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叶飞
婴儿吃饱喝足,已经停止了哭闹,此刻在那如同云朵般的轻柔触碰下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手舞足蹈的模样十分可爱。
霍索恩坐在旁边,双手交叉抵住下巴,默默地看着。尽管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他也不肯留下婴儿休斯自己去休息。
安托万抱臂靠墙,站在门口,身旁是正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给维德发送消息的维兰——那监视现场的流镜,还有霍索恩两人和魔法国会的行踪,都是他提供给格林德沃的。
自然,这一切行动都得到了维德的允许。
半晌后,治疗师收回手,皱着眉头,轻声说:
“情况很复杂,也很危险,强行逆转或剥离时间魔法都可能造成无法预测的后果——我说得不仅仅是死亡。”
他直视着霍索恩的眼睛,毫无伪饰地说:“如果你想让他能舒服点、多活几年,最好就是什么也别做,让他自然地生长。”
“这样的话,”霍索恩问:“埃兹拉就等于是完整地重活了一次?除了没有以前的记忆之外……”
治疗师默默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无声的怜悯和歉意。
这目光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切割着霍索恩仅存的希望。
他感到心脏猛地一沉,却缓缓地、执拗地又问了一遍:
“埃兹拉能不受太大影响的,重新长大成人吗?”
“我很抱歉。”治疗师终于开口:“他的外貌虽然返老还童,但这只是时间魔法最具有欺骗性的表象。”
“他的内脏和骨骼都出现了相反的异变。所以……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多活几年】。”
“几年……几年……”
霍索恩喃喃道,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颤声道:
“但是维德·格雷,还有那个哈利·波特,他们也被类似的魔法影响过,不是很快就完全恢复了吗?”
维兰眉头一挑,抬起眼睛说:“他们回溯的时间,可没有埃兹拉·休斯那么长。”
治疗师冲这位“安托万的朋友”点了点头,说:
“正如这位先生所说,时间跨度的长短至关重要。而这个婴儿……”
他同情地看着床上自顾自玩耍的孩子,说:
“他的时间被强行扯回了生命最初、也是最脆弱的阶段,几乎等同于‘重塑’,所造成各种细微影响叠加起来,后果非常恐怖。”
顿了顿后,他又补充道:
“当然,最关键的是,让那两个少年回溯时间的,是一种极其古老、极为特殊的魔法器具,它上面不知道凝聚了多少缄默人的心血,对于时间魔法的掌控已经达到了我们难以企及的程度。”
“它能让两人同时发生可控的时间逆转,又让他们几乎毫发无损的恢复原状。”
“我没有见过那个水壶的实物,但我推测……假如有那个东西,或许它能‘拨乱反正’,把这个婴儿体内混乱的时间梳理得均匀而统一。”
“这样一来,即使他无法彻底恢复成你所熟悉的那个人,至少寿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但是很遗憾,我们都知道……那个东西最后落入了谁的手里。”
霍索恩沉默了。
沉默中,他再次感受到一种冰冷的绝望密密麻麻地缠在心上,仿佛要将他拖入沼泽溺毙。
邓布利多……
那可是格林德沃最致命的敌人,一生的宿敌,光暗不相容的两极!
假如自己没有加入巫粹党,或许还有几分求医的希望,但是现在……
霍索恩眼中的光彩熄灭,仿佛失去了焦点,脸颊的肌肉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靠在门边的安托万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此刻,他才仿佛觉得有趣般,低低地笑了一声。
霍索恩冷冷地看了过去。
安托万并不在意那冰冷的目光,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地笑着问道:
“假如我们……注意一下,是假如……假如我们能找到办法,让这位哭哭啼啼的小朋友恢复原状……”
他稍作停顿,看着霍索恩,问道:
“那么,你能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
维兰闻言,立刻不赞同地暗暗瞪了安托万一眼,看上去像是想用自己的铁拳砸破他的头。
——谁能从霍格沃茨、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拿出那个金色水壶?
在维兰看来,除了自己的主人,巫粹党中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但他也很清楚,维德是个不愿意低头求人的性子——哪怕对方是邓布利多。
霍索恩看着两人,似乎在权衡安托万这句话有多少真实性。
但随后,他想到自己过去的“权衡”似乎总是失败的,包括在后来面对佩雷斯的时候……
假如当时他能像休斯一样豁出去,是不是现在的结果也会有所不同?
于是霍索恩遵从内心的直觉,声音因极度认真而显得格外沉重:
“任何代价。”他说。
“——任何?”
