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骚茶
贺天然不解道:“为啥啊?”
“我以后还指望着接你的戏,讨口饭吃呢,要是让你知道我写了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你肯定会质疑我能力有问题。”
贺天然听着了,这也不怪胡岳会这么想。
导演系的人一个个眼高于顶,特别是学生,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之前,那是一个赛一个的理想主义,张口闭口就是贝拉塔尔、候麦、贾科长,喜欢高声议论韦斯安德森式色彩,逢人就吹昆丁和诺兰,讨论自己对于非线性叙事结构和台词反复性的高深见解,但是会对库布里克闭口不言,必要时会故作玄虚地说上一句:
“他啊,是最接近上帝的电影人。”
要论我国所有大学哪一个专业的学生装哔装得最有灵性,且看起来还毫无破绽,导演系里的个别同学,绝对是名列前茅。
所以说,胡岳不愿把自己写的小说给贺天然看,就是顾虑到这一点,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阳春白雪惯了,看这种下里巴人的网络文学,那是自带三分俯视的。
在这个圈子里混,印象很重要,诚如胡岳所言,他还想讨口饭吃呢,别人想看你作品,你端出来一盆喜闻乐见的屎尿屁,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好在贺天然已经是过了这种恃才傲物的阶段,他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也写了不少剧本,他可太懂胡岳此刻的心理了。
他笑道:“就我们这群学导演的,可能拍个网大的水平都没有,却天天做着国外导演的梦,咱们都半斤八两,我质疑你什么能力?能赚钱就有硬实力啊。”
蔡决明帮腔道:“我早就说贺导不是那群装哔犯了吧!胡秀才你还不信,你说你写小说都月入过万了,还藏着掖着干嘛?”
“过万了?”
贺天然一惊,他在酒吧打工一个月也才几千来块钱。
胡岳赶紧否认,“没有没有,看后台数据现在也就六七千块钱。”
“这个月不是还没过吗,月末了不是妥妥的过万了。”蔡决明拆着他的台。
贺天然兴致更浓了,他好说歹说,终究是看了胡岳写的那本小说,好家伙,书名叫《龙王赘婿:上门战神从内卷开始!》最扯淡的是,里头的女主角也姓贺,无论是性格还是家世背景,跟自己竟然有七分相似!
贺天然瞪大双眼,不可思议道:“你他么在书里把我性转了?”
胡岳忙不迭解释道:“我没谈过女朋友嘛……化用,化用!”
就这样,贺天然看了七八章,随后默默捂上了自己双眼。
剧情先不论,就代入感这一点,他确实不是胡岳小说的受众,为了防止友情变质,从此之后,他更要离这个牲口远一点……
“对了,写网文很赚钱吗?”
贺天然忽然问道。
胡岳摇摇头,打开了话匣子:
“除开金字塔顶尖的那一层,这一行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付出的时间与收益是完全不成正比的,像我这种能喝上一口汤的人已经算幸运的了,还好当初是写着玩,没太当真,现在当成兼职还算可以,不过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就我们系一大三的学长,暑假去做了跟组编剧,一个月工资差不多快到两万了,没事儿的时候还能接点儿广告文案的活儿,花个两天时间,慢慢琢磨出一两百字儿,然后花上个把星期删删减减,月末八千块钱就到手了,那日子才叫滋润!不像我,每个苦哈哈码个一万字,跟老蔡出去吃个饭都掐着点儿,天天洗头的时候头发大把大把掉,这活儿啊,真干不长久。”
贺天然给出建议道:“你一天写一万字也太拼了,而且这玩意儿写多了,以后你写剧本还能回去吗?哪怕是电视剧的剧本,现在一集都是三个人分开写,两三天出一集算是快的,你这一个人顶一个团队,写出来的东西还能看?”
胡岳沾沾自喜道:“能看,讲点技巧,水嘛,反正看网文的人,大多抱着消遣的心态,你要是真写得一本正经了,写深刻了,别人还得指着你鼻子骂你文青,晦气。”
“所以你水就没人骂你?别人可是花了钱的。”
“有啊,但贺导你想啊,我写好了也被骂,写坏了也被骂,那我还不如水他么的一通,赚完这票换个马甲再来。”
贺天然暗自咋舌:“梅开二度是吧?这可太浮躁了点,就不能以质换量吗?”
