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骚茶
随着海拔越来越高,温凉又是快走,所以她每次呼吸开始变得艰难起来,伴随着嘴里吐出的白雾,她脑袋开始晕眩,视线也模糊起来,这不由得让她停下脚步,一手扶着栈道中间的栏杆,稍作片刻停留……
忽然之间,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瓶氧气,同时在耳边,响起了一个男人调侃的嗓音——
“老同学,走这么快干什么,老天爷又不会因为你走得快,提前把雾给散了。”
乍听见“老同学”这个词儿,温凉还以为是自己缺氧产生了幻觉,可当她闻言扭头看去,那是一张无比真实,平和温煦,还带着笑容的脸庞。
男人的鼻头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红,他嘴里吐出热气,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芒。
是小甲。
这是两人第三次遇见了……
“如果不是旅行的话,我真的怀疑你是在故意跟着我……”
温凉接过氧气瓶,抵着嘴部,终于是舒畅地吸了几口气。
小甲一愣,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估计是温凉也觉得,别人好心好意给自己递上氧气,自己这样打趣别人,确实不太妥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咱们走吧。”
对方好似并不在意,而是朝着栈道尽头放眼看去。
“嗯!”
温凉重重点头。
两人再次出发,不知道怎地,温凉觉得身边这个男孩,好像很了解自己,两人行走的步调,甚至于呼吸,都莫名充满了默契,这让她在这一路不断被队友消沉打击到的心情好转了不少。
随着木阶一级一级向上,篆刻着“4680”海拔刻度的雪山石碑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两人眼前,还想着继续向上的两人都是一怔。
这石碑对于游人的意义,便是代表着这段旅途的终点,代表着他们可以止步了……
大大的观景台上站满了满脸失望的游客,雪山上很冷,四周白茫茫一片,可惜那些都不是雪,而是雾……
温凉不知所措地往前踏出几步,然后沉默着走向一旁的围栏处,双手靠着栏杆,双眼直视着那层浓密的雾,企图看清那背后的群山真容。
小甲默默走到了她身边。
“你说,如果我们等到中午,这些雾会散开吗?”
“今天上山的时候,我问了售票员,他告诉我这样的天气,很难看见什么。”
“真可惜啊……”
“……你好像很执着啊。”
温凉看向他,失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苦中作乐道:“我以为你会跟我说些什么‘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的话。”
小甲耸耸肩,“因为这种天气我也很苦恼,所以实在不想说些什么看似安慰,实则没用的屁话。”
“哈哈,看来在这一点上,我俩达成了共识。”
温凉转过身,背部倚靠着栏杆。
她扬起头,望着山的顶端偶尔才在云雾中露出来的一点皑皑,自顾回答着先前的那个问题:
“怎么说呢……可能就是来之前,期待了很久,也幻想了很久,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你好不容易跋山涉水,追星赶月地来见他了,甚至就站在他家门口了,但他就是不肯见你,不肯回应你,这肯定是会让人心生失望与遗憾的……”
一旁的小甲轻声说道:“但这也不是你一个人遗憾,大家都一样,不是吗?”
“是啊……但也正是因为跟大家都一样,所以才更让我觉得意难平啊……
因为我不是走不动了,我还有力气的,我还能继续往上爬的,如果我能抵达那穿过云雾的山顶之上,我一定可以收获到一片美景的,可现在的问题就是,我都到门口了,可我想冲进去却找不到门,雪山的栈道就修到这了,我还想继续向上,却没有路了……
我真的非常不喜欢这种有力无处使,只能自甘认命的无奈感觉啊……”
浅更一章,明天这一卷就完结了。
第289章 如烟:还欠了她的一生(八)
温凉越说越是愤懑,今天自打上雪山所遭遇的负面情绪终于是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
但她说这番话时,又带着那种隐隐的情绪克制,想必她也清醒知道,个人的力量,在面对这片茫茫的天地时,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不过也正是对待这份苍白无力时的不甘心,才让她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然而小甲听完后,却是笑了一下。
“同学,我发现你这个人……对待一些事情的时候,真的很轴啊。”
温凉忘了去计较两人才见第三次面对方就这么评价自己,她只是微微蹙眉,觉得这话不太中听,但在沉默片刻后,也只能无奈道出一句:
“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运气不好。”
“认命啦?”
“不认命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道你又有什么特异功能,让天空放晴,让大雾散开吗?”
小甲摇摇头,“这我可没办法,不过既然玉龙雪山不待见你,那你又何必去待见祂呢?前头还有白马雪山,格宗雪山,梅里雪山,卡瓦博格与冈仁波齐哪一处不比这香啊,这条路我们走不通,大不了咱就换一条嘛,何必把自己吊死在这儿,让你这种人,哀叹出运气不好这种糟心话来?”
