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狼学派的狩魔手记 第1017章

作者:铬先生

  而且因为独特的个性,和原生精致如童话中宁芙(一种仙女形象的亚人生物。其原型为希腊神话中的“宁芙”女神,有时也被翻译成精灵和仙女)的美貌。

  即便在女术士地位最低的那些年,薇拉依旧是所有王国贵族、超凡组织的座上宾。

  但现在……

  蒂莎娅·德·维瑞斯看不见薇拉过去的高傲和光彩——当然她还是如五十年前,一百年前那样美丽,甚至因为岁月的积累,更添几分韵味——只看见了一个母亲,一个在女术士中寥若晨星的母亲身份。

  薇拉的嘴角噙着笑,像是回到了十几年:“他或许继承我的术士天赋,可以像一个男巫一样成长,班·阿德与索伊的关系并不好,但我认识亨·格迪米狄斯,我会请最强大术士成为他的导师,为他铺好未来的道路……”

  “他会以最快的速度从班·阿德毕业,成为术士兄弟会的一员,然后低级评议会、中级、高级,最后到天赋与技艺协会……”

  “不过我希望他什么天赋都没有,做一个不被混沌魔力侵蚀的凡人。”

  “他有机会继承陶森特公国爵位,当一个实权的大公爵,亨利叶塔家族本就子嗣艰难,这一任大公的两个儿子早早在年幼的时候就夭折,只剩下一个与艾林年纪相仿的女儿,但即便继承的顺位不够,也没关系……”

  “他可以迎娶那个亨利叶塔家族的女孩,道格拉斯(陶森特大公)不会拒绝一个强大猎魔人和一个炼金大师,他会在桑司雷多河河岸,童话般地迷人的景色中长大,娶妻生子,过上荣华富贵的一生……”

  “但唯独……唯独……唯独没有一种可能是猎魔人……”

  “但艾林现在是一个猎魔人。”蒂莎娅·德·维瑞斯道。

  薇拉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狂风呼啸下,颤抖的深渊,幽幽地叹了口气。

  “是的,艾林是一个猎魔人,而且他永远都会是猎魔人了……”

第665章 我会阻止他的,我保证!

  “是啊,艾林是一个猎魔人,而且他永远都会是猎魔人了……”

  薇拉的叹息声随着呼啸的海风飘远。

  蒂莎娅·德·维瑞斯想说些话,安慰安慰她导师的最后一个弟子,她引以为援的盟友,她心中的挚友,至少是她曾经以为的挚友。

  但当她搜肠刮肚,却发现找不到任何可以用上的词句。

  是啊!

  她本就不是善于言辞的演说家,政治家,她能成就今天的蒂莎娅·德·维瑞斯,北方大陆地位最高女术士。

  过去依仗的是她们的导师在术士兄弟会的地位,现在依靠的是艾瑞图萨在超凡世界的势力。

  从来都是别人在她面前斟酌语句,小心讨好,而不是相反。

  雄辩和共情都是一项技能,技能像法术需要练习才能提高,她从来都没有练习过,自然是言辞上的弱者。

  幸好,薇拉并不用她来安慰,自顾自地就接着讲了下去。

  蒂莎娅·德·维瑞斯觉得薇拉或许从来都没有奢望过。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心里莫名地就微微颤了几下,才继续听了下去。

  薇拉道:“没有人能轻而易举用一两句话,就让一个母亲,送出自己的孩子,即便他是尤弥尔·艾萨克,是克里夫的主教、大预言家和先知,也不行。”

  “索伊也在犹豫。”

  “他还留有曾经作为公爵嫡子的习惯,像北方大陆的所有正统贵族一样敬服尤弥尔·艾萨克,但艾林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子嗣,是本来不可能拥有的最珍贵的宝藏。”

  “而且狼学派一整年不过收二三十个孩子回到凯尔莫罕,一个孩子想要成为猎魔人,除了像索伊这样的,自告奋勇的傻子,其实并不容易的。”

  “意外律?”蒂莎娅·德·维瑞斯问。

  薇拉点点头:“猎魔人接纳学徒就是依靠命运的抉择,艾林是我们的孩子,他的诞生是奇迹,但与命运无关,至少当时的我们天真地认为与命运无关。”

