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骚茶
“我之后调查过,在2022与23年之间,也就是你十七岁读高三的那一年,港城中学没有发生过任何一起恶性霸凌事件,当然,这只是学校给出的官方信息,我私下也寻访了几个你的同班同学,他们都声称在高三那年的迎新晚会上,没有任何有关于你的记忆,反倒是那年温凉与张之凡的合奏表演,让人记忆犹新。
天然哥,你对此有什么记忆吗?”
贺天然沉思着,他知道那场恶作剧,但这并非他的亲身经历,而经历这一切的人只存在于温凉口中,是一个叫作「路人甲」的男人……
当他的视线重新凝视手中的平板,在几个人格条目中,那个「路人甲」的条目赫然在列!
一种探究的欲望引诱着他的手指轻微颤抖着点向那个条目,他的瞳孔一缩,映入眼帘的内容是——
一片空白。
感受的脸颊传来一阵冰凉,贺天然猛然是头往后一缩,回过神来定睛一瞧,原来是余闹秋拿着可乐故意冰了他一下。
“天然哥,叫你呢,一直没声儿,是想起什么了么?”
贺天然不太确定要不要把刚才心中所想诉诸于口,只得岔开话题,拿起平板指了指:
“这个「路人甲」的人格,为什么是空白?”
“因为「作家」告诉我,他们之中应该还存在着这样一个人格,但到目前为止,从未出现过。”
余闹秋将可乐递给贺天然,收回平板,后者拉开瓶盖,透心凉的碳酸液体灌入嘴中使得他精神一震。
“这样吗……可为什么「作家」会知道这么多?还有你刚才说的,温凉……怎么会跟我的人格转换有关?”
“这说起来话就长了,天然哥我先问你,你的「少年」人格能适应你现在所处的环境吗?”
贺天然捧着可乐,寻思了一会,无奈摇摇头:
“你说十七岁的我,能否适应现在的生活?那肯定是不行的,拍戏策划这些专业上的事情就不说了,光拿我日常的工作而言,公司离了我两三天还可以,可但凡我消失个一周,所有我经手的项目都得停,届时就算我没有手机,一样会有人满世界找我,可你能让「少年」怎么做?公司有人找他开会,问他这次的竞品项目要怎么打,我真的担心他会中二的说出一句‘看我用钱搓出个螺旋丸打回去’这种话来……”
余闹秋笑得乐不可支,附和道:
“哈哈哈,这就对了,「少年」逃避得了一时,逃避不了一世,他没有任何的社会阅历,更不像主人格一样,既学过金融,也学过导演,不光对影视行业极其陌生,而且还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所以,这就催生出了跟天然哥你很相似的另一面人格——「作者」。”
“跟我很……相似?”
“起码,是在专业层面。”
余闹秋重新递来平板,上面关于「作者」人格的条目已经展开,只见上面如此介绍道——
「贺天然(作者),男,31岁,身高一米七五,体重92kg,由少年人格催生出来的未来人格,职业是一名在影视行业内打拼多年的编剧,因常年的饮食作息不规律,导致身体肥胖,由于继承了少年的全部经历与记忆,导致性格圆滑阴鸷,占有欲与报复心极强,平时会帮助少年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务,对待双亲的态度极其冷漠。
此人格为患者第二人格中诞生出的新人格,亦是在全部人格中占据主导地位的领袖人格,拥有三个人格的所有记忆,为了弥补少年的遗憾,正在创作一本以恶作剧为蓝本的青春小说,故此下文中皆简称其为——作者。」
扫过这些简述的文字,贺天然疑惑于一句描述,他问:
“我不懂,什么叫‘此人格为患者第二人格中诞生出的新人格’?是我理解有误吗,这句描述让我有种……借鸡生蛋的感觉,看字面描述,难道是我的「少年」人格也患上了所谓的……解离症?”
“其实你这样解释,反而有助于理解,因为人们口中常说的多重人格与天然哥你所患的解离症,有一个很明显区分,就是……因果特质。”
“因果特质?”
余闹秋抛出一个术语后顿了顿,继续道:
“没错,我简单说吧,天然哥你肯定看过不少关于多重人格的电影,诸如《24个比利》《搏击俱乐部》啥的,它们毫无例外地将主人公的不同人格刻画出了不同的形象,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有高矮胖瘦、有强壮软弱,这些人格有着不同的名字与代号,性格千差万别,主人格与副人格之间更是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只是出于某种契机,诞生出了另一个人格。
但天然哥你不同,你的所有人格毫无例外都叫贺天然,且因果特质十分明显,「少年」因为高中遭逢大变,整个人变得十分阴郁,且有别于你的主人格,在这个时间序列下的贺天然,由于长期缺乏锻炼,加上心情抑郁,身高最终只停留在了一米七五,身形肥胖,性格颓唐,当然了,这些都只是各自人格的自我形象认知,在外人看来,你依旧是那个年少有为,身长体健的贺天然,但你的内心,「作者」这个人格,无疑就是未来三十一岁的「少年」。”
贺天然咂摸出点门道来,摸了摸下巴,总结道:
“就是说,从「少年」这段因果开始,我的时间序列分成了两条,一条是没有恶作剧,也就是现在的我;一条是有恶作剧,也就是「作者」?”
