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来自未来! 第636章

作者:骚茶

  他已经洗了把脸,鼻血止住了,但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那副做错了事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模样,与方才那个嚣张提出无理要求的“小霸王”判若两人。

  客厅恢复了最初的格局,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有胡闹的心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雨过天晴后,既清爽又带着点凝重的复杂氛围。

  最终,还是曹艾青主动坐到了贺天然身边,打破了沉默。

  “天然……”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你不用紧张,我们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少年低着头“嗯”了一声。

  “只是,我们都觉得,”曹艾青斟酌着用词,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你现在这个状态,和你高中时,都跟我们认识的那个‘少年’,不太一样……”

  一旁的温凉也点了点头,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神情严肃:

  “没错。你高中时虽然也挺……幼稚的,但更多是内向和害羞,现在这个,像个被惯坏了的小孩,肆无忌惮。”

  姜惜兮也小声补充道:“贺哥哥……你刚才,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

  三人的话,像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状态的“异常”。

  少年知道她们说的是事实。

  而究其原因,是自从上次在沉陈会所,“作家”人格被迫坦白一切后,他这个本该被压抑在最深处的“少年”人格,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发现,原来自己不需要再伪装成那个运筹帷幄、无所不能的“大人”,有人知道了他的秘密,有人愿意陪他“胡闹”,甚至……有人会因为他的幼稚而手足无措。

  这种新奇的体验,让他沉溺其中,以至于在面对温凉和曹艾青同时出现时,那份被压抑已久的、属于少年的虚荣心和表现欲彻底爆发,最终失控。

  “我……”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委屈,“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可以不用再装了。”

  “不用再装,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

  曹艾青的声音依旧温柔:“天然,我们想帮你,但首先,你需要让我们知道,我们要怎样帮你,你的状态才能更加的稳定……”

  “什么是稳定?让另一个‘我’掌控身体,就算稳定了吗?”

  贺天然突如其来的一句反问,让曹艾青一怔……

  少年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看向曹艾青,又看了看温凉和姜惜兮,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属于一个只属于少年时代的迷茫。

  “如果只是保持一个‘大人’应该有的形象,不胡闹、不招摇,那么……我也可以啊……

  为什么,需要另一个‘我’呢?

  难道,我不是‘贺天然’吗?”

第615章 到死都装扮成大人的你(六)

  苍老的人都会去回忆自己的少年时代,而每一个少年人都想快一点长大。

  这似乎是每一个人都会经历的“人生遗憾”。

  然而这话从“少年”贺天然口中说出来,又让熟知他情况的曹艾青与温凉,感到了一种隐隐不安,因为这意味着,“少年”开始抵触起人格转换这件事来。

  两个女人皆是沉默以对,对于这个问题,她们自然可以给出许多答案与安慰,但是……

  要让这个被温凉轻轻一戏弄,就鼻血狂喷的男孩去接近余闹秋?

  还是指望他能镇定自若地领导一个动辄几十上百号人、牵涉无数利益纠葛的剧组?

  亦或是,让他去为那两块即将交接、前景未卜的地皮,在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地拉来投资?

  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确实与年纪无关,但想做好,必定是与经验紧密相连,而人生经验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是在现实生活里,被时间一点点夯实的。

  所以,贺天然即将面对的一些事,绝非眼下这个内心停留在十七岁的“少年”所能驾御。

  可是,谁来将这个残酷的现实摊开,去当这个罪人呢?

  曹艾青与温凉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挣扎与不忍。

  就在这时,一直被两个女人下意识忽略的姜惜兮,用她异常清澈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重的沉默,然而这次,在她的口吻中,没了以往的甜糯,而是夹带了一丝不一样的认真与成熟。

  “贺哥哥……如果你真的坚定自己现在的想法……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本就知道一些贺天然的情况,加之方才众人的交谈与贺天然的反应,对方的情况,姑娘也已经猜到了大半。

  “还记得,你先前浑浑噩噩地跑到我家来,跟我说你突然只停留在了十七岁之前这件事吗?”

  姜惜兮蹲下身子,贺天然视线下移,两人平视。

  “……记得。”

  姜惜兮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曹艾青,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回忆着,道出一件事实来:

  “当时你问我,我们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认识你,我说,我是你的前女友,是你养的赛博金丝雀……但其实从始至终,我们都没有真正在一起过,是我骗了你。”

  温凉目光闪动,视线流转在几人之间,这件事她刚才在卧室换衣服的时候听曹艾青说过一嘴,但直觉告诉她,不该问的事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愿,就不要多问。

  而曹艾青面色上除了对姜惜兮的旧事重提感到惊讶外,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你……我……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我……我不怪你骗我……”

  四人中最受不了的是贺天然,面对三个女孩的目光,他现在坐如针毡,浑身难受,不知为何姜惜兮要挑起这种“修罗场”的话题。

  “你不怪我骗你,但我不能骗我自己。贺哥哥,既然你确认自己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贺天然’,那好,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耿耿于怀,那就是你当初拒绝我了,选择了曹姐姐,现在……”