随着小甲掷地有声的说辞,温凉的眼眸越来越亮。
正此刻,男人转身走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我今天打算搭车到飞来寺,然后明儿起一大早,看看那传闻中的日照金山,你能不能搭我一段啊?”
他扭过头向温凉看去,此时的女孩,脸上已是一扫晦暗之气,取而代之的是那一份让人见之心向阳开的活力与自信。
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温凉大喜道:“那还耽误什么呢?走吧!”
说罢,她率先大步走到了小甲的前头,兴头似乎比他还足。
这才对嘛。
男人见状,亦是咧嘴一笑,匆匆跟上。
于是乎,两人就在这大雾迷茫的玉龙雪山观景台上,站了不到十分钟,抽身便是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赶去!
“冬冬,玲儿,等会你们就自己安排啊,我今天有点事儿,就先下去了!”
“不是阿凉,你上哪去啊?”
“电话聊!”
在路过两位还在苦哈哈爬山的闺蜜时,温凉火急火燎地抛下一句,两个女孩反应过来后嚷了一声后,被只看见背影的温凉用三个字就给打发了。
别人上山都得花个四五十分钟的路程,这两人下山,连走带跑,十五分钟就搞定了。
回到冰川公园,放弃登山的魏醒与胡岳两人刚准备搭上缆车往下走呢,哪知两人后劲突然是往后一勒,纷纷是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一回头,看见了巧笑嫣然的温凉。
“胡编,魏醒,不好意思插个队啊,我们有急事,先让我们坐下去吧。”
讲完,姑娘也不客气,直接坐上了缆车,而小甲亦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越过两人,坐到了她身边。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以至于缆车都启动了,胡岳才醒过味儿来,盯着远去的缆车,愣愣道:
“不是……温凉这是干啥去啊?”
魏醒眨眨眼,也很懵:“不知道啊……”
“有没有点素质啊,还年轻人,不能插队啊!这怎么回事啊?!”
“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是朋友,朋友!”
“不行,朋友你俩也得重新排队啊,我们后头都等这么久了!”
面对开始群情激愤的排队人群,胡岳与魏醒欲哭无泪,只能默默地走回队尾……
缆车上,悬在高空的两人缓缓斜降,温凉看了一眼身旁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小甲,夸赞了一句:
“可以呀,体力不错,不过比我还差一点。”
小甲干笑两声:“呵呵,那可不一定,起码我还没吸过氧呢。”
温凉脸上一窘,把一直拿在手上的氧气瓶一把还给了他。
等缆车落了地,两人前往停车场取了车,温凉打开导航,手机提示从这里发出到飞来寺,最快也得六个小时。
“这一路挺远的,要穿过香格里拉然后往西北走,到达飞来寺所在的德钦县几乎就是滇藏的边界了。”
“嗯,我看出来了,等会路上可能还要加次油。”
听着小甲的解释,温凉风平浪静地回了一句。
男人笑了,说:“不是,这么远的路,你就不怕我对你起什么歹心吗?”
温凉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反正我在开车,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
见到男人吃瘪的表情,姑娘笑了笑,正经分析道:
“好啦不逗你了,你要是真想骗我,那你还挺下血本的,爬了一趟玉龙雪山不说,而且你送我那琴,红标呢雅马哈FG5,开玩笑,万把块钱的东西,说送就送了,你要真是骗子,那你可得多骗我几回才好。”
小甲一愣,曾几何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汽车启动,不一会就驶出了景区,小甲的视线在车里晃了晃,突然发现一块东西,他拿起来一看,赫然是自己先前那块“求搭车”的挂牌。
他奇道:“欸,我这块牌子,怎么到你车上来了?”
“我来丽江那天,顺路搭了个小胖子,如果你再走慢些,估计我可以把你俩一起搭上。”
“噢,原来他真碰见你了呀。”
“怎么?今天你们没一起行动啊?”
小甲放下牌子,道:“就是顺路人,聊了两句,在大理刚好住同一家青旅,联系方式都没留下,第二天在路上我先搭到车就散了,普通朋友。”
温凉瞟了他一眼,“那你是怎么定义普通朋友的?”
小甲思索了一会,缓缓道:“就是我遇到了你,大家点头微笑,结伴一程,缘起缘灭,缘聚缘散,该分手时分手,该重逢时重逢的朋友。”
姑娘琢磨一会,点点头。
他们两个,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有几分凉薄,别人小胖子可是跟我说了一路你们在洱海的遭遇呢,现在到了你这儿,提都不提,几句话就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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