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川流止息
“为什么?”韩昼纳闷道。
欧阳怜玉咬了咬嘴唇:“因为看到我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是我母亲的遗愿。”
“哈?”
韩昼的脑袋上冒出问号。
你母亲不是好好的吗,怎么遗愿都来了?
他第一时间怀疑欧阳老师是不是想用一个巨大的恶作剧来坑害自己,但又觉得对方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直到听对方讲完才知道,原来想坑害自己的并不是欧阳老师,而是欧阳老师的母亲——
当然,是不是坑害还有待商榷,但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据欧阳怜玉所说,她的母亲不久前检查出了某种重病,即将不久于人世,住院单据和病危通知应有尽有,做不得假。
事实上,欧阳怜玉也觉得母亲不像是生了重病的样子,但她了解自己的父亲,父亲为人虽然死板,但却是一个从不说谎的人,就连他都表示住院的事是真的,那么母亲生命垂危的事显然是确有其事。
韩昼很想告诉对方,住院的事可以是真的,但重病垂危的事却不一定也是真的,将两件看似有关联但实则没有必然联系的事搅在一起,就可以轻易起到迷惑他人的作用,这就是说谎的艺术。
他怀疑这是欧阳老师父母的阴谋,但并没有妄下定论,如果真是这样反而更好,那他就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假扮欧阳老师的男友欺骗他们了。
当然,在此之前,自己有必要询问一下古筝和莫依夏的意见。
韩昼隐约猜得到,或许正是因为顾忌到古筝和依夏的感受,欧阳老师才会如此纠结。
说起来这应该就是活动任务里提到的欧阳老师想拜托自己的事吧,要是答应了是不是就等于接取任务了?
他心中嘀咕,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狐疑道:“不对啊,欧阳老师,你要找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也不该找我啊,我们毕竟是师生关系,虽然我倒是不介意,可……”
“你不介意就够了。”
欧阳怜玉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下意识多说了一句,“只要你不介意,那你就是假扮我男朋友的最佳人选。”
韩昼愣了愣。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欧阳怜玉呼吸一滞,急忙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我足够了解你,你也足够了解我,这样到时候不容易露馅。”
“我当然知道原因,你急着解释干什么?”韩昼哭笑不得,“我得先给依夏和古筝打个电话,要是她们同意我就帮你。”
“谢谢。”
欧阳怜玉先是点头,紧接着又摇头,迟疑道,“要不还是我来打吧?”
说完不由分说,主动给古筝打去电话,支支吾吾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实话,这同样是一件相当羞耻的事,以韩昼和古筝的关系,这简直就像是在问对方“能把你的男朋友借我几天吗”。
电话那头的古筝嘴上说着这是韩昼的事,没必要问她的意见,但实则都快乐坏了,很爽快地便同意了她的请求,还主动询问需不需要帮忙,似乎全然没有多想。
在短暂地思索后,莫依夏同样表示可以把韩昼借给她几天,不过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几人见面的时间必须定在周日。
挂断电话,欧阳怜玉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她都已经做好了被臭骂一顿的准备了,没想到事情居然出乎意料的顺利,两人都比她想象中好说话。
事实上,她之所以非要让韩昼假扮男友,并不是想要为难韩昼,而是因为母亲不久前发来了消息,指名道姓表示想要见韩昼一面,但并没有说理由。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尽孝了,如今母亲病危,能做的就只有尽可能满足对方的要求了。
可是……
母亲为什么非要见韩昼不可呢?
第415章 消失在夏天
夜色渐浓。
如墨般的漆黑夜色和城市的明亮灯光交织在一起,中间看不到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也不知是夜色吞噬了光亮,还是光亮融化了夜色。
明暗交织的阳台上,身材娇小的女孩抱着膝盖望向远处,脸颊发白,发丝随着夜风肆意飘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后响起脚步声,刚回寝室准备洗漱的周婷走进阳台,看见坐在椅子上的萧小小,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关心道:“小小,你怎么了?”
“没什么。”萧小小头也不回,“就是突然想看星星了。”
看星星……
周婷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苦笑道:“现在哪还看得到星星?”
“听说南北极能看到,而且每一颗都看得很清楚。”萧小小说。
“那也太远了吧。”
周婷搬了张椅子坐到她身边,感受着夜风的凉意,突然展颜一笑,“不过我也很想去南北极看看呢,我舅舅以前去过一次,说极光可美了,要不等毕业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顿了顿,她试探着补充了一句,“把韩昼也叫上。”
听很多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说,对大多数人而言,毕业其实就等同于分离,在那个汗水和眼泪交织的夏日里,就连炙热的风都会温柔少许,将总是发出恼人鸣叫的知了暂时驱赶出夏季,只为了让大家有更多的时间告别。
而在长达四年的大学时光中,许多人最放不下的往往有两个人,一个是学校里形影不离关系最要好的朋友,另一个则是明明喜欢可直到离校都不敢表白的人。
前者是青春的炙热和感动,后者是青春的落幕和遗憾。
周婷一直怀疑小小喜欢韩昼,只是没有证据,因此打算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对方的心意。
如果小小不喜欢韩昼,只是把他当成关系要好的朋友,那一定会奇怪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对方,而如果小小真的喜欢韩昼,那多半会赞同这一提议,甚至会为此感到欣喜,又或者是觉得不好意思不回答。
然而让周婷失望的是,小小的反应不在她所预料的任何情况之中。
“我不去北极,也不去南极。”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你不喜欢南极和北极吗?”
