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骚茶
“特么的,果然是智者不入爱河,牛马重蹈覆辙……”
“啥玩意?”
蔡决明一下没听清。
“翻译一下,就是凡尔赛的另一种说法,只是说得比较文雅,意思就是咱们贺导想当一个蹚过爱河的智者,可现在却惬意地躺在河里畅游,临了还对岸边的咱俩说千万别当什么众生牛马,爱情这趟浑水太深,怕我们把持不住,被淹死。”
胡岳推了推眼镜,做了一次阅读理解。
“可我还是想吃爱情的苦啊,我也想在这爱河里戏戏水啊,导儿~”
蔡决明滑稽大喊,立马缠了上来,求着贺天然安排下次联谊的机会。
“淦~你起开,平时那么能胡咧咧,没想到今天喝下来,一个电话都没要到,丢人!”
贺天然如同撕狗皮膏药一般地将蔡决明给推开,嘴里蹦出了一句话,佯作怒其不争,实则乐不可支。
一旁的黎望看着这三个活宝,用着平静的口吻,开始火上浇油地笑道:
“看来这方面,我们之中还是天然最有经验,自从凉姐跟你在一起之后,我跟冬冬都感觉她变了一个人,之前冬冬跟我吐槽说凉姐是恋爱脑我还不信,现在我是真相信了。”
“那是啊,我们贺导可对自己也下得去狠手的,是能真正做到断舍离的狠角儿,段位能不高吗?换我,我可舍不……哇靠!!”
蔡决明醉后说话没个遮拦,差点就要将当初在学校撞见曹艾青的事说出来,还好离他最近的胡岳一个激灵,一把踩了他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
黎望投来疑惑的目光,胡岳随口接道:
“我们蔡摄的意思是,贺导为了谈恋爱,平时跟我们一个寝开黑玩游戏的时间都没有,每次吃饭,还有问问自己老婆吃没吃过,耗费了大量时间在恋爱上,很少有个人时间,确实是断舍离了。”
贺天然对胡岳的帮衬很是感激,秀才应该知道黎君子跟蔡决明这厮有很大的不同,若是让他知道贺天然还曾一脚踏两船,肯定是拂袖而去!
只是此刻,作为当事人的天然哥有些尴尬……
因为黎望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过曹艾青了,那时还是艺考放榜的时候……
只是,黎望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对方只是感同身受看向贺天然,然后深有感触地说道:
“确实,如果不是为了谈恋爱,我更喜欢跟男生玩……
就像上次,天然不是见了一个高中女同学么,冬冬拉着我又是通风报信,又是跟踪的,到最后你还飞了趟京城特地解释,这固然很能说明你们的感情,也很浪漫,但老是这么搞,实在有些耽误事儿,我觉得情侣之间还是要给彼此一些空间与信任的。当然啦,这是我的一点酒后是牢骚,你们可千万别跟冬冬说啊。”
三人知他处境,均是默契点头。
贺天然略感疑惑,如果黎望是第一次见到曹艾青,那么这么理解情有可原,毕竟那天自己跟曹艾青一直都保持着距离,可他现在只是用“高中女同学”来做了结论,这就有些令人费解了。
要知道,当初曹艾青可是陪着贺天然来一起看榜,加上两人当时的喜悦行为,这种举动,在年轻男女之间,可不是光靠“同学”两个字能定义的了。
何况,那天温凉都看见了,按黎望为人率直的性格,不应该在此刻装糊涂才对……
难道真是喝酒上头了?
贺天然故意含糊其辞地试探道:“是啊,其实那天我发现你们跟踪的时候也怕呢,毕竟望仔你也知道,当时我误会你跟阿凉有关系,考戏文又落了榜,所以为了心中愤懑,让她误会了好大一场。现在……在她离开的时候我又去见了那个女同学,我是真怕她又误会。”
“啊?”
黎望一愣,努力回想了一下,问道:“还有这事儿吗?你误会过我跟温凉?而且天然你还考过戏文啊?我怎么不知道?”
这句话说出之后,就连蔡决明与胡岳都向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瞬间,贺天然的酒意一下就想醒了。
因为那天温凉帮黎望看榜的缘故,贺天然一时误会,才没有将自己也考了导演系的事情告诉女孩,为此,她还帮自己在垃圾桶里翻出准考证,私下去找相关老师查验,从而差点耽误了自己的考试。
而导演系放榜那天,也正是因为温凉见着了跟自己来看榜的曹艾青,所以在联合考试的时候没有理会自己,选择了跟黎望一组。
这都是黎望与盛琪冬在军训时,就私底下告诉自己的。
这是完完整整的一件事,前后的因果链条很明显,贺天然立马就想到,黎望不是忘了他见过曹艾青,而是他已经忘了这一整件事的发生……
忘字心中绕,前缘尽勾销。
当夙愿达成之时,不光是当事人,就连这方世界,也会将他们之间相爱留下的交集,一点一点抹去。
诠灵老僧的话,在贺天然的脑中轰然炸开,他顿时脚下虚浮,踉跄了几步……
众人只认为他是喝多了,开始站不稳当,赶紧是嘻嘻哈哈地过来扶住了他。
贺天然的脑中,各种心念纷至沓来。
这个不知称之为地狱亦或是虚幻的世界中,在这个不知年份,只知彼此正是风华正茂的当下里,一切都按照着男孩在寺里的决定,而如常运转着。
这是否能表明,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呢?
