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骚茶
化妆的学姐双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也不知是客套话还是发自真心说了一句,贺天然谦虚地笑了一下当成感谢,起身走出化妆间。
候场区很大,贺天然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心中默默记着已经烂熟于胸的发言稿件。
眼前准备登台的演员与幕后工作人员忙忙碌碌的从他眼前走过,耳边是舞台那边传来喧嚣与掌声。
只是他好像,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
从小到大,贺天然都不是一个被人看好的小孩,他身上有许多负面的标签,诸如“死宅”、“中二病”、“阴暗怪”、“弱批”、“闷鸡”、甚至是“天然哥”这个现在常常被人挂在嘴边的外号,一年前也是带着贬义的。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每天拼了命地去运动,去学习,去把时间掰开揉碎了利用,就这样,他身上的标签被他亲手一张一张的撕掉,以前遥不可及的女生现在成了他的女朋友,他成了全校男生最羡慕的那一个现充,他的事迹就连学校里不认识他的老师,都有了这个孩子“未来可期”的美好印象。
而这一切的改变,是从一场高中迎新晚会开始的。
那年,一个自卑敏感的男孩低着头,拿着一把吉他上了台。
那时,他的身前有一个天使一般的背影,她带着一身的光耀降临在自己身边,驱散了世间所有的阴暗。
时隔一年后,男孩不再自卑,他可以在热闹的人群里游刃有余,也可以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
只是,没了那个背影,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贺天然,温凉,你们准备一下,马上轮到你们上台了。”
随着一声高喊,贺天然飘荡的思绪被打断,他走向入场通道,从这里可以看到舞台上的节目已经进入到了尾声。
“温凉呢?”
负责安排入场的学长神色紧张,因为贺天然身边空无一人。
“我不知……”
“到!”
随着一声清亮的嗓音,贺天然缓缓回头。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女孩出现的视野里,她似乎还来不及化妆,身上就穿着一件简单的校园T恤,本来已经留长的头发又剪短到了肩部,真奇怪,她明明在跑,额头甚至沁出了些汗珠沾染到了头发,可在男孩的眼中,她的动作却无比的缓慢,缓慢到男孩能听见自己内心的悸动。
原来,她就这么朝自己跑过来,他依旧会心动。
少年心中那个属于她的位置,也一直都在。
贺天然突然很后悔,他并不是后悔自己那天晚上离开的决定……
他只是后悔,自己没能把这次晚会准备得更好一些,他应该拿出自己所有改变的样子,完成两人这次合作的。
因为,这代表着两人这段关系的结束。
温凉跑到了贺天然的身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说道:
“到了,到了,还好赶上了……”
“你去哪了?”幕后工作的学长见到温凉的样子,也不忍过多责备。
温凉直起身子,一脸求饶道:“剪了个头发,还好赶上了,对不起啦,师兄~”
“真是……唉,等会主持人会叫你们上台,我还要负责其他同学的接引,你们加油吧,别紧张。”
那位学长笑着摇了摇头,鼓励留下一句,独自离开。
通道里,就只剩下了这两个少年少女。
两人默默地看着舞台上热闹的表演,但耳边,却是静得出奇。
“温凉……你到底……”
“结束再说吧。”
短发女孩原地跳跃了两下,似乎是上台前的热身。
她的头发肆意飘扬,一股熟悉的浆果香味钻进了贺天然的鼻中,男孩下意识垂下了头,轻声道:
“……对不起。”
“啊?”
“我……我原本可以准备得更好些的,对不……”
“啪!”
通道里,一道清脆的响声响起,打断了男孩的道歉。
“背挺起来啊,你驼背的样子真的一点朝气都没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温凉一巴掌拍在了贺天然的背上。
男孩痴痴地望去。
她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一如往昔。
第161章 温凉out!
新生代表们的发言五花八门,准备的节目也各有特色,就拿孙泽嘴里的美术系来说,其实就是全班同学给这次校庆画了五张画,然后结合画中意象,阐述了学生自身与学校未来的美好愿景。
创意不算新颖,但是重在诚意十足。
电影学院虽然校风开放包容,平时对学生没有太多束缚,但是像校庆这种隆重的活动,自然是不可能让你随心所欲天马行空的,这就像是一篇命题作文,有人选择炫技,有人选择四平八稳,但终归要在范围之内才行。
贺天然与温凉选择了稳妥的后者,他们的发言稿都是经过了晚会组织审核后才允许上台的,所以即便没有彩排也没关系,因为现在哪怕是临时上台,只要他们拿着稿子念就不会出什么错。
舞台灯光的照耀下,风华正茂的二人走上舞台,台下各自专业的学长或者同学都卖力的鼓起掌来。
电影学院表演系跟导演系是最为引人瞩目的两个专业,从这两个专业里毕业出来的学生,一个台前,一个幕后,可以说几乎统治了现今国内影视行业的半壁江山。
我国影视行业的这个圈子很小,而且门槛也高,这有一点像古代的那种高门士族,在你入行之前,往往你的出身就决定了你的起点。
从电影学院或者戏剧学院毕业的毕业生在行业内一般被称之为“学院派”,这不单是指他们接受过专业且系统的学习那么简单,这也泛指了这么一群人在圈子里的一个共同关系。
这一点与贺盼山给贺天然说的大学理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又或者说,这本来就是放之四海皆准的规则,圈子就这么大,人在主观意愿上肯定会倾向于与自己有关系的人。
举个例子来说,两个年轻人都想当导演,其中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学院派,另一个是野路子出身。
能力放一边先不谈,他们同时进剧组,学院派的年轻人肯定是从导演助理开始做,每天跟在导演身边学习,事儿还不多,没事儿跟女演员插科打诨一下,找找乐子。
而另一个年轻人,就要先从架灯,推轨道,打杂这种脏活累活开始,别说看监视器调度演员了,就连摄影师要换个镜头这种事,都还轮不到他。
这就是影视圈所谓的“出身”与“派系”,一个前辈校友的一句话,可能是别人需要花两三年努力才能换来的一个机会。
做这一行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是分得清“才能”是怎么一回事,但这里头涉及到的人情世故也绝非“才能”两个字能说清,想要扶持后辈,先挑自己人,如果自己人中恰巧有那么一些拥有天赋的苗子,那自然是更好不过。
贺天然与温凉现在都属于此列,他们的年龄虽然还小,作为新生代表也不算什么,可是谁又能说他们未来十年,二十年后,不会是这个圈子里的中流砥柱呢?