胡岳给贺天然递了颗烟,帮他打着火,说道:
“这贺导你就不懂了,你虽然说的是正道,但这条道儿太他么难走了,现在大家都跟风逐利走捷径,又快又省事,即便赚不到钱,可试错成本也低啊。”
贺天然吸了一口烟,“可总得有人走正道吧,如果按这个逻辑发展下去,这个市场不成一滩死水了?现在IP改编的风吹得这么猛,哪怕是资本,也不至于做杀鸡取卵的事。”
胡岳摆摆手:
“那是你们上层人的逻辑,贺导我跟你说啊,就我这种小扑街,赚大钱肯定是谁都想的,但我们想的更多的是,这个月的收入是多少,什么文以载道啊,文学梦想啊,都是屁话,网文没这土壤,说一千道一万,还不如在我稿费末尾加个0来的实在。
至于IP改编这种大饼,那是天选之人想的事了,放在网文里头,那就是水字数的爽点,我反正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干完这一票换个地方再来,也不奢望什么成神证道,总之先把钱搞到手再说!”
蔡决明在床上叫嚷道:“好家伙,你摊牌了是吧?你先把你手上这本书写完!不然老子刀了你!”
胡岳哈哈大笑,没有理他。
很显然,如果将来他写的这本书收益达不到预期,他肯定会选择挥刀自宫。
贺天然低头琢磨着,他皱起眉,嘴里吐出烟雾,缓缓道:
“胡秀才,你说的话……没错,但是这事儿……不对。”
胡岳也没有争辩,而是很直白地道:“是不对啊,但是大家都醉生梦死的,我又何必去做清醒的那一个呢?”
贺天然乐了:“你能说出这种话,我倒是觉得你挺清醒的,不过,可千万别泯然众人了。”
胡岳拱了拱手,深以为然。
“贺导,你要是写网文,哪怕是你把你脚踩两条船这种喜闻乐见的经历写出来,大概率也会扑街,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装糊涂!路子太正,就会活得很累啊。”
“师爷高明!”
众人哈哈一乐,今晚3408的夜聊,就此结束。
入夜,贺天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他想着今后的打算,想着温凉的那份愿望单,想着两个女孩的夙愿,想着自己最终的去处。
其中,艾青的夙愿他一直都没有头绪,但是今天答应与温凉在一起,承认彼此情侣的身份,都是顺理成章,早已在心中拟定好了的。
至于为什么,其实很简单就能想通,温凉为了自己而死,那么她的夙愿,一定是与两人之间遗憾的感情有关。
所以,自己现在要做的事,也很简单。
陪在她身边,全心全意的爱她,让彼此都变得更好。
让她,不再为了自己而活。
爱情不该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的全部,她自己的人生才是。
既然她不想留有遗憾,那么这次两人在一起,贺天然就不会让她再有遗憾。
这样,就足够了。
第223章 我跟她分手了
贺天然现在很缺钱。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虽然现在身上还有接近三万块的积蓄,但这次打架如果不是贺盼山帮他付了医药费与赔偿金,那么他身上已经是分文不剩了。
现在,他手臂受伤,无法再去酒吧打工,这就意味着在短期之内,他将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港城大学生的生活费每月按一千块钱来算,已经是很少的了,谈了恋爱只会花费更多,眼下他手机坏了得彻底换掉,这又是一笔开销,何况温凉有个愿望是去校外租房,虽说大学城周边租房远比市区来的便宜,但每个月两三千是跑不了的。
这些可能不是近期亟需解决的事,但有着忧患意识的贺天然明白,如果不从现在去筹划解决,那入不敷出,捉襟见肘一定是迟早的问题。
他问胡秀才网文是否赚钱的事,就是为了给这方面做考量。
只是想到那每天的工作量以及现在右手不便,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次日清晨,贺天然仅凭着正常的左手艰难的换好衣服,出了寝室开始晨跑。
