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叶飞
——面对这么庞大的利益,他还是可靠的吗?
威廉明白他的未尽之语,笑了笑说:
“放心,你祖父我还不至于连这点看人的能力也没有。”
“而且伊拉里也不清楚他所做的事情有多么重要——他就像大部分技术人员一样,很聪明,但缺乏野心,对于自己研究之外的事都没有多大的兴趣。”
“更何况,我们也不需要让这些新魔偶存在太长的时间……”
威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它们只要能挺过两三天,不被人怀疑身份,那就足够了……足够他们签下一些重要的协议,并且把权力平稳移交给我安排好的人。”
“然后么……”
“心脏病突发,车祸,游艇失事,甚至是被入室抢劫的歹徒‘误杀’……只要顶替者一死,还能有什么后患呢?”
听到只有短短两三天的顶替时间,克里斯放下担心,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那这些人的资产……就全都交给您安排好的那些人?”
“当然不会。”
威廉满意地看着孙子,说:“这些资产最终会通过金融操作,流入家族控制的离岸账户。”
他连受到自己控制的魔偶都不能完全放任,更何况是有自己思想、想法可能还格外复杂贪婪的人类呢?
威廉说道:“有些产业我们会保留,有些会拆分出售,有些……会成为控制他们原来盟友的把柄。等到这批人‘意外逝世’,斯通菲尔德家族将成为真正无人能撼动的存在。”
“不是靠魔法,而是靠最古老、也最有效的东西——”
“金钱,和恐惧。”
“到那时候,”克里斯笑容灿烂地说:“我们就真的完全没有对手了。”
他笑着,不自觉地又看了一眼计划的重点——台下大部分已经坐好的新魔偶,仍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身体如同过电了一般,寒毛齐刷刷地竖起来。
“祖父,”克里斯忍不住问道:“这些东西的契约可靠吗?我是说……它们看起来太像真人了,万一它们就在两三天的时间内萌生了反叛的想法……”
“害怕了,克里斯?”威廉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害怕自己创造的东西?”
克里斯没有否认。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威廉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好。知道害怕,说明你还没被贪婪冲昏头脑。”
“记住这种感觉,克里斯。”
“永远要对超越你理解的力量保持敬畏——无论那力量是你拥有的,还是别人赋予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大厅里那些安静的“宾客”,声音变得低沉:
“至于它们……我当然做了最高规格的防护。如果其中有哪一个的行为偏离了既定的轨道,那么埋在它们体内的炸弹就会立刻将这些东西化为灰烬!”
“最重要的是,它们没有‘灵魂’,克里斯。”
“无论它们看起来多像人,都只是执行指令的机器而已。”
“就像精密的钟表,哪怕转了几千几万圈,也不会突然冒出‘我要走直线’的想法。”
他拍了拍孙子的手背,因为年迈,手掌显得冰凉而干枯:
“所以,别担心,孩子。它们很安全。至少……在我们需要它们发挥作用的时间里,很安全。”
克里斯听着祖父的话,强迫自己点了点头,但心底的寒意,并没有彻底消散。
或许是因为……每当他跟那些静坐的新魔偶对视的时候,都会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宛如坐在那里的,是一具具会活动的死尸。
他在看它们。
而它们中的某些,似乎也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他。
但克里斯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
他的祖父明显对自己的计划和作品都极为得意,这种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提出质疑,只会让祖父勃然大怒;
严重的话,甚至会让祖父认为自己胆怯懦弱,不堪大用,进而怀疑他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接手斯通菲尔德家。
想到这些,克里斯心中一凛,连忙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让他至少看起来显得冷静了很多。
只有太阳穴的血管,还在细微地颤动着。
“走吧,去看看伊拉里那边的进展。”威廉说:“克里斯,你还没有见过巫师提取记忆的场面吧?”
