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骚茶
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无法从一个谎话连篇的男人嘴里,分辨出他说的哪句是实话,哪句是假话……
所以,当一个男人开始对你玩把戏的时候,聪明的女人已经开始配合逢场作戏了,就像上次贺天然在办公室突然说是从未来穿越来的一样,温凉当场就是一整个大信任,完全不去质疑这事儿本身玄幻与否的问题。
魔术的精彩在于最后的惊喜,而非实施的手段,唐突打断与质疑一段表演的过程,只会让人觉得扫兴,贺天然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究竟会成为一个魔术师或者小丑,温凉不在乎,她只是好奇贺天然最后想要达成怎样目的,包括今天这整场录制的综艺……
“喂,你快看黑板……”
身边贺天然的提醒打断了温凉的沉思,姑娘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黑板,而是先凝视了一脸新奇神色的贺天然两秒。
她也很奇怪,就这场情景演绎的剧本设计来说,要是贺天然没有插过手,搞一些私货在里头,她是绝对不相信的,但对方表现得却像头一次经历一样……
“你演技真好啊……”
温凉嗫嚅着叹服,贺天然自然没听见,看着黑板兀自思考,女孩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瞧去。
「这座洋馆作为遗忘末日里最后的庇护所,本身也是一处奇异的所在,失去过往的你们,往昔的记忆亦会在此处反复上演,然而,末日不是突然降临,记忆的湮没却早已发生,只有拥有完整的记忆,才能逃离末日,所以请还原个人的真相吧,注意,个人的记忆可能会影响到你与共生组之间的关系,请谨慎处理与选择。
提示:下课之前弄清楚是谁写的举报信。」
黑板上写的课题,正是节目组留下的讯息,与此同时,其余两组嘉宾亦在洋馆不同的地方,接触到关乎记忆的主线剧情。
温凉问:“你认为那封举报信是谁写的?”
贺天然注意到对方是环顾了一圈教室里饰演学生的群演NPC才由此发问,他回道:
“如果你怀疑是这些同学里的某一位,我目前没什么头绪,你不妨下课问问。”
温凉双眼一眯,“为什么你不问?你技能不是能识破NPC的真假话吗?这样不是更有效率些?”
贺天然笑了笑,“我是能识破NPC的假话,但我不能分辨你是不是讲了实话啊。”
姑娘一愣,随即一指戳向对方的肋骨部位,柳眉倒竖,“你怀疑我?”
突然的动作让男人差点没从桌位上被戳得蹦起来,他上半身略带滑稽地扭曲带动了胳膊肘缓和了一下肋骨部位的痛痒,口中呲牙不住道:
“嘶~你又来……这种靠推理的环节就别用暴力了吧~且不说我怀不怀疑你要戏弄我,拜托,现在被举报的人是你唉!证明清白是你的主线好吧!而且退一步讲,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你用技能,结合之前开门咱俩都是狗男女的信息,举报信里都那么说了,合理怀疑你一下就很客观啊……”
黑板上说还原记忆真相会影响共生组的关系,其实不用还原,那封举报信一出来就挺影响的了,贺天然一下就想到最初节目组给自己安排的唯一记忆——告白。
这在与举报信里提及的往事内容两相结合之下,这剧本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一个发生在记忆末日背景下的纯白恋歌了。
综艺的录制肯定不会让嘉宾闲着,教室的情景演绎也不是让他俩要真的上课,大致就是看完黑板的提示,两人讨论了一下思路后,没过五分钟下课铃就响了起来,而还没等两人进入状态呢,教室里这堆演员NPC就开始演了……
“阿凉,有空吗?我想很你聊聊……”
一个女生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贺天然后小声询问起温凉。
这个教室里的NPC似乎都可以直呼他们的真实姓名,刚才的老师也是一样,贺天然暗自心想不知道这个信息会不会跟接下来的发展有所呼应。
“呃……可以啊。”
有NPC主动找来自然要比一个一个试探来的好,温凉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方才让他们单独去办公室老师此刻也站起了身,走到教室门口,对贺天然吩咐道:
“贺天然,你先过来一趟。”
“啊……好。”
同桌的男女对望一眼,看来剧情是有意将他们分开,然而洋馆的规则是共生组双方要保持在三米距离之内,超过的话共生记忆每分钟就要降低1%。
“我们尽快吧,不管谈话有没有结束,我们……”
“我们先分开二十分钟,时间一到我们就立马来找对方,洋馆的灯应该也快亮了。”
男人看了一下手腕上的倒计时,嘴里正说着计划,话头就被温凉果断地接了过去,他一愣,见对方表情严肃,俨然是进入到了认真状态。
看来温凉是真想知道这段回忆里的详情啊……
贺天然心中盘算一句,点点头,跟着老师走了出去。
在离开教室的瞬间,他手上的智能腕表就随之一震,原本的倒计时突然缩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31%」的百分比大字,这是他跟温凉目前的共生回忆。
跟随老师上到了洋馆三楼的其中一间房,房门打开,不似印象中的学校教导室,除开房间陈设与办公室相当外,这间房内三面封闭无窗,顶上环绕的灯条更是投下一片暗红的诡异色调,这氛围更像是早些年间用来冲洗胶片的暗房,空气中仿若都弥漫着一股子显影液的味道。
老师对周遭环境若无其事,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着急开口询问什么,而是用指尖轻叩着桌面,双眼直视着贺天然,发出一声声“笃、笃、笃、笃……”的有序声响,扰得贺天然莫名是心烦意乱。
“老……老师?”