安托万脸上的戏谑和玩味神色沉淀下去,随后却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霍索恩先生,从来到这里以后,你好像还没有问过一个问题……你就不担心,今晚的一切,也有我们巫粹党在暗中推波助澜?”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维兰看看安托万,又看向霍索恩,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霍索恩迎着安托万探究的目光,随后看向婴儿圆润天真的脸庞,仿佛从那片纯净和忠诚中汲取力量,也仿佛在审视自己崩塌的世界。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近乎疲倦的清明。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一切的根源,在某些人膨胀的野心,在魔法国会内部早已腐烂的根基,还在于……在于我的愚蠢和放任。”
“是我看不清身边的人,让一群满心贪欲的家伙窃据高位;是我纵容了他们的腐败和勾结,让他们有机会掌控魔法国会。”
想到那惨痛的后果,他面露痛色:
“无论有没有外部势力催动,这一切都迟早会发生……这些,都不是巫粹党能凭空创造的。你们或许利用了它,但绝不是唯一的病因。”
听到这个回答,安托万终于扬起嘴唇笑了笑,语气显得坦诚了几分:
“那么,我不妨告诉你一个事实——在今晚之前,或者说,在你抱着这个孩子踏入我们视线之前,对于美国魔法国会内部这出精彩绝伦的烂戏……”
他耸了耸肩,双手一摊:
“我们巫粹党,真的什么也没做——既没有推动,也懒得去阻止。”
“我们只需要看着。”
“因为你的那个魔法国会,其腐烂和堕落的程度,比你最坏的预想还要烂得多,它只是格外会伪饰自己而已。”
“但是在走上绝路之前,你完全没看出来,也没有被人拉进去变成同伙,这确实挺蠢的。”
这番话说得格外辛辣,让霍索恩觉得脸皮都火辣辣的痛,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你说的对……”
他低垂着头,声音沉闷地说:
“作为曾经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我对这一切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
霍索恩轻声道:“像我这么一个无能的政客,有什么值得格林德沃先生亲自出面拯救的呢?”
他看着安托万,平静地问道:“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第949章 一级谋杀罪
安托万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认真地打量了霍索恩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虽然我确实觉得你有些方面……嗯,挺蠢的。”
他毫不客气地说,但语气里并不带有嘲讽:
“但或许……格林德沃先生看中的,恰恰就是你那份有些愚蠢的执拗。”
霍索恩微微挑起眉毛,看向对方。
安托万笑了笑,道:“这个世界上,贪婪又狡猾政客,要多少有多少。但能真正沉下心来,为了某种理念去认真埋头做事、甚至不惜撞得头破血流的人……却不是那么多。”
“你的为人,你付出的努力,以及你为了维护美国魔法界所做的那些事……虽然在魔法国会不被认可,但是格林德沃先生都看到了。”
“他认为你没有错,你的失败不是因为你的愚蠢,而是因为你不够无情、不够阴险。”
“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麻烦,总得有人去收拾。”
“而一个曾经管理过庞大的美国魔法国会,同时又还保留着那么一点可笑的‘责任心’和‘底线’的人……在某些事上面,可能就是最合适、甚至是唯一的人选。”
霍索恩神色微微动容,但眉头也深深皱起来:“某些事?你指的是……”
安托万却摇了摇头,露出神秘的笑容:
“具体是什么……等到你真正下定决心、愿意成为巫粹党一员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我能告诉你的就是……”
他走近一步,语气带上了一丝难得的郑重:
“我可以向你保证,霍索恩,当你真正理解我们要做什么的时候,你绝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那甚至会让你觉得,你过去的坚持和挣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地的、有意义的去处。”
“但首先……我们要先想办法,把你的朋友带回来。”
他看向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的婴儿。
霍索恩闻言,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瞬,情不自禁地问道:“真的能做到吗?”
安托万笑道:“你要相信格林德沃先生。”
……
房间里恢复了宁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柔和的晨光已经悄悄洒在床上,洒在婴儿的小脸上,细细的绒毛被笼罩在一层光晕中。
霍索恩望着熟睡的婴儿,久久没有睡意。
他之前最担忧的,是巫粹党会以救治休斯为要挟,立刻逼迫他去执行某些他无法接受的任务,或者做出背叛底线的“贡献”。
现在看来,至少“代价”的偿付被延迟了,休斯的治疗被摆在了优先位置。
但随即,更深的不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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