温凉经历了生死,终于苦尽甘来,获得了属于她的那份爱情,贺天然当然愿意帮她,也会全心全意爱她,为的不就是一个解脱吗?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能平静地接受。
重活一世不是老天爷的馈赠,他们仍在地狱之中为自己犯下的恶业而赎罪,命运给这对有情人开了一个贺天然最喜欢的黑色幽默……
有情人当然可以终成眷属,温凉想要爱,贺天然也愿意爱,这是两全其美的事,但这不是造恶轮回之人所该有的结局。
所以,遗忘……
成为了他们相爱之后的小小代价。
遗忘因果,遗忘彼此,将一切忘掉,然后才能脱离轮回,在这方世界真正地重新开始。
孟婆汤不一定是汤,奈河桥也不一定是桥,由遗憾与欲望具现的这方地狱世界,是那么的容易让人带着满足的心意,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残酷结局。
贺天然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也是现在唯一一个记得所有的人,但是他不能将这种状态称之为“痛苦”。
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也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个真相。
难道,他要告诉穿越生死来爱自己的女孩说——
“阿凉我们别相爱了,我们爱得越深,你就忘得越多,到最后我们都会成为陌生人,你还是一直求而不得吧,我们还是永远彼此痛苦着吧。”
类似这样的话,贺天然说不出口,他也不愿意。
他还是想看着温凉过得快乐与幸福,他现在做的就是这个,哪怕最后两人成为了陌生人,他也再不愿意看见爱人痛苦了。
哪怕到最后,他们会成为陌生人。
哪怕这个世界中,曾见证过他们爱情的人,都会淡忘这件事。
凡渡人者,先入地狱。
贺天然不由思考起了当初他问诠灵老僧的那个问题……
你见到了这段因里结下的无数果,那么你见过几多的少年,到了最后,再次返身,回到寺中呢?
第256章 戏台粉墨,此间天然(五)
家宴的时间,因为考虑到贺天然要上课,所以就改为这周的周末。
温凉对此既是期待又是紧张,而贺天然表现得却很淡然。
周五的清晨,他再次来到了港大,找到了刚从广播站走出来,结束了播音工作的曹艾青。
女孩见到他出现在楼外等待的模样,微微一怔……
广播站这种地方,还真是充满了两人的回忆。
十一月的港城渐有秋意,昨日刚下了一场秋雨,今日气温一下就降了好几度,不过也得益于这突如其来的微凉天气,使得这校园的草木花叶上带着湿润的露珠,吐露着芬芳。
这种气候,贺天然一向是很喜欢的,但如果硬要挑出个美中不足,可能就是……
早晨的阳光,黯淡了些。
曹艾青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薄款风衣,内衬一件纯白的扎腰T恤,下身一条水洗牛仔裤搭配一双黑色的马丁靴,这不是女孩从前的穿衣风格,所以这么乍看下来,比之以往,就莫名成熟与陌生了几分。
贺天然挥了挥手,曹艾青回过神,跟几个同行的播音站同学说了几句话,这才缓缓向他走来。
几次见面之后,两人似乎都没有先前那般的生疏与排斥。
“你能出现在这里,看来温凉那边又被你给哄好了?”
没有招呼,女孩直入正题。
贺天然也没有理会话中的讥讽,微笑着避开话题:
“我是来找你的,所以我们就不要再谈温凉了。”
曹艾青眉头微促,“前段日子你避我不及,央求让我给你些时间,而现在你却自己来找我,这是什么个说法?”
“嘿,因为你不见得会给我时间,所以我只能赶时间了。”
贺天然耸耸肩,尽力维持着二人之间的气氛,而曹艾青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过女孩没有选择多问或是继续讥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男孩也不再拐弯抹角,继续直言道:
“上次我推了跟家里人的聚餐,我这个主角不在,我妈这出戏就唱不成,而且事后对你这边也不好交代,她后来有联系过你吗?”
曹艾青没有隐瞒,说道:“你直接飞到京城去找你女朋友,这事儿做得这么果断,信号已经很明显了,你母亲糊涂装不下去,自然也就没了原本的心思,她倒是约我改天再聚,不过应该也只是爽约之后的补偿,性质不同,你大可放心。”
“她单独约你你也去?”贺天然不由发问。
“我跟你母亲在未来的工作上有很深的交情,说起来,这应该是拜你所赐不是吗?不过尽管如此,并不妨碍我现在也想跟她相识,你也算对我做了一件好事了,贺天然。”
“哈……是吗……”
望着眼前男孩竟然是面露迷茫的沉默了一会,曹艾青心生疑惑。
“你怎么好像……不知道这件事?”
贺天然一下反应过来,苦笑着含糊道:
“也许……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吧……”
“也许?原来你也有不确认的时候吗?”
曹艾青并没有被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而打消自己的疑惑,因为当贺天然做某件事时,他一定有着自己的目的,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绝不是像现在,简单回答一个已成定局的是与否,都会这般首鼠两端,模糊不清。
贺天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因为这会暴露他遗忘关乎家人记忆的事实,为此,他抛出了今天见面的主要目的,由此来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了,我今天过来,是想邀请你的。”
“什么?”
“周日,我父母安排了一桌蟹宴,如果你还愿意来,稍后我会把地址发给你,你放心,这件事,我也会告诉我父母。”
曹艾青听完后不可置信。
“你主动邀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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