“刚才我问你举报信是否属实,你为什么没承认?”
“……”
贺天然到现在才认真打量起这位饰演老师NPC的演员,她的眉眼有些异于东方人种的骨感风情,辅以现在营造的悬疑氛围,那对本就具有压迫感的下三白的眼眸里,更是泛起了一抹妖异的暗红光泽。
这对眼睛给贺天然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他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老师,你问一个被骗的人自己有没有被骗,这件事本身就不合逻辑啊。”
男人还是同一套说辞,指尖叩动桌面的声响倏然停息,女老师的头微微一偏,表情颇为玩味,随即从抽屉中拿出一封信纸摆在桌面,手指一推,呈现在贺天然面前。
后者瞧着老师露出的怪异表情,低头谨慎地拿起信纸,上面的内容痛斥着温凉平时犯下的罪状,与先前课堂上老师的概括一般无二,字迹一行行映入眼帘,由于这字体是手写的,贺天然都能摩挲出单薄信纸背面的凸起,可见写信人在书写这些罪状时,是多么的用力。
贺天然越看,眉头就越是紧促,不是因为这些罪状的多么可恶,而是因为这些越看越熟悉的字迹让他逐渐感得诧异……
直至他的目光落到最后一行,上面赫然写着六个大字——
「举报人:贺天然」
与此同时,女老师……不,应该说是被「作家」人格邀请来节目组客串的余闹秋,她的声音也适时在眼前这位「主唱」人格的贺天然耳边响起:
“如果,举报温凉的人是你自己的话,我一开始问你一切是否属实,是不是就符合逻辑了,嗯?贺天然,你是……忘了点什么吗?”
第576章 走,下一个世界!(九)
举报信是「作家」的手笔,余闹秋其人此刻的出现,亦是这位腹黑人格的安排,毕竟要让一位心理医生相信自己能够演好“精神分裂”,这世上就没有让她亲身目睹自己真的会精神分裂这样更好的方法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这档离戏剧近一点,离生活远一点的真人秀节目里,只有搭建好这么个舞台,「作家」所计划的一切才能以这种看似荒诞“表演”的形式,顺理成章的进行下去。
明面上,「作家」告诉余闹秋自己是位花花公子,是个很有欲望的人,所以他在节目中接近温凉,展现自己浪荡的一面,但他得保持自己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为了防止日后形象暴雷,殃及家族企业,他还得给自己上了一份“人格分裂”的保险,又为了日后老来依旧可以过上这种放浪形骸的生活,他还需要一位能够接受这种“各自放浪”做派的女人,这个女人会知道一切,也会接受一切,因为他们共同的财富,会让他们成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所以这样的一个女人,余闹秋确实比任何人都合适。
而这个,也是现在以她的目光,所能洞悉的一切。
一个患有解离性人格障碍的精神病患者,他的思维注定是复杂的,毕竟哪个正常人会想着,自己的一个人格会利用节目之便,告诉另一个人格他自己所不知道的记忆呢?而且还是在一位心理医生面前,并且提前告诉了对方,自己会饰演一个精神分裂,这出戏的背景,也是在一个逐渐失忆的世界背景下发生……
于是,在那个腹黑人格以「作家」为名的笔尖下,在这样一个荒诞记忆的舞台中央,在摄影师全程跟拍的镜头中,贺天然越是疯癫,就越是真实……
“是我……举报了……温凉?”