克里斯连忙推着轮椅转向,说道:“没有。”
“那你应该好好看看。”威廉呵呵笑道:“那真是一副奇妙的场景,无论多少次都看不腻……”
威廉正要离开,忽然注意到门边侍从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其中几间包厢里,还倒着一群斯通菲尔德家的人。
为了起到迷惑宾客的作用,他并没有特意把家族成员隔离保护,此时见到一群人东倒西歪的模样,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这些废物……连自己呼吸的空气有问题都察觉不到。先扔进地下牢房反省两天,让他们好好想想自己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如果他们聪明,以后就乖乖拿个分红。如果不聪明……”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克里斯的手背,话没说完,但含义不言而喻。
克里斯的嘴角忍不住飞快地上扬了一下,随即垂下头,藏住自己兴奋的眼神。
早已在包厢外待命的保镖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推开包厢门,迅速动手将人搬运出去。
第一个被抬起的是约翰的侄女艾米丽。她软绵绵地被架起来,高跟鞋拖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第二个是堂弟罗伯特,他比预想的更沉,保镖不得不调整姿势。
第三个是玛莎姑妈,她又瘦又高,细长的脖子像一支不堪重负的茎秆般垂下来……
而维德正瘫在包厢靠里的单人沙发上,头歪向一侧,呼吸均匀微弱,完全是一副深度昏迷的模样。
他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保镖们正在靠近。
——动手?
还是继续伪装被带走?
被关进“地牢”倒也是个机会,但万一地牢里存在能限制魔法的装置,或者被识破伪装……风险同样不小。
就在保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维德肩膀、而维德的手指轻微一颤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会场侧门方向传来,玻璃碎裂、金属扭曲,还有人发出闷哼,甚至是零落的枪声!
包厢内的保镖猛地直起身,手立刻按向腰间的武器,警惕地转向包厢门口。
“砰——轰!”
又一声更猛烈的撞击!
两个黑色的身影——是原本守在侧门外的保镖——从门外横飞进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道高大、阴沉的身影,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怒火,踏着满地的玻璃碴和木屑,大步闯入了会场。
是布洛林。
这位肃清者新任首领的形象此刻堪称狼狈:
原本一丝不苟的黑色长风衣沾满灰尘,有几处撕裂的痕迹;头发凌乱,脸上布满寒霜,满身都燃烧着宛如被背叛的怒火。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瞬间锁定在威廉爵士身上。
大厅里死寂了一秒。
那些坐在宾客席位上的新魔偶们依然保持着“优雅姿态”,但它们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闯入者。
舞台上待命的吸血鬼、狼人等魔偶,也缓缓调整站姿,朝向爆发冲突的双方。
威廉的轮椅停住了。他转过身,看向布洛林,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厌倦的平静。
“布洛林先生。”
威廉冷漠地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似乎并没有邀请你参加今天的展示会?”
他将目光投向另一个匆忙跟在布洛林后面、跑进会场的人。
伊拉里满头冒汗,十分紧张地解释说:
“我……我不是故意的,布洛林先生突然来找我,他看到了那些人……然后问我怎么回事……”
他追随布洛林很久了,一被质问,根本没办法撒谎。
“哦,那你这样可不太礼貌,布洛林。”
威廉道:“你们都是我的客人,可不像以前你们藏在下水道那样,分一块发霉的面包都要论一论上下尊卑。”
伊拉里垂下头。
布洛林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嘲讽与愤懑:
“礼貌?威廉爵士,跟一个连续二十多天都闭门不见、让助理用各种借口搪塞‘老朋友’的人谈礼貌?是不是太可笑了点?”
他向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我像条被嫌弃的狗一样,在你的庄园里等消息!”
“那些肥头大耳的贵宾可以大摇大摆地进来,被你的助理用心招待,参加你那个划时代的展示会。”
“而我——这个为你提供了最关键的技术支持、帮你摆平了无数麻烦、甚至把肃清者残余力量都押在你身上的人——却连张请柬都收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压抑多日的怒火终于爆发:
“爵士,这就是斯通菲尔德家族对待合作伙伴的方式?用过就扔?过河拆桥?!”
“注意你的言辞!”
克里斯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祖父轮椅前,脸上写满不悦和轻蔑: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斯通菲尔德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们的安排!更不需要向一个丧家犬——”
威廉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臂,示意他退下。
克里斯顺从地后退半步,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布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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