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来自未来! 第526章

作者:骚茶

  “……”

  “……”

  听着影片中温凉用着迷惘而缓慢地口吻,述说着她的那些独白与台词,贺天然的精神也随之陷入到了她这段关于寻找的光影历程中,在欣赏这部残缺影片的四十分钟里,男人没有主动跟黎望做过任何交流,而对方除了时不时在旁简要补全一些剧情,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电影作品,特别是文艺作品,很大程度上就是一种“提问”的艺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物都有一个标准答案,所以当创作者在创作这些作品的时候,他们的心里也不一定清楚他们到底要表达什么……

  但能让人浮现连篇,余韵悠长,以至于使自己事后过了好些年,还能不断叩问心门的作品,无一不是在一个或平淡,或跌宕的故事里,包裹住了一个能让你感到内心触动的好问题,然后在接下来的人生中,反复回味与思考。

  影片在剧情进行到一半时戛然而止,贺天然看得意犹未尽,同时更满怀一肚子的疑问,他对黎望问道:

  “真的有‘天乐’这个角色的存在吗?还是说,温凉饰演的阿水其实就是这个‘天乐’?”

  这个问题即是这部影片最大的悬念所在,片中温凉一直在找寻的那个乐队主唱天乐,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出现过,这不禁就让人联想到了各种影片里,主角要找的那个人最后就是自己的惯用反转伎俩,反正什么多重人格啊,失忆啊,时间线循环啊,都是如此。

  “贺导你觉得有必要存在这个人吗?”

  黎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贺天然思考道:

  “你说他们是一个人我也能理解,毕竟天乐算是阿水对理想生活中的一个投影,所以她才会那么想把天乐找回来,想让所有人都重新记起他。

  但比起这种对照和隐隐,我还是希望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他的消失是真的经历了一些很奇妙的事件,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背景设定,哪怕最后只是用几句玩笑性质的台词轻描淡写,让观众自己去推测真假,这样也总比阿水跟天乐是一个人要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接着道:

  “要来的‘温暖’一点吧,毕竟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对阿水来说,是很重要的。”

  黎望笑道:

  “看起来,贺导你还真是个心底很柔软的人啊。”

  对于对方用“柔软”一词来形容自己的评价,贺天然含笑摇了摇头,打趣道:

  “三岛由纪夫有句话说的好啊,许多青年人虽然愚痴,但他们都知道,唯有艺术描写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他们自己的爱情不过是拙劣的模仿罢了。

  所以你看,一代文学大家都这样表达过现实的残酷了,这我作为一个观众,自然是希望看到我想看到结局,不过这终究是你的故事,一切都由你来决定,我很清楚被资本与观众的意愿胁迫是种什么感觉,所以我从不为难艺术家。”

  黎望沉默了几秒,最后无奈耸了耸肩:

  “一开始的设计里是有这个人,但后来拍着拍着,我也陷入了一种迷茫,觉得这个人物是否真实存在,好像已经并不取决于作为导演的我了。”

  “为什么?”

  “因为阿水……嗯,也可以说是因为温凉……贺导你觉得她在这部片子里的表演怎么样?”

  贺天然重新将目光转移到屏幕里,他拉动着进度条重新找到了几场重要的戏,毫无疑问,温凉在《宇宙街》里的表演是他从未在对方生活中与以往作品里见到的,一颗火热与年轻的心在积年累月的寻找与成长中逐渐麻木与冷却,可那份执念,又驱使着她不断找寻,温凉把这种状态诠释的淋漓尽致,这让贺天然由衷说道:

  “说实话,黎导我都有些羡慕你的才华,温凉这种出色的表演状态,从来都没有出现在我的镜头里过,看来还是我的导演能力限制了她的天赋啊,你让我去评价她,还真是让我自惭形秽得很。”

  黎望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贺导过誉了,这不是我的功劳,反而正因为温凉的这种出色表现,才让我苦恼……”

  “苦恼?”

  想到之前对方的发问以及才观阅过全片后的感觉,作为同行的贺天然一下就明白了黎望的言下之意。

  “你是不是想说,温凉在片中的表现,超过你的掌控?”

  被一语道破烦恼的黎望并没有显出尴尬,他苦笑着点点头,坦言道:

  “正是如此,当时在剧组的时候,我越拍越慢,最严重的时候一星期都拍不完两场戏,原因就是我同样受到了温凉表演的影响,促使当时的我每天都在问自己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天乐’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阿水这样的姑娘,心心念念苦苦寻找的三年……

  我原以为剧本既然已经注定好了,这个人物与这些事件就本应如此,但当我真正看到温凉进入到阿水这个角色,从文字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我镜头的那一刻,我才真切的意识到当我们要去讨论‘命运之重’这类问题时,人物的挣扎与自身的那种无力及迷茫。”