余闹秋无奈地笑了笑,“不全对,因为你要这样去区分的话,那么有许多事情也解释不通。”
“啊?”
姑娘叹了口气,为了不将事情复杂化,她重点说道:“我建议是你目前只需要抓住人格的因果特征就好,而且你可以多看看「作者」这一部份的记录,这样能方便你接下来对自己病情的理解。”
“是吗……那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贺天然重新将目光放在了平板上,耳边只听余闹秋传来一声讲述:
“根据「作者」人格的口述,他的出现是在「少年」人格出现的半个月后,正如你所言,虽然「少年」选择了逃避,但在作为一个现实存在的「贺天然」来说,很多事情,你都没得逃……”
“这我能理解,那……温凉呢?你方才说她在我的人格转换期间处于一个特殊的位置,难道这次「作者」人格的出现也与她有关系?”
男人依旧低着头翻阅着信息,丝毫没有察觉对面的余闹秋狭长的眼中,一缕阴毒一闪即逝。
“……当然有关系,这一年以来发生许多事,但有两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提前知会你一声,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贺天然抬起头,看着有些犹豫的余闹秋,“嗯,你说。”
只见对方的神情里流露出几分挣扎,在纠结一番后轻叹出一口气,对望住男人的眼睛,徐徐沉声道:
“第一件事,你跟……你跟艾青姐,已经不是恋人关系了……”
这个一觉醒来宛若真正体会过度日如年的男人双肩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嘴唇微张,想说什么但似无形中有一张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吐出半分言语。
然后紧接而来的第二句话,才是真正的惊涛骇浪,直接将他的所有神智悉数淹没,如坠深渊……
“
第542章 Save my life(一)
2029年10月29日。
所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以“逃避”为目的的生活,注定不会持续太久,正如贺天然以前看过一部叫作《毕业生》的电影,结尾的戏中,男主抢走了正在进行婚礼的女主,两人跑上逃亡的公交,坐在后排的他们认定这趟私奔将开往幸福,但仅仅只是一个长镜头的时间,笑容后的迷茫便取代了他们所有的情绪。
一如片名电影片名,现在的贺天然不再是什么学生了,虽然姜惜兮家中游戏机里的《GTA6》让他爽玩了一天,可一想到他现实生活中还有许多事始终要面对,就顿觉惶恐,什么心情都没了。
于是,在贺天然少年人格觉醒后的第三天,他终于试出了自己钱包中某张银行卡的密码,望着ATM机里那串长达八位数的骇人数字,他的压力就更大了……
他先是买了一部手机,然后通过一些购物软件的收货信息,查到了自己目前居住的地址与公司所在,姜惜兮现在还是要比贺天然成熟一些,这几天就一直帮他缓和情绪,说了很多少年天然不知道的往事,而且一直劝他要不要回家看看,把情况跟家里人说说,然后找找心理医生什么的。
“要不……惜兮你陪我回家一趟?我怕……我一个人说不清楚。”
贺天然惴惴不安。
姜惜兮宽慰道:
“那怎么行呢贺哥哥,你现在自身情况本来就复杂,我跟着你一起回去,关系不更乱了么?而且你不要紧张,我们可以随时联系嘛,你要是想见我了,你就过来,或者给我打个电话,近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都会留在港城。”
“你别乱立这种FLAG,我有点慌。”
当时在家一身清凉打扮的姜惜兮走到她的那堆衣服前,掏出一对恶魔双角的发卡戴在头上,又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根小教鞭,徐徐挥动,魅惑道:
“哼哼哼,不想回家是吧?好,那贺哥哥你就留下来接受惜兮我的调教好了,我一定会让你成为一个匍伏在我脚下,成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只知道哀求我惜兮女王给你一点‘奖励’的废物!到时小姜我呀,就能在你的脸上写‘正’字了,我油笔都准备好了。”
“……我走,我走,我走。”
果然,成年人的中二世界自然要成人一些,这对现在少年人格贺天然来说,就过于刺激了,在做废物与做勇者之间,他还是选了后者。
离开了姜惜兮的家,坐上归家地铁的贺天然重新看了看这几天来找他的消息,其中大多是一些认都不认识的人发来的工作请示以及饭局邀请,曹艾青自打上次电话没有接通后,倒是发来一长串消息,语气从一开始的埋怨到愤怒,最后演变成找不到人的担忧。
贺天然逐一看下来很是难为情,因为情侣之间发消息,在一些用词上难免会亲昵些,这直接是把少年心智的他吊成了个翘嘴,不过曹艾青这一阵似乎也有事,通过文字表述出的信息,姑娘说她明天要跟她大学老师组建的设计团队前往南脂岛实地调研,然后还得留在岛上整理资料,参与竞标,前前后后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她打电话过来,就是想晚上一起吃个饭。
这具体是什么事儿,贺天然看得不大懂,不过算算时间,现在人家已经在岛上了。
贺天然想了想,自己的情况手机上也不好说,所以暂时就编了一条自己安好的消息发了过去,对方半晌没动静,估计是在忙,男人悬着的心暂时也就放下去了点儿,要是曹艾青现在一个电话打过来,见了面,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其实这次贺天然没再耽误要回家,并不是只有姜惜兮在一旁劝慰的功劳,毕竟对他而言,家,只是一个休息的地方而已,所以在哪儿不是休息呢?