  “所以你们反抗了?”蒂莎娅·德·维瑞斯闻言,皱眉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不算反抗,”薇拉摇摇头,“我们只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改变。”

  “我隐居在梅里泰莉神庙继续哺育艾林,索伊在泰莫利亚周边接委托,年末回一趟凯尔莫罕就回来,就这样一直过了两年都没有出现意外。”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啊,”薇拉仰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却像在看繁星满天,“我记得很清楚,春天,梅里泰莉神庙一年当中最美的季节。”

  “天气不太冷也不太热。”

  “艾林也很乖,只要在摇篮的横木系上几块护符,就能笑着玩一整天。”

  “早上晨露太重,我就轻轻晃着摇篮,呆呆地看着细长绵软的胎毛,在他圆乎乎的小脑袋慢慢生长,教他喊妈妈一整个上午。”

  “然后午后用完伊安娜端来的午餐,我们三个人,有时候索伊也会在,在神庙的花园里,嗅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散步。”

  “我会装作来自陶森特嫁来泰莫利亚的贵妇,和同样来散步的其他贵妇聊天,闲谈着各自的孩子,一无所事地可以虚度一整个下午。没有人认出我是那个可怕的血色红狐。”

  “往往天还未黑,索伊就会回来,他会先在外屋脱下甲胄,让我施法将身上所有的血腥味都祛除,再进里屋抱抱孩子……”

  “但孩子的感知总是灵敏的,他会皱皱小小的还未长出眉毛的眉头,抿抿小嘴……”

  “有时候会哭,有时候不会。”

  “索伊总是苦恼着这一点,但让他不出去接委托,他又不听……”

  “我们就像凡世中,一对普通的夫妻,除了被父母祝福的婚姻,什么都不缺。”

  “但即便是婚姻,倘若亨利叶塔公爵和特利恩斯伯爵健在,他们也一定会祝福我们,并为艾林的降生而喜悦。”

  “那时我们都以为尤弥尔·艾萨克的预言,只是一个非常恶劣的玩笑。”

  “但是……”

  薇拉深吸一口气,仰头,闭上了眼睛:“意外发生了。”

  托尔·劳拉之塔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蒂莎娅·德·维瑞斯没有催促,她看着薇拉颤抖的薄薄唇瓣,感觉她在做一个绵延数十年,直到今天都没有醒来的噩梦。

  “先是在艾林两岁的生日那天,明明我们身处梅里泰莉神庙,周围都是最专业的草药师、医师,但艾林就是突然在第二天,感染了一场非常普通的感冒。”

  “那时我们都没有在意,只以为是小孩子多病很正常,而不觉得那只是一个开始。”

  “但接下来,神圣的梅里泰莉神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一只食尸鬼溜了进来。”

  “那食尸鬼从玛哈坎的后山跨越重重阻隔而来,又恰好避过了神庙所有的守卫,还对血腥气浓重的产房没有产生一点兴趣地来到正在玩沙子的艾林面前……”

  “我当时就在旁边午睡小憩,竟然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动静……”

  “区区一头食尸鬼,蒂莎,你能想想吗?”

  薇拉眼神恐惧地看向蒂莎娅·德·维瑞斯,声音嘶哑。

  “一头食尸鬼竟然能瞒过我,瞒过神庙里所有祭司的感知……”

  “要不是索伊恰好完成一个任务归来,艾林,艾林……”

  薇拉没有再说下去,又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不过那并不能打败我们,索伊确实开始犹豫了,不过我和伊安娜说服了他。”

  “伊安娜加强了神庙内防护,那时正好法尔嘉之乱还没有结束多久,泰莫利亚多的是流窜的强盗,在彻底掌握了梅里泰莉神庙的伊安娜控制下,事情很快就被掩盖了下去,没有人知道……”

  “然后确实安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虽然一直有野猪、食尸鬼、熊和狼,莫名其妙地就从某个角落冒出来。”

  “直到……”

  “黑死病瘟疫出现在维吉玛?”蒂莎娅·德·维瑞斯叹了一口气接道。

  听到那个令薇拉沉默许久的“但是”之后,她就猜到了,或者说估算到了。

  因黑死病瘟疫即便在她漫长的人生当中,也太过血腥和残酷。

  一整座城池一整座城池,家家户户门口都架起了白布,焚烧尸体的浓烟弥漫在泰莫利亚每一座城市的上空,哪怕是仙尼德岛的艾瑞图萨学院里都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声。