  当我们要去探讨一个问题或讲一个故事,即使不需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但你的人生阅历不足以支撑起这般的精神内核,那么最后的结果无疑就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导演最主要的职责与特权就是讲故事,而演员的责任与义务就是接受导演指导和满足剧本要求的同时,创造出真实可信的行为,因此,越是好的演员,对导演的要求也会越高,有时候聪明的演员会有所保留,直到他确认可以信任你的品味、学问和智慧。

  如果导演本身就很菜,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演员无法从导演的反馈中得到有效信息,那么他就会从“演员服从导演”这样的关系中抽离出去,开始自我观察、自我指导,演绎出一些超脱原本导演都不曾设想过的人物情景。

  这无疑是一个挑战导演的权威的现象,但从后果上来讲,这样的“自由发挥”也有好有坏,诸如星爷的一些表演,就完全是人物压过了戏的一个典型呈现,所以当我们看星爷的电影时,根本就不会去在乎导演是谁,因为只需要给星爷一个情景,一个人物,你就能看见一段天才般的表演。

  但大多情况下,出现这样的问题完全是灾难性的,温凉在这部戏里表现的很好,但还不够好,她能撑起自己的角色,但不足以撑起整部戏的内核,而这种情况的发生,使得黎望作为导演在这个故事的讲述中渐渐落于下风,从而影响到连他都开始犹豫起剧本里那段“寻找”的意义了。

  当一个导演因为一个角色的鲜活从而反思剧本的时候,说明在这个故事里,他其实还有许多东西没有准备好。

  不过好在,这些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贺天然开着玩笑安慰道:

  “现在想一想,黎导你们当初资金断裂导致停拍也不全然是坏事,如果那时以你的状态逞强将剧本拍完,最后成片出来了,效果未必会如你所愿。但现在嘛,怎么样,当初那些问题,现在还困扰着你吗?还是说,黎导儿如今的导演功力又提升了一个level,已经想出了解决之道?”

  黎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贺导这么对我有信心呢?就不怕我从此一蹶不振啊?”

  “你不才说的吗,这世界上谁不犯错啊?来得早些,总比来得晚到无可挽回时更好,现在你能出现在我面前,说明你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

  贺天然将黎望先前对温凉的担忧又重新还给了对方,他举起酒杯,趁着对方没回过神,与对方放在桌上的酒杯撞了一下,独自饮尽了杯中最后一点残酒。

  见到贺天然如此的举动,黎望晒然一笑。

  虽然时至今日,这两人才算是第一次交流,但贺天然给黎望的感觉却出奇的投缘和亲近,在对方身上,黎望感受到了一种率性的人格魅力。

  黎望端起了自己的酒杯,看他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随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学着贺天然的模样仰头把酒喝完,说道:

  “话说回来,大概在去年的时候,我看到一支视频,突然在脑海中就有了‘天乐’这个人物的具体形象,如果这部影片还有重新开机的机会,我倒真是想请视频里的那个人来帮我饰演‘天乐’这个角色的。”

  可能是因为酒精的关系,贺天然脸上虽然夹带着三分醉态,但双眼却因为这个话题闪闪发亮。

  “好事儿啊,抛开这部戏本身的剧情不说,我还真挺好奇黎导你能找到个什么样的人,来压住温凉在这部剧里的表现,什么视频啊?演员找你试戏的视频吗?他有过往的作品吗?”

  黎望摇摇头,“不是专业演员,视频只是我以前在冲浪线刷到了,就保存了下来。”

  说罢,黎望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递给了贺天然。

  办公室的窗外已经华灯初上,男人接过手机点开了视频,画面里,人群拥挤的地下通道使得镜头摇晃不堪,几声吉他的试弦声响起,原本嘈杂的人声顷刻间便停息不少,而手机镜头也随响动转了过去,贺天然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后,手机里传来了一个男人不算沧桑,但却充满了故事感的歌声……

  我多想拥抱你,在山南水北的时光里……

  人潮似海是你我的距离,哪怕晚一点也没有关系……

  唱歌的人,正是他自己……

  而手机里的画面,正是那次温凉带着自己,去大学城地下铁参加蝴蝶快闪演唱会的情景……

  我多想安慰你,在没有结局的故事里……

  婆娑大梦永远不会停息,是否都一样在害怕失去?

  ……

  ……

第517章 平淡日子里的糖(上)

  看着手机中曾经自己唱歌的画面,贺天然也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太过羞耻,难得是老脸一红,关掉手机道:

  “黎导你还真是个……拉投资的人材。”

  黎望一愣,随即接过还回来的手机,同时他另一只手的三指立起,作发誓状,忍着笑,表情极其真诚地道:

  “天地良心啊贺导儿,刚才我说想找你来演天乐这个角色完全不带有一点利益关系,纯粹是发自真心的认为你合适,当然……如果你想带资进组的话……我是十分乐意接受的。”

  贺天然都听乐了:“好家伙,我都没跟你聊片酬这事儿,你都想到让我带资了是吧?好一个一箭双雕哇,黎导啊黎导,没想到你这人浓眉大眼的,现在也跟我玩这一出。”

  “哪有……不过看样子,贺导儿你好像不是很愿意……把自己展露到镜头前啊?”