  姜惜兮的目光紧紧锁住贺天然,不让他有丝毫闪躲:

  “如果让你再选一次,在明知可能会伤害我,也可能会让曹姐姐难过的情况下,你会怎么选?贺哥哥,你说你就是‘贺天然’,那么贺天然一定会知道要怎么选的……”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这不是少女争风吃醋的旧账重翻,而是一场针对“贺天然”之所以成为“贺天然”这个存在本质的拷问。

  这个问题关乎责任,关乎决断,更关乎“贺天然”在面对情感和道德困境时,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无论哪个他都会遵循的准则。

  而当他重返“少年”重新面对这个问题,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十七岁之前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那些模糊的、关于心动的雀跃,关于抉择的沉重,关于伤害他人与忠于本心的痛苦挣扎……

  他记得那种感觉。

  那种无论选哪一条路,都仿佛会弄丢什么重要东西的窒息感。

  这是“少年”最诚实的反应。

  他害怕选择,害怕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害怕看到任何人失望或受伤的眼神。

  这份优柔,正是“少年”青涩与迷茫的写照。

  “我……”他终于发出声音,“我……不知道。”

  不是负气的否认,也不是深思熟虑后的答案,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退缩。

  他蜷缩在沙发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事情不是……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还要选?”

  曹艾青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口的滞闷一并排出,她没有去看贺天然那副显而易见的逃避姿态,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她了解的贺天然,其实在一些事上是很果断的,但这样的特质,并不是与生俱来,而是通过一次次的得失选择,后悔遗憾、成功喜悦所积累形成的。

  只是,现在又再次把这样残忍的选择放在一个一清二白的“少年”人面前,多少还是有些残忍了。

  温凉还是“头一次”看到贺天然这种,带着一种稚嫩的、近乎可笑的狼狈……

  姜惜兮依旧蹲在那里,仰头看着他,贺天然的回答似乎并没有让她意外,她脸上也没有流露出失望或者不满。

  “过去了……?”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啊,对贺哥哥你来说,可能很多事情,说一句‘过去了’,就可以真的当作没发生过一样,但我认识的‘贺天然’,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他不会给我一句似是而非的说辞,真到他要面对的时候,他是有勇气面对的,他不是丢出一句‘过去了’,然后慢慢等待真的‘过去了’浪费了好长时间的韶华光阴,他是一个可以带着盛满遗憾记忆,走去未来的人,我所崇拜的,就是这么一个人,因为我见过他离开时的背影……

  但那个背影,不是你。”

  在他们的大学时代,曹艾青作为这场三角关系胜利的一方,并没有姜惜兮这样的感触,作为两人关系中的一段禁忌存在,实际上往后日子里贺天然对她谈及此事的次数也非常之少,甚至可以说是避而不谈。

  所以除了当事人外,没有人知道那天贺天然对姜惜兮说了些什么。

  但眼下从昔日情敌里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却让曹艾青心情复杂。

  而此刻,比她心情更复杂的,还有温凉,这位本应在这种场合占据主动,却一直沉默以对的女明星,细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她明白姜惜兮话里意思,比曹艾青更明白,也……更有体会。

  贺天然像是被姜惜兮这句话给烫了一下,他看着姜惜兮,那双总是映着游戏光芒和动漫色彩的大眼睛里,映照出了一个如此幼稚和不堪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不是指责,而是一种……

  将他与那个“真正”贺天然剥离的、冷静的判定。

  他不是那个可以带着遗憾记忆走向未来的人……

  也不是那个能给出明确答案、背负选择后果的人……

  起码,现在的他,不是。

  对了,这个二次元的萌妹子,一直喊着自己“贺哥哥”的小姑娘,陪自己熬夜玩游戏、做任务、聊动漫的女孩,已经都二十四岁了。

  而他,还只是一个游戏搭子,一个可以陪着胡闹的玩伴,是一个躲在名为“贺天然”躯壳里,连一句像样的选择,都回应不了的——

  胆小鬼。

  “我……我没有……”

  他徒劳地重复着苍白否认,声音微弱得像蚊蝇,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力感像潮水将他淹没。

  少年一时间感到窒息,客厅里空气变得粘稠,三个女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将他牢牢捆缚在属于“大人”的审判席上,他做不出什么选择,他不想伤害人,他只是想体验一次像动漫里的主角那样,被众人簇拥的感觉……

  大家说说笑笑、嘻嘻闹闹,一切都是可控的,所有人都是相信自己的,没有人去提及什么现实的敏感话题,也不会有人受到伤害……

  这……很难吗?

  他再次抱住了头,这次不是赌气,而是面对现实的破防,再一次架起的防御,试图将自己与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紧紧闭上眼睛,身体蜷缩,瑟瑟发抖,像一只被暴雨淋透、只能将脑袋埋进沙砾的鸵鸟。

  逃避。

  这是他唯一熟悉的、也是最后的本能。

  曹艾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痛混合着无奈,她知道姜惜兮的话虽然残忍,却点破了核心。

  温凉环抱的手臂放下,下意识想上前,脚步却终究钉在原地,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或拉扯,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