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骚茶
温凉嘴角含笑,身子慢慢前倾:
“你这个满脑子只有恨和利益的‘作家’,一定也开始感受到了‘主唱’对我的感觉,当我在红毯说‘如果当初……’时,你也感受到了心痛和遗憾了,对吧?
“你——”
望着那张愈发接近的脸,贺天然猛地后站起身来:
“你再说什么屁话!”
温凉也跟着站了起来,一点不怵的与男人对峙:
“难道不是吗?你这个‘作家’,嘴上说着多么多么讨厌我,恨我,但你身体里那股子属于‘主唱’对我的‘爱’,已经快压不住你那股‘恨’了!你根本就是在自相矛盾!”
爱?
心痛?
遗憾?
这些词儿,对他这个从“少年”的绝望和怨恨中爬出来的“作家”来说,简直就是天底下最恶毒、最让他失控的诅咒。
“温凉,是不是对你自己太自信了?你是不是觉得,你今晚在台上叫出一千万,在河边骂醒我,你就赢了?我就必须像‘主唱’那个蠢货一样,附和你,高看你,爱上你?你真是可笑至极……”
贺天然气急反笑,而温凉接下来的一句,让他的笑定格在脸上。
“那我说我真的要走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要过来?嗯——?!”
她的声音急且重,带着湿漉漉的、几乎能烫伤人的热气,喷在男人的唇边。
贺天然脚下开始往后退,温凉却步步向前,一条腿虽是一瘸一拐,却丝毫不影响她逼问男人的气势与速度:
“你为什么听了我确认你就是你的这种话,你会平静下来?你为什么愿意要背我回来,还替我擦药?嗯?!”
贺天然被她这连珠炮似的发问逼得节节后退,脚跟撞到沙发边缘,身体往后一靠,若非沙发柔软,恐怕又是结实一跤。
温凉就站在他面前,垂着头,看着他。
这两个人,一个不依不饶,一个逃无可逃。
“你告诉我啊贺天然!如果不是你开始感受到了‘主唱’对我的情感,你的人格开始趋于统一,你干嘛做这些?你大可以把我扔在雨里不管啊!你大可以看着我狼狈,看着我疼,那不是更符合你‘烂人’的设定吗?!”
“你他妈少自作多情了!””
贺天然撑着沙发站起身,浴袍的带子都散了,露出大片胸膛,但他浑然不觉,又走到窗边,只见他一边走,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你现在还是我公司的艺人!我不能让你出事!不能让你影响到公司的形象和利益!就这么简单!”
“自作多情?”
温凉乐了,丝毫不理贺天然的那个解释,秉持着自己的逻辑,追问:
“那你跑什么?!我现在很丑吗!我是鬼吗!你怕我!”
男人现在想从窗户跳下去的心情都有,他就是不想再待在这个妖精面前,可惜眼前的窗户是尼玛个全封闭的落地窗。
“你他妈……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说不行吗?我不是跑,也不是怕!”
“你心虚了!贺天然!”
温凉就那么瘸着腿,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了窗户边。
她“啪”的一声,用那只好手撑在了他耳边的玻璃上,一个标准的“壁咚”,只是男女角色完全反了过来。
姑娘那张刚洗干净的脸凑了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男人的鼻尖。
“‘作家’,那个‘烂人’,他会去走红毯?他会花一千万给我抬轿?他会背我回来?他会蹲在地上……给我这个‘仇人’上药?”
她每说一句,贺天然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你告诉我,贺天然……”
她那双眼睛里全是“你对我的心思,已经被我看穿了”的得意:
“这些事,是‘作家’该干的吗?”
“……”
“不是!”温凉自己给出了答案,那声音又轻又狠,“这是‘主唱’才干得出来的事!”
“你闭嘴!!”
贺天然终于爆发了,他一把推开她。
“我为什么要闭嘴?!”
温凉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她扶着窗户,又逼了上来,连连开炮:
“你就是被我戳穿了!!你不敢面对!”
“贺天然,你现在的逃避,跟那个‘少年’又有什么不一样!
“你就是个自相矛盾的胆小鬼!你连自己喜欢我都不敢承认!”
“我他妈——”
“你他妈什么?”
