若是顺利的话,等明年三年级的部长隐退之后,她就会接替吹奏部的部长职位。
“可现实就是不顺利,似乎是父亲的调动,全家都要搬去北海道,连房子都搬空售卖了,这个城市再也没有她的住处,启程就在今天中午,一刻也等不了。
“瞧见礼堂门口的叔叔阿姨没,是千本木同学的双亲,等演出结束后,她就要去北海道,摊位也来不及逛。
“可惜,没法扮鬼吓唬她,报当时的仇了。”
明明是有些恶作剧的话语,可羊宫同学却一改往日给人的印象,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真远啊……”我忍不住叹息。
“千本木同学将这件事隐瞒不说,但最后还是被吹奏部的部长知道了,所以吹奏部才临时变卦,只为了能赶上今天的演出,希望能与她进行最后的同台。
“咱就没听过那么任性的要求,换做是咱,一定会刁难她们,坚决不妥协,叫她们这份恋情毁在咱手里。
“谁要为她们的自私买单呀!”
“恋情?”
“那两个人,是互相喜欢的状态。”
“欸?可她们都是女生吧。”
羊宫同学轻轻瞥了我一眼,我谈不上那是种什么样的眼神,只觉得难为情的令人浑身发痒。
“东京人这么古板的么?在关西可是很常见的喔。”
“不不不,虽然我没在关西待过,但一定不是那样的!”
一不小心就吐槽了,和羊宫同学聊天的时候,总有人会变成吐槽役,平时都是神宫寺同学担任这个角色。
“可是为什么?”
“指什么?”
“就是她们相互喜欢的证据。”
“整个吹奏部的部员都是这么说的,似乎只有两个当事人不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已经为她们急死了。”
这不就是恋爱喜剧么!
“所以,得知了真相后,神宫寺同学就答应了吹奏部的请求?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得批评他,文化祭可不是如此儿戏的事情,对其他社团太不公平了。”
“嗯……所以学长才亲自去拜托,征得了所有社团的同意,才再度修改了演出表。
“学姐你能想象么,平日里连多说一句话都难的神宫寺学长,低下脑袋去拜托那些正在气头上的社团前辈们,咱差点以为他是看上了吹奏部的哪位女生,才做到这份上。”
“毕竟是神宫寺同学,还真有可能这么做。”
我捏着下巴点了点头,只是心中实在是无法想象,那位神宫寺同学低头拜托谁的场景。
“可是,当他征得了所有社团的同意后,咱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禁竖起耳朵,还真想听听这其中的缘由,可羊宫同学却在此刻沉默了,认真看着舞台上的吹奏部演出,那激情而澎湃的乐章,席卷着我们所处的礼堂。
直到那美妙的乐声戛然而止,礼堂内掌声雷动,舞台上的女孩儿们相拥着流泪欢笑,羊宫同学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要让所有社团都发挥出完整的实力,才不会让星野森会长失望。”她一边为吹奏部鼓掌,一边平静说道。
我稍稍愣了几秒,就连掌声都忘记献出,实在是有愧她们。
在脑海中幻想着他说这话时的口吻,竟是叫我产生些许朦胧的耳鸣,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净说些耍酷的话,这么喜欢耍帅,怎么不当面来同我说。”我故意这样讲,补上了掌声。
“应该,是觉得低头求人是件丢人的事儿吧,这么丢人的事儿让你晓得了,说不准会长学姐时不时借此嘲笑他。”
我闭上眼睛,只觉得舞台上的灯光过于炫目刺眼。
“他这样,我哪里还能嘲笑他,真是的……”
……
……
再次来到舞台后方,他正与几位同学讨论着什么,专注地在耳麦中对其他组别的成员下达指令,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到来。
“器械组再检查一遍,照明组各就各位,报幕员准备上台,会长还在外面看着,可别丢脸了。”
有学生抬头时瞧见我,正要同我打招呼,我做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向他走去。
那一天,当我看见日记的时候,我确切地陷入了困惑与迷茫,除此之外最叫我铭记的,便是那叫我冰寒彻骨的恐惧。
我很害怕自己成为了不同的星野森星乃,害怕自己的身体其实住着两个灵魂,害怕自己随意付出了真心。
犹豫,彷徨,挣扎,我试图接受过去的自己,努力去成为我心目中的我,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毫无道理地选择相信他。
我想,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感谢“浮游蜉蝣”的打赏。
第112章然后,下定决心的文化祭(15)
文化祭第二天。
一大早就被纱仓强迫,穿上了明黄色的班级文化衫,看上去仿佛是情侣衫,搭乘电车时,总感觉有大妈盯着我们的衣服窃笑。
到了学校后,我同纱仓分开行动,她去了班级,我则是前往学校礼堂。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的演出依旧十分顺利,舞台上是与昨日相同的节目,台下的观众换了一批又一批。
上午的礼堂演出结束后,相较于紧张忙碌的第一天,今天总算是能稍稍松口气,能够抽出时间在文化祭上闲逛。
我顺着拥挤的人潮向校舍走去,校内各处都是临时搭建的摊位,钻入鼻尖的是章鱼烧与炒面的诱人香气。
区区高中生的文化祭,竟能弄出堪比夏日祭夜摊的香气,实在是不可思议。
以前的我是万万没有这种心思的,只觉这种供现充享乐的节日与我何干,远远不如独自在天台午睡来得逍遥自在。
与其说是为了享乐而闲逛,几乎是下意识的以举办者的目光来审视。
哪个班级最热闹,哪个摊位的食物最好吃,恨不得亲自去做市场调研,给他们分个高下才肯罢休。
谈不上无聊,反而别有一番乐趣。
显而易见的,我被名为“文化祭”的气氛怪兽给吞没,事到如今也没了反抗的心思,倒不如说打从心底期盼这次的文化祭,能够令那些曾经无视或排挤我的人感到快乐。
我十分清楚,这并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高尚行为,那种形象实在是与我不搭,我仅仅是希望减轻那个人肩上的负担罢了。
此外,抛开各种外界因素,我似乎也有些沉浸于其中了,这所谓的青春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庞大与骇人,将我卷入这玫瑰色的漩涡之中。
走进校舍,在回班级之前,我先是去了羊宫曜所在的1年C班,出乎意料的排着长队,果然越是老套的节目就越是受欢迎。
1年C班的教室门口,工藤正坐在课桌前,似乎是在担任接待的职位。
“工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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