“没错,就是你。”
这一切都是“贺天然”设计的戏码,余闹秋心知肚明,不同的在于,当她看见贺天然艰难地从信纸上拔出目光望向自己时,那份惊骇与费解,然后又迅速陷入迷茫的神色,男人真的演绎的很好,仿佛真的忘记,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
不愧是学导演的,也难怪他能在曹艾青留学的这好几年时间里,对外维持着专一深情的好男人人设。
余闹秋思忖,那个初听起来如同玩笑般“人格分裂”妄想,在亲眼见证之下,竟令她心中都不由多出了几分信服来。
然而只有贺天然自己清楚,他不是在演戏,不是因为摄影机就在旁边,更不是因为了参加什么狗屁的综艺节目录制……
他的脑子里真的在这一瞬间,冒出了好多……从没记起的画面来……
那些画面一格格闪过,不算多么连贯,模糊朦胧,就像是在这间暗房氛围的房间里不存在的实体胶片,通过情景与语言的刺激,才能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在脑海中渐渐显现出其中的内容。
「贺天然,其实我呀,是穿越回来的!」
「我说我喜欢你,你信不信?不信?不信算了,哎哟,这种话你怎么能让女生来说,你真是块木头……」、
「哼,反正我是再也不会对你说那种话了,要说也是你来说~就你这种一点都不知道制造惊喜跟浪漫的人呐,活该一辈子单身!」
「不会吧?你当真啦?哈哈哈~」
「贺天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在干什么呀!我从来没喜欢过你啊,你这样莫名其妙的告白,只会让我尴尬好嘛~!」
小小的房间里,在男人的恍惚中,有嘲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羞耻与憎恶,这两种情绪包裹住了他孤独无援的身体,他的额头与鬓角已经沁出了冷汗。
“其实我很好奇,贺天然……”
直至耳边再次响起余闹秋的嗓音,他才骤然从这些臆想画面中抽离,略显艰难地回应道:
“好奇……什么?”
在摄影机前,余闹秋并没有对男人的反应有过多解读,只是按部就班地说起了剧本上早已安排好的台词:
“为什么你在举报信里信誓旦旦痛诉温凉对你如何如何,但今天你跟她一起来教室,却感觉关系不错,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么?”
“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从我见到她开始,我只是感觉……我们认识了很久……”
从观众的视角下看,贺天然表现得像极了一个沉浸在剧情里的嘉宾,正如黑板上的那句提示「末日不是突然降临,记忆的湮没却早已发生……」,他找回了一点记忆,但又不是记忆的全部,而这正是「作家」为了遮掩自己的人格变换,强迫另一个自己回忆往事刻意留下的设计。
「作家」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三个人格里唯有「主唱」人格才会对温凉释放出千万般无条件的善意,那日海岛的电影车,发潮了的胶片给了他一个灵感,「少年」与「作家」像是一部电影的开头与结尾,中间缺失的是过程;而「主唱」像极了一段过程,但他对温凉的好是从何开始,又在什么时候结束,就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那么,这样的开头、过程、结尾,能拼凑成一部讲述“贺天然”本人的完整电影吗?
好像也不行,既然最初的“因”就不对,那就结不出那颗天然的“果”。
所以让「主唱」面临这个茫然的当下,「作家」还留了一条杀手锏……
“忘记了?那你现在不就记起来了,别装傻了贺天然,举报信是你自己写的,事情的经过老师已经大致明白了,今天之内你跟温凉最好给我一个交代,现在你可以出去了,把温凉叫进来吧。”
坐在办公桌后的余闹秋见贺天然低着头,拿着举报信转过身,缓缓地拖动的脚步就要离去,按照节目组的吩咐,她又是给出一句提醒:
“对,那封举报信你最好看仔细一些,别再耍这种一问三不知的小把戏了。”
贺天然闻言顿下了脚步,察觉到对方意有所指,望向信纸的目光更凝重了几分,不过信上的内容依旧是那些内容,看不出什么蹊跷来,但随着他将纸面一翻,背面果然是出现了新的内容——
「道具:举报信
效果:可对最初选择为“告白”环节的搭档使用,使用后当即解除共生组关系,届时共同记忆度会转变为个人记忆度,并上升30%,此选择不影响最后的末日逃离,且可无视所有需共生关系才可完成的规则,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描述:在关于你的记忆中,所有的故事都可以有无数的结局,但开头,只有一个。」
贺天然的「作家」与「少年」两个人格,都拥有着被温凉霸凌的记忆,唯有「主唱」对此一无所知,游离在外,所以「作家」想要达到的目的,就是要用相同的情景,同样的人物以及适时的引导,来让「主唱」做一次的同样的选择……
所以这封信,不单单是记录了其他人格的回忆,也不是综艺节目上一件看似简单的线索,这更是关乎贺天然身体里三个人格,是否能趋于统一,乃至最后能恢复原状的重要道具。
没错,趋于统一,这是「作家」贺天然最想要的结果,他明显能感知到自己与其余两个人格的差异,「少年」虽然懦弱,但也最好控制,「作家」腹黑阴鸷,但好在知道审时度势,「主唱」是最麻烦的,除了保留最基础的社会常识外,记忆最少,很多行为出乎本能,但又解释不清这样的本能从何而来,就诸如前不久在阳台上与乐队的配合,这是其余两个人格都没经历过的事……
他只有在面对温凉时才会有情绪波动,但这种情绪与其他两个人格对女人的仇恨是那么的极端。
所以,如果「主唱」能与温凉划清界限,或者说能在温凉要戏弄自己这件事上,与其余人格达成一种共识,那么在人格上减少差异后,唤醒贺天然原本的人格,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起码,在「作家」接触过曹艾青后,就是这么计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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