温凉仰着头,那双眼睛亮得像火:
“你不敢承认!因为你一旦承认了,你所有的伪装就都碎了!你就再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恨我,去推开我了!”
“你……”
贺天然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滚蛋——!!”
贺天然猛地拽开客卧的房门,像逃命一样闪了进去。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上,那动静,震得整间套房都嗡鸣了一声。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
温凉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听着里面粗重的喘息声。
今天之内听到同样的一句话,却让温凉脸上的嚣张和愤怒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慢悠悠的、得逞至极的坏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中指上那枚闪着碎光的戒指。
“哼……不过如此,还以为段位有多高呢,还敢戳我痛点,看我不戳死你!”
温凉转身,一瘸一拐地,像个打了胜仗的女将军,径直走向了那间属于贺天然的,宽大无比的主卧室。
第639章 他的家(上)
上海之行,告一段落。
当返港的飞机降落在港城机场时,阴郁的天气依旧没有见晴的迹象,天上大片大片的乌云密而不散,像极了一块铅压在人头顶,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伍鸮沉默地驾驶着车辆,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贺天然靠在后座,闭着眼,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食指的指节,那里空无一物,那枚本想送给白闻玉的戒指,此刻正戴在温凉的手上。
他在想自己的母亲,什么时候会对他跟曹艾青分手的事发难。
曹艾青与白闻玉在英国时相处很久了,母亲名下在英国的画廊,南脂岛的项目,姑娘现在或多或少都在参与管理,两人之间并不是普通的情感……
一想到这个,他拿出手机,打开秘密邮箱,昨天他把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跟曹艾青简述了一下,晚些时候他也打去了电话,但期间总是占线,估计是白闻玉知道情况后也在找艾青。
贺天然今早赶了最早的航班,本以为落地之后能得到新的消息,但手机刷新了好几次依旧是石沉大海,这让男人有些焦虑。
微信上,倒是有几条新的消息陆续进来。
李岚发来的是关于温凉后续工作的安排,她正巧在上海有几条公益广告要拍,拍完之后还要赶到横店进组,如果不出意外,等到她下次回港,应该就是在三月份黎望那头的电影重新开机了。
对方随消息附了几张姑娘在摄影棚里的侧拍,照片里,温凉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素颜,长长的大波浪披到脸颊的一侧,正低头认真听着导演说戏。
她倒是投入得快。
贺天然心想,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没有回复。
紧接着,另一个名字跳入了眼帘——贺元冲。
男人的眉头拧紧,这个弟弟在半小时之前,发来了一条消息,内容言简意赅。
「哥,知你今日回港,午间是否有空?请你吃碗肠粉。」
肠粉?
贺天然盯着这两个字,在他的印象中,自己这个弟弟,可是一个习惯了骄奢淫逸的主儿,即使要找自己谈事,也应该找一个私密点的地方,怎么忽然之间会约在路边摊吃最寻常的肠粉?
他不知上海发生的事,贺元冲是否已经收到了风声,不过这个时间点发来邀约,怎么想都过于蹊跷了……
但眼下无事,倒也不妨去会一会,男人看了一眼开车的伍鸮,又看了看手机,打定主意后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出四字:
「地址发我。」
消息几乎秒回,一个定位发了过来,是港城老城区的一栋……小区地址?
贺元冲的消息很快又至:
「你到了之后,打电话给我,地方你肯定找不到。」
“伍哥,改道去这个地方。”
贺天然将手机递给前座的伍鸮。
保镳看了一眼地址,没有多问,沉稳地应道:“好的,贺先生。”
他方向盘一打,车辆利落地变道,驶向另一个方向。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条狭窄的旧街巷口停下。
伍鸮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
这是一条烟火气十足,人流混杂,但并不显得危险的巷子。
巷子两旁是密匝匝的骑楼,底层开着各色店铺,咸腥的海风混杂着食物香气、老旧房屋的潮气以及行人身上的汗味,共同构成了岭南老城区特有的,浓得化不开的市井气息。
“贺先生,我找个地方把车停好,你弟弟来找,跟他走就是,我能找着你。”
伍鸮探头回到车里低声道。
来的时候贺天然已经跟他说过这次是兄弟私下谈话,他需要保持一个恰当的距离,既能随时策应,又不会过度介入。
贺天然点点头,独自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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