“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领导,亲爱的师兄师姐们,大家好!我是这一届表演本科班的新生代表,温凉……”
秉持着女士优先的原则,主持人在介绍完两人之后,温凉率先开始了自己的发言。
贺天然站在她身后,舞台的灯光勾勒出了温凉的身体轮廓,这一幕仿佛是历史的重演,男孩脑中恍惚,内心却是愈加平静。
或许,她一直都没离开过。
这个念头,就这么一闪而过,贺天然不敢再去细想。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放到台下,在给家长安排的前排位置上,在一个比较显眼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眼睛发着亮光的姑娘,手里依旧捧着一束花。
是曹艾青。
女孩身边的辅导员孙泽冲着台上的贺天然挥了挥手,男孩先是哑然,然后不由自主地微笑了一下。
电影学院的校庆只允许本校同学参与,贺天然想带曹艾青进来都不行,不过辅导员出马,带个人进来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而且还有“家属”这种正当的理由。
不过现在想想,当初开会的时候,还是曹艾青帮贺天然记下辅导员电话的。
呵,这丫头,还真是会给自己惊喜。
贺天然心中满满地感动。
温凉发言持续了大概四五分钟便结束了,台下又是一片掌声,她转过身来望向贺天然,而男孩此时却看着台下。
温凉嘴角浮起一个笑容,她知道他在看什么。
“贺天然,到你了。”
她轻声提醒了一句,男孩这才敢把视线收回,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舞台上,贺天然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他深吸了一口气后顿了一下,他想回头看一看温凉此时的表情,她会为现在的这个自己骄傲吗?她会用自己看她一般的眼神看自己吗?自己的背已经挺得很直了,不会在出错了吧?
不过,当他再次看见曹艾青手中拿着的鲜花时,他还是忍住了。
他沉着声,从容开口道:
“尊敬的各位老师,领导,各位同学们,大家晚上好!我是这一届导演本科班的新生代表,贺天然……”
是的,两人的发言稿都很正经,过程也是四平八稳无波无澜,历史好像重演了,但又没有,不是每一次的迎新晚会都要闹出点什么动静,去年的九月与今年的九月已然不同,时间在变,人也在变,昨日终究成为了昨日。
那些辗转反侧的纠结、壮烈,还有那孤注一掷的勇气与奔赴。
好像,这些一切都停留在了那个17岁的秋天。
他们好像也没多大,好像也还是正青春的年纪,但是也好像,都长大了一点。
就那么一瞬间,贺天然心中莫名有些难过,他有了鲜花和掌声,他身躯笔挺的站在舞台中央,他有条不紊地向着台下那些看着他的大人们,他的同学,他的女友,述说着关于未来的美好期待。
那本日记里留下的祝福,好像都在应验着。
可是,他却没来由的难过,他感觉身上有某种东西正在慢慢瓦解消失,这种感觉是那么的强烈又清晰,他明明做对了所有的事,正确的完成了每一个选择,但就是很难过。
有人说,长大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
那么,贺天然的一瞬间,就发生在了此刻。
它是那么的悄无声息,不动声色地就来了。
贺天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舞台上下场的,掌声的回响犹在耳畔,像是在庆祝他成为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大人。
温凉走在他的前面,那熟悉的背影只要他稍微伸一伸手就能拉住,只是他没有。
“贺天然。”女孩心有所感,她回过头,叫了一句男人的名字,然后朝着出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趁着现在还没散场,要不要陪我跑跑步?”
贺天然没答应,也没拒绝,他默默的跟在女孩身后,两人就这么穿堂过室,来到了剧场外。
大学操场,月朗星稀的夜。
操场上的夜灯将塑胶跑道罩上了一层橘光,温凉舒展了一下身子,随后,她真的脚步轻盈的跑动了起来,贺天然原本的速度有些跟不上,他快走几步后逐渐加快,开始陪着她慢跑。
一圈,两圈,三圈……
“呼……贺天然,其实你不用跟我说什么对不起的,你真的不欠我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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