  彻夜不停歇。

  这样深刻的记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忘记,蒂莎娅·德·维瑞斯也是人,自然也不例外。

  薇拉沉默了几秒,脸色沉痛地点点头:“是的,直到黑死病瘟疫出现在维吉玛,并迅速蔓延到艾尔兰德。”

  “可是艾尔兰德有最好的医生,”蒂莎娅·德·维瑞斯道,“最终黑死病也是在梅里泰莉神庙医师和草药师的控制下,才消灭的,而且除了外出治疗的祭司和医生,并没有波及到神庙。”

  “不,波及了,”薇拉摇摇头,“黑死病‘离开’维吉玛,感染的第一座大城市就是艾尔兰德,就是梅里泰莉神庙……”

  “怎么会呢?”蒂莎娅·德·维瑞斯皱紧了眉头,“我记得……”

  “就是梅里泰莉神庙,”薇拉抬手打断,“因为我亲眼看见了黑死病,就在梅里泰莉神庙,就在我面前,距离艾林的襁褓大概只有七八步……”

  听到这个描述,蒂莎娅·德·维瑞斯都愣住了。

  薇拉没有卖关子,深吸一口气,道:“梅里泰莉神庙往维吉玛派出第二批神官团的第三天正午,我正打算抱着艾林,前往神庙的花园散步。”

  “‘吱呀’一声,木屋的门刚刚打开一半,我的手臂就僵硬地停下了开门的动作……”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一只瘟疫女妖,就这么静静地漂浮在木屋前,那棵紫杉的阴影下,一动不动地面朝木屋。”

  “祂摇曳诡绿色的裙摆,乌黑的长发倒竖直指天空,满身红疹与水泡,一阵微风的吹来,溃烂的腐肉便像落叶落下,‘啪踏啪踏’溅在地面上,被不知从哪来的老鼠分食……”

  “开门的‘吱呀’声停下,从玛哈坎吹来的山风一下子就停了,分食腐肉的老鼠也停下了动作,扭头看着我。”

  “空气中蔓延着难以形容的血腥味和腐臭,后来回想起来,那或许就是死亡的味道。”

  “你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吗?”

  薇拉忽然从脚下黑暗的深渊收回视线,扭头凝视着蒂莎娅·德·维瑞斯褐色的眼睛。

  “是什么?”蒂莎娅·德·维瑞斯也忍不住屏住呼吸,追问答案,“那只瘟疫女妖和那一大群疫鼠都冲过来了?”

  “不,恰恰相反,它们一动不动,”薇拉摇摇头,又深吸一口气,“一动不动地等待着木门的呻吟停止,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就像命运在透过瘟疫女妖腐烂的眼睛,在看着我……”

  “不,那就是命运在警告,在警告我们……”

  “人,永远无法反抗既定的命运……”

  蒂莎娅·德·维瑞斯听着薇拉语气极轻,像是噩梦中呓语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此刻命运也在透过薇拉暗红无神的瞳孔,也在凝视着她。

  “后来呢?”蒂莎娅·德·维瑞斯本能地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

  “后来我紧紧抱着艾林,颤抖着紧紧抱着我的珍宝,我的骨血,我的骄傲,不敢说任何一句话,”薇拉伸出双手,环抱胸前,“索伊在内屋觉察到不对劲,冲出来,拔剑迎向瘟疫女妖……”

  “只是一剑,那瘟疫女妖便消失在了紫杉树下,只余下一大片疫鼠的尸体……”

  “一剑?!!”蒂莎娅·德·维瑞斯忍不住打断。

  瘟疫女妖是鬼灵种的强大魔物,索伊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令一头瘟疫女妖毫无反抗地仅靠一剑便消灭了。

  “是的,只有一剑,”薇拉点点头,继续那噩梦般的呓语,道,“几乎在那瘟疫女妖消失的瞬间,我和索伊都心有所感地意识到……”

  “它只是一个信使,为无情的命运寄送最后一封警告信。”

  “然后,我和索伊彻夜未眠,第二天便与伊安娜告别。索伊带着艾林回到了凯尔莫罕,我去了克里夫神庙,亲自确认尤弥尔·艾萨克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