每天坚持运动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就连高考最忙的那几天也不曾懈怠,何况早上微风清凉,头脑神清气爽,也适合思考一些问题。
通过未来的记忆来赚钱显然是条不错的路子,他脑中有几个未来大热的电影剧本,现在写出来哪怕自己不拍,光是卖出去,应该也能赚上一笔。
只是他现在光是对此动心起念,大脑就阵阵绞痛,似乎有种预感在隐隐告诉他,此路不通。
通过剽窃别人的才华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从而获取成功,贺天然内心对此相当抵触,甚至有些不屑去那么做。
“不靠家里,不靠未来的记忆,别再沾染其他因果了,我能靠自己完成温凉跟艾青的夙愿,我可以的……”
这是他跑步时,反复对自己说得最多的话。
贺天然这个人,不管在哪个世界,经历如何,是自卑阴暗也好,是阳光开朗也好,不管是三十岁还是十八岁,他的骨子里,其实从始至终,都带着那么一点别样的自负。
这种东西,往好了说,叫作风骨;往坏了说,就叫迂腐。
今天的跑步进行得很慢,到最后,干脆就成散步了,毕竟现在他的身体稍微做出一些剧烈运动,胸口肋骨就疼得厉害,不过听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再过一两个星期应该就不会感到疼痛,而手臂嘛,起码还有等上个把月才能拆了。
运动完,吃完早餐,已经是上午九点一刻,由于手机坏了的缘故,他跟温凉昨天约好了这个时间点在男寝楼下见面,今天要一起帮他去买支新手机。
秋日的阳光暖洋熏人,男生宿舍楼下的大门两边被清扫开一些落叶,它们被太阳晒得又松又脆,贺天然远远行来,就见一个活泼的女生,似是贪玩一般地踩着那些枯叶,她的脚下发出的咔滋声响,仿佛是在迎接一个慧黠的精灵来到了人间。
贺天然停住了脚步,就这么看着,没有上前。
而那个女孩,像是心有所感,微一扭头朝他看来,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下一秒,女孩便喜笑颜开地飞奔而来。
到了近前,女孩放慢了速度,可能本是想着拥抱,但碍于贺天然的伤势,让她不敢轻易造次。
“抱抱~”
温凉带着命令的口吻,大剌剌地展开双手,虽然她面上故作大方,但红透的耳根已经出卖了她心中的羞涩。
“噗~你还真是……好好好。”
贺天然嗤笑一声,有些哭笑不得,随即是伸出左手将她拦入怀中,温凉此刻乖得像一只小白兔一样,脑袋朝贺天然的胸口拱了拱,鼻中发出安逸的“呜嗯”声。
“如果不是现在能听见你的心跳,我都感觉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怀中的温凉埋着头,双手死死环住贺天然的腰,温柔低吟。
贺天然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装模作样道:
“哎呀,小姐姐你是谁来着?怎么莫名其妙就往别人怀里钻呢?你别这样,我怕我女朋友误会……”
“你女朋友是谁?好好说话!”
温凉一下抬起头,龇牙咧嘴看着贺天然,表情又气又羞,瞬间是小白兔面露了真容,眨眼变成了一只小老虎。
贺天然这才求饶:“是你啦,好啦好啦~”
两人就这么腻歪一下,中途已经路过好几个人,对于这对在男寝大门口撒狗粮的男女,纷纷是对天然哥投去了既鄙夷又羡慕的目光。
温凉从贺天然的怀中离开,退后了几步,像是故意气他一样的原地旋了个圈,问道:
“怎么样?有没有很失望?”
贺天然这才想起来,温凉昨天那个关于黑丝与短裤的提案。
穿黑丝就只能看,穿短裤就能摸……
不过,温凉并没有打算给他这种福利,她的下身依旧是一条高腰牛仔裤,上身一件蓝白相间的肥大棒球衫故意半垮在臂弯处,从而露出了里面纯白紧身的露脐背心与粉白嫩滑的雪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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