而让他下定决心的,是手机里另一个人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
「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发消息的人是,白闻玉。
地铁宛若奔涌的脉络,载着人们穿梭于各个角落,使得整座城市愈加鲜活,一如已然站在家门口的男孩,那快速跳动的心脏。
门锁是指纹的,贺天然的手指一按上去,房门就自动打开了,屋子里传来做菜的声响,只是还没等到他过多犹豫,鼻尖就嗅到到了一股浓烈糊味,紧接着,耳边就听到一句:
“天然,是你回来了吗?你快过来,锅起火了!”
还在门外的儿子一惊,不敢怠慢,推门而入快速走到客厅,乍见站在厨房岛台后拿着铲子,一脸惊慌的白闻玉以及她身前火势升腾的炒锅。
吸油烟机不断抽动着锅中的黑烟,本身也被熏黑了一片,贺天然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他关掉气灶阀门,余光瞟见厨灶上刚用过的冷油,一把抽起拧盖瓶盖,咚咚咚就往锅里倒完大半,这一下可谓是立竿见影,锅中本翻腾的火势一下就稳定了下来。
“妈,铲子!”
白闻玉震惊于往火中倒油还能灭火的操作,一听儿子吩咐,立马“噢”了一声,回神将铲子递了过去。
贺天然接过后搅动着锅中的冷油,每搅动一下,火势便减弱一分,没过多久,锅中彻底火头便彻底熄灭,只剩一锅被炸的乌黑发焦的五花肉与半锅油水。
停止了手上的搅动,放下铲子,贺天然看了看眼前的抽油烟机与同样被熏了一圈污渍的天花板,厨房一片狼藉,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我明天叫人来收拾吧。”
身后,白闻玉的声音传来,贺天然扭过头,一张湿巾出现在他眼前。
白闻玉指了指鼻头,示意儿子哪里有被熏过的痕迹,但见到儿子只是愣愣地看着她,不为所动,所以她就索性自己动,一手按着儿子的脸颊,一手拿着湿巾帮他仔细擦拭了起来。
“一会……点外卖吧。”
白闻玉口中有些为难地说道。
贺天然没有反对,他的鼻中,生硬地挤出了一个“嗯”字。
而当母亲擦拭完儿子面庞,正欲抽手却又被儿子再次盖住。
“妈……”
“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回家能见到你……真好。”
与主人格早已习惯了独立自主,远离双亲的生活不同,少年人格的贺天然对于这份久违的亲情,是非常渴望的。
白闻玉微怔,面对以往已有一些距离感的儿子难得的一次讨好,她的神情里亦是流露出一抹慈爱,说出这次亲手下厨的原因来。
“你也知道,妈妈平时不太喜欢吃的太油腻,前几天看你陪我吃早餐一脸食之无味的样子,我就看出来你很难受……我虽然知道你工作忙,这几天没回家,但也明白现在家里多了我来管着你,让你很不自在,所以我就想着给你做顿你爱吃的,但可惜,我没你爸那厨艺,到最后还得让你来给我收尾。”
“你知道我爱吃什么?”
贺天然反问着,表情又是惊喜,又是意外,当初他们一家人还在南山甲地时,白闻玉可从未下过厨,至于分开之后她到海外旅居,想必也是由家中佣人一手操持。
“我让王姐跟我说的。”
说起这个,白闻玉有了几分羞愧,从而她也忽略掉了儿子眼中的一缕盎然,她转换了一个话题,松开手,转身收拾起了一番狼藉灶台,道:
“你不在这几天,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他会把你旗下那间影视公司的法人更改成你的名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未来制作是由贺盼山投资成立的,他不仅是最大股东,同时也是公司的法人代表,一间公司要更换法人代表的原因有很多,但对如今的贺天然而言,这种举动只对应了其中一条,那就是现法定代表人股权持有比例被别人超过,导致公司法人变更。
更直白一点表达,就是贺盼山认可了贺天然当初的职业选择,要将他手头的股份转移给贺天然,这是放权,是认可,更是这几年来,贺天然在影视行业打拼到的最好成果,是他即便没了父母帮助,如今也能靠着自己的本事,发展事业的安身立命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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