  黎望拥有着一个导演应该具备的直觉,从方才贺天然匆忙暂停视频后的反应他就能看出来,对方对待自身表演时的那种窘迫感。

  贺天然摆摆手,叹道:

  “毕竟隔行如隔山嘛,而且一来是我身份所限,如果我要走到台前的话,很大程度上就不是代表我自己一个人了……当然,这也不是什么主要原因,主要的还是比起台前的光彩,我还是更享受幕后的工作,特别是当我从事了这一行业后,不管是对镜头前还是镜头后的人与事都常怀了一种敬畏,这种敬畏就让我对台前的工作多了一分胆怯,因为你我应该都清楚,从摄影机转起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是所有工作人员心力凝聚的具现,所以我就……特别怕自己搞砸,毕竟我也不擅长表演。”

  “你是……怕给别人添麻烦?”

  “哈哈,可以……可以这么理解吧。”

  贺天然这番理由还是真是让黎望感到意外,因为以贺天然的显赫家世跟此时取得的行业成绩,他早该拥有一份在镜头前的从容,但抛开一些为人性格的因素,他还能讲出“敬畏”这种话来,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对这个行业确实是抱有一种可贵的赤诚心态。

  而最重要的是,这种态度黎望是可以很明显感受到的,要知道,这个世上的悲欢并不相通,每个人的三观都各有异同,所以更不是每对朋友可以像他们这样深聊理解至此,贺天然是真的相信黎望对他发出邀请的前提是要完善这部作品,而不是想要攀关系套近乎的说辞;黎望也完全理解贺天然对待这份工作怀揣的那种“敬畏”之情,绝非矫揉造作。

  如果此刻贺天然的面前换成薛勇那厮,那无疑就是对牛谈情了,那牲口听了这种话,估计只会双眼一鼓,很江湖地嚷嚷道:

  「你是做这个的还怕羞?你特么是在逗我吧?」

  当然了,这种话,贺天然也不会对薛勇说就是了。

  不过,正因为黎望理解,所以有时候他的发言就更为一针见血和形象了许多,但他比薛勇好的一点就是在说之前,他要先问一句:

  “贺导,你这种心态我突然想到一个很适合的词儿,但说了你别生气哈。”

  “你先说,我生不生气看你形容而定。”

  “嗯……就……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贺导儿你给我的感觉就……挺像个‘处男’的。”

  挺像处男的。

  这句话回荡在贺天然的脑海,整个人如遭雷击,表情一瞬间就变沉重了许多……

  黎望赶紧解释,嘴上都结巴了,“褒义词啊褒义词,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啊!就是有……赤子之心!对,赤子之心!不是说你本身是那个什么啊……”

  “有赤子之心的人被你说成是处男,你也是个用形容词的天才,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联想的。”

  贺天然掐着自己的眉头,没再搭理这茬,他站了起来,走到办公室的一角,拉出一块白板,上面已经写了写满了人名,黎望定睛一看,上面有些人他还认识,而且几乎都是同行。

  贺天然拿起擦板擦掉一部名字,然后又把黎望的姓名写了上去,略一思索,又在他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黎望见状问道:“贺导,这些名字是?”

  “主要是一些我觉得未来有潜力的导演还有编剧,能写在这上面的人,都是我亲自谈过的,他们手头上不乏一些出色的剧本和一些尚未成型的项目,他们有的是经人引荐,有的是自己找过来,目的大多都是来拉投资,谈合作,为了方便记忆,我就喜欢把他们的名字与项目写在这上头。黎望你别介意啊,这只是我的习惯罢了,毕竟你没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记住你了。”

  贺天然盖上马克笔的笔帽,重新走回来坐下。

  “啊……没有没有,应该说,我的名字能上贺导你这张白板是我的荣幸才对。”

  一旦有了竞争,黎望现在再往那么名字看去,心里就不免就紧张起来,这种感觉像极了当年他艺考时,站在发榜处看面试的成绩榜单,就害怕榜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而就算有名字,又害怕位置不够靠前。

  “黎导,我明天晚一些的时候,会组织一下公司的几个制片人还有几个行业内的导演及编剧朋友,咱们办一场内部的看片会,到时你把这条片子还有剧本一起带来,咱们内部过一下,你放心,参加阅片会的人都会在之前签一份专门的保密协议,绝对不会让你创作的内容走漏。”

  “……这么快?”

  贺天然笑道:“只是看片会而已,你不用太紧张,到时我也会帮你说话的,不过黎导你也清楚,虽然我很看好你,也清楚你的本事,但影视投资毕竟属于商业行为,一些公司内部的意见我也要考虑。”

  他这人不喜欢画饼,即使他很欣赏黎望的才华,也有足够的财力去支撑起对方的这次逐梦之旅,但在一切商讨完毕之前,他是绝不会说出“你这片子,我贺天然投了”类似承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