“喜欢,但我不想去。”萧小小捧着小脸,愁眉苦脸道,“去这么远的地方,肯定要花一大笔钱。”
周婷笑了笑:“钱的事等毕业了再说,既然喜欢,那就不应该给自己的青春留遗憾,就当制定人生目标嘛。”
寝室里响起了室友的玩笑声:“等毕业我们都二十多岁了,马上都奔三的人了,哪还有什么青春可言?”
“是啊,都成老姑娘了。”另一名室友唉声叹气道。
“你们俩少插嘴,别散播焦虑。”周婷笑骂道。
室友笑嘻嘻地说道:“如果你们俩到时候真能叫来韩昼,那我也愿意和你们一起去北极。”
“我也是,带我一个。”另一名室友附和道。
周婷没理胡言乱语的两人,而是看向有些心不在焉的萧小小,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了小小,有心事吗?”
“没有。”萧小小摇摇头。
“我们是好朋友,你有事没必要瞒着我的。”周婷才不下。相信她没有心事,但也没有咄咄逼人,轻声道,“就算你实在不想说,让我给你提点建议也好嘛。”
她怀疑小小很可能是遇到了恋爱上的难题,今天韩昼被一群漂亮的女孩子团团围住的事可是上了校内新闻的,这些女孩都很优秀,其中甚至有身为临大名人的钟铃学姐和王冷秋学姐,小小说不定是感受到了压力,所以才会那么落寞。
但她又一次猜错了。
只听萧小小沉默良久,半晌才迟疑着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很快就要死了,那你的愿望会是什么?”
夜里的风忽然变得暴躁起来,阳台外的树木沙沙作响,地上的影子摇晃个不停,张牙舞爪地攀爬到寝室墙上。
周婷愣住,那句“没关系,你也很可爱”的鼓励话语卡在嘴边,霎时浓缩成了一个字音——
“啊?”
她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慌张道,“小小,你……”
“别瞎想,不是我快死了的意思。”
萧小小笑着打断她的话,随口说道,“我只是在想,如果一个人就快死了,那她是应该隆重地和每一个人告别,严厉警告所有人都不许忘记自己,还是应该悄悄地离开,抹去其他人对自己的记忆。”
她语气轻松,说着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仿佛真的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么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呸呸。”
周婷拍了拍胸脯,在刚刚的某一瞬间,她真的差点以为小小是在说自己,直到此刻才松了一口气,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会悄悄地离开吧。”
“为什么?”萧小小看向她。
周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我的朋友本来就不多嘛,大家都对我很重要,但我其实……我其实不太确定我在他们心里是不是也那么重要,与其弄一场可能会尴尬的告别,还不如一个人离开呢。”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但我不会抹去大家对我的记忆,因为古往今来不少人都是死了之后才‘活’得更加鲜明,要是能听到有人说‘真可惜啊,周婷这么好的人,要是当初我能见她最后一面就好了’之类的话,我即便是死了也一定会感动得哭出来吧。”
“噗嗤!”
萧小小被逗得笑出了声,揉着眼角的泪水说道,“可人死了就听不到大家的声音了,就算真有人那么说你也不会知道的。”
“谁说的,你又没死过,万一人死了之后会变成鬼魂呢?”
萧小小怔了怔,摇摇头,依然在笑:“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周婷叹了口气:“那你呢,要是你会怎么选,想被大家记住还是被大家遗忘?”
“这个问题……”
萧小小双手捧着下巴,凝视着遥远夜空,轻声开口,“我暂时还没有想好。”
“现在想这个对我们来说还太早了。”
周婷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以此抵御愈发肆虐的寒风,“你刚刚好像还问了另一个问题,如果快要死了,我会有什么愿望对吗?”
“嗯,这个问题对你来说也太早了。”
“这倒是不早。”
周婷并没有察觉到萧小小的话里有什么问题,笑着说道,“我临死前的愿望当然是把以前想做却又没勇气做的事全都做一遍,人生就是要不留遗憾嘛,要是临死前都不敢做那可就再也来不及了。”
“想做但又不敢做的事?”
“很多啊,比如找到以前欺负过我的人,想办法报复回去,又比如联系曾经因为一件小事就分道扬镳的朋友,把当年的歉意好好表达出来,排队被插队的时候大声说不,坐一次过山车,玩一次蹦极,去鬼屋捉弄一次扮鬼的工作人员,鼓起勇气和喜欢的人表白,然后不等对方回答就赶紧捂着耳朵逃跑……”
周婷板着指头,一一细数着“临死前”想要完成的事。
“为什么要不等对方回答就逃跑?”萧小小好奇道。
周婷乐了:“因为我都快要死了嘛,无论对方给出怎样的答复我都没有机会再回应了,还不如干脆不听呢,去表白也只是为了把心意表达出来,不给自己留遗憾。”
“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萧小小迟疑道。
周婷愣了愣,想了想犹豫道:“我都快要死了,自私一点也没关系吧?”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出了声。
周婷似乎对于假设死亡的话题很感兴趣,一边笑一边问道:“话说小小,如果快要死了,你希望死在哪个季节?”
“夏天。”
周婷愣了愣,对方回答得太快了,就像是完全没有思考过一样,又或者……她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上一篇:靠魔法游戏在现实超凡
下一篇:不许在阳间搞阴间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