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骚茶
“家附近有个健身房,你公司附近也有连锁,你前一阵被白姨说胖了就办了会员卡,你的手机钱包里就有刷门卡的NFC,有时间要记得坚持。”
“原来那个手机……被姜惜兮摔坏了。”
“实体卡在你办公桌的抽屉第二格,跟你健身房的体检资料夹在一起的。”
“好,我明天到公司就跟手机重新绑上。”
“我不是让你重新绑卡,我是让你去运动!”
“啊、好好好,口误口误,一个意思,一个意思。”
曹艾青瞥了他一眼,终于是推着购物车继续前行,贺天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身心都感觉放松了好多,就连跟上去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路过调味品货架前,曹艾青手指划过一排排瓶瓶罐罐,最终准确无误地拿起一小瓶花椒油,她说:
“吃面,或者拌凉菜的时候,你喜欢滴几滴这个。”她将瓶子放进车里,“你说比香油更提味。”
贺天然看着她流畅的动作,听着她平淡的叙述,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这些琐碎的、关于口味的细节,像散落的拼图碎片,正被曹艾青一片片拾起,试图在他空洞的认知里,拼凑出一个有血有肉、有具体偏好的人影。
走到水产区,玻璃缸里鲜活的虾在氧气泵的作用下微微弹动,曹艾青看了一眼,脚步未停,但嘴上却道:
“你不爱吃虾,嫌剥起来麻烦,除非有人帮你剥好。”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后来……我就习惯了帮你剥。”
贺天然沉默地听着。
他发现自己确实能够“看见”一些画面——
温暖的灯光下,餐桌上,一双纤细的手耐心地剥着粉白的虾壳,然后将完整的虾肉自然而然地放进旁边的碗里。
那个画面很模糊,但很真实。
可能是快到了下班的时间,超市里的人流渐渐增多,好多人都与两人擦肩而过,他们购物车里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袋旁,可能就随意躺着一捆带着泥点的本地小葱;一身西装革履的白领手中,还拎着一袋即将奔赴晚间厨房的、朴实无华的老姜。
一座超市,仿佛成为了人们生活的落脚点。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却又在某个货架前流露出片刻的迟疑与温情,好似在这片被精心规划过的物质丛林里,艰难地打捞着属于自己的一丝人间滋味。
曹艾青的购物车也渐渐被填满,除了番茄和牛腩,还有几颗土豆,一把小葱,一瓶红酒,甚至还有两罐贺天然没想到的、价格不菲的蓝莓,姑娘说是给他熬夜工作的时候,当成零食吃,而两人的话题,也渐渐从食物口味,转换到了生活爱好上。
“这座商城的顶层,有一家主打直升机游览的公司,你买了辆直升机挂靠在那边,平时没事儿的话,你就会自个去飞一飞游览路线,看看港城夜景。”
曹艾青一手推车,一手举在半空,指头朝上画了几个圈,比划着。
“作家”贺天然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开飞机这技能,我是真不会了……”
谁知,女孩眼睛一亮,附和道:
“是吗?那还挺好的,你想想要是哪天你在天上飞的时候,又出现今天这种情况,那得多危险啊!我一直都不理解你为什么总喜欢玩这些危险的项目,什么蹦极、跳伞,翼装飞行什么的,现在忘了正好!”
“不理解但……支持?”
贺天然试探着,原身这么会玩儿,总不能一直都是背着曹艾青学的吧?
“完全不支持。”
曹艾青没留余地,男人略感汗颜。
“那他……这么喜欢极限运动,就没什么……你们能玩到一起的项目?”
姑娘停下了脚步,贺天然也跟着一停。
“我回国……也才半年不到的时间。”
她是想说,她跟贺天然正式在一起后,还没来得及一起培养一些共同爱好。
虽然两人认识了很久,但当情侣还是第一次,而正应该处在甜蜜期的两人,却因为贺天然身上发生了这种事,而被迫中止了一些他们本应来之不易的亲密机会……
“你……”
“我……”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止住。
“你先说。”
贺天然谦让着,他想着这家商城顶楼既然可以停直升机,那需不需要一起去体验一次,虽然曹艾青在言辞间好像对此并不感冒,而且为人比较惜命。
曹艾青顿了两秒,才挪开视线,嘴里有些不自然地道:
“就是……你想不想玩滑雪?”
“什……什么?”
贺天然听笑了。
“你笑什么?”
姑娘美目圆瞪。
“不是……我没……咳,可以啊,去哪儿滑啊?”
“这商城里就有个滑雪场,很大的。”
南方城市讲的滑雪,一般都是指的室内,而港城最大的室内滑雪场就在New Muse里,规模也确实很大,全球第二,第一在迪拜。
听到这个的提议,贺天然嘴角还残存这刚才的笑容,他意外道:
“你……不是怕冷吗?”
“我是怕冷,又不是怕死!装备穿厚点不就好啦,滑个雪有什么危险的啊!”
“你还不怕死啊……”
男人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贺天然!你说什么啊!”
姑娘抬起手,气鼓鼓地就是一顿拍打。
第618章 与自己重逢的方法(三)
曹艾青提议去滑雪,应该不是现场想到了,才兴之所至的这么一说。
她从来都是一个很有计划的姑娘。
今天“少年”的事,暴露出了贺天然曾经在自己面前那不曾袒露的幼稚一面,而姜惜兮与温凉两人对此的包容与理解态度,更是让她嗅到了一种危机……
这危机感并非源于嫉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排除在外的陌生。
她忽然发现,与自己相知相识走过了十年的贺天然,本以为已足够了解彼此,但竟也缺失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曹艾青拥有的是贺天然成年后、面对世界时那个得体、克制、深情的“成品”,却错过了他跌跌撞撞、幼稚胡闹的“半成品”时期。
而温凉和姜惜兮,她们一个用张扬,一个用认同,都能轻易地在那个连她未曾见过的男孩心里,留下了或深或浅的印记。
曹艾青一直以为了解贺天然的全部,直到今天,那大人的面具碎裂了一角,露出的却是她完全不熟悉的面貌。
所以,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特别是现在的贺天然,此时他的身边是如此需要一个人,帮他还原出一个完整。
因此,曹艾青选择了主动出击!
她要亲手为贺天然这幅遭到分裂的画像,添上一笔只属于他们的色采,而不是永远停留在那些刻意为之的优势展露、复杂的过往和需要小心维系的默契里。
“走吧,滑雪场就在楼上。”
姑娘没有给贺天然太多反应的时间,语气平静,推着购物车转向结算区的动作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断。
贺天然愣在原地,看着她忽然变得利落甚至有些锐利的背影,心想就滑个雪而已啊,这么认真干啥,像是要上战场一样。
结账,将满载食材的购物袋寄存。
室内滑雪场是独立的一层,乘坐观光电梯上行时,曹艾青一直沉默地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侧脸在电梯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直到“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一股混合着冰雪清冽的冷空气迎面扑来。
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是港城灰蒙的冬日天空,玻璃内,却是一片被灯光照得雪亮的白色世界,缆车在半空中安静地滑行,雪道上,穿着五颜六色滑雪服的人们或灵巧滑行,或笨拙摔倒,尖叫声和笑声隔着厚厚的玻璃,显得有些遥远。
曹艾青径直走向前台,招呼了一声还在看着别人滑雪的贺天然。
“过来,你在这里也有会员,有折扣的。”
“啊?我到底在外头这些消费的地方放了多少钱啊……”
“那你以后抢着结账不就好了,总会试出来的。”
曹艾青难得是开了个玩笑,男人一脸懵哔,他只希望自己别在什么奇怪的地方有个会员就好。
滑雪场这家店的会员倒是不用刷卡,报上手机尾号就行,不过前台服务员倒是意外地说了一句:
“贺先生,你一年前存放在我们这里的两套服装,因为一直没用,所以四个月前,我们为您干洗了一次,之前已经打电话跟您确认过了,雪板每个月也做了护理,这是两位的取件票,一会到了更衣室,我们的同事会给你们送过来,把票给他就可以。”
“……好。”
贺天然随手把其中一张票递给曹艾青,问:
“怎么,以前……咱们来过?”
姑娘也略感意外,接过票,摇摇头,垂眸道:
“没来过,之前……这家店开张的时候,你倒是提过一次,但那时我还在英国,我回国后,你的《心中野》上线在即,也暂时抽不开时间,可能忙着忙着也就忘了。”
那还真是一次……
久违的约会了。
贺天然心下怅然,一种酸涩感漫上心头。
港城的冬天不下雪,但那些被遗忘的、本该属于“他们”的日常与承诺,却像无声无形的雪花,在两人心头悄然堆积着……
两人暂时分开,各自前往更衣区,不久,两套显然是精心挑选、质感上乘的滑雪服和配套雪具被工作人员送了过来,曹艾青的那套是橘色,贺天然的则是蓝色,款式简洁利落,包裹性很强。
在穿戴时,贺天然发现自己的胸口处,还有一个订制的名牌小标——
「Azure Sky」
他觉得这两个单词很熟,想了一会才发觉这不就是自己网名「湛蓝天」的英译么?
当贺天然换好滑雪服,拖着有些沉重的雪鞋走出来时,曹艾青已经等在休息区了。
她穿着那身橘色滑雪服,坐在长椅上,长发束在脑后,正弯着腰,一只脚露在外面,正在试图重新穿进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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