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叶飞
“我听说最小的‘缝隙’不过一个拳头大小,影响范围甚至不超过一个房间,它可能隐藏在森林里的树根底下,可能藏在矿洞里,可能早就掩埋在地下深处,或者是某个建筑废墟下的地下室里……”
她看向雷克老师,说:“我们要寻找这么一个微小而隐蔽的点,就像是在干草堆里找一根黄头发……很难,雷克。”
“的确是这样。”雷克说:“但是再难,有攻占一个体系成熟的魔法部难吗?”
阿曼达神色微微一动。
雷克继续说:“如果‘缝隙’那么容易寻找,各国魔法部的神秘事务司早就把它们都塞进保护屏障里了,我们连看一眼都不可能。”
“说实话,大部分魔法部的力量还不足以挡住我们的攻击,但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入侵,而是长时间的占有。”
“攻占一个魔法部,肯定会引起各国巫师的讨伐和敌对,甚至会招来邓布利多那样麻烦的家伙……”
“而这个……它是无主的。”
阿曼达叹了口气,点点头说:“你是对的,有具体的方向,总比我们过去三十年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全球各地盲目排查要强上无数倍。巴尔干,科索沃……我明白了,我会把人手都派过去搜寻。”
“别那么愁眉苦脸,阿曼达,乐观一些。”雷克老师笑了起来:“科索沃的面积不过才一万平方公里而已,就算是一寸一寸地搜,我们也能把那个地方给找到。”
两人对视着,目光中是如出一辙的野心和势在必得。
而阿比盖尔已经困得靠在椅子上,快要睡着了。
她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只觉得雷克老师知识渊博,而那位女士虽然长相非常奇怪,但能够跟雷克老师对坐交谈,一定也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吧?
…………
“呃啊!”
阿比盖尔猛地从记忆的洪流中挣脱,像是被人提着头发从水桶里拽出来一样,头疼得快要裂开了,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喘息。
她踉跄着倒在地上,后背重重地撞上架子,震得水晶瓶哗啦作响。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有人似乎在说什么,但阿比盖尔听不清楚。
她的脑子里在嗡嗡作响,所有的记忆碎片不断地碰撞、熔炼、爆炸,将她的意识、她多年来建立的世界几乎彻底摧毁!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才是真相……
极度的痛苦中,阿比盖尔的思维却异常清醒,大脑以前所未有的迅速疯狂运转——
雷克老师、那个叫阿曼达的妖精,巴尔干、科索沃……还有他们对“缝隙”的搜寻……
再联想近几年,在那片土地上发生的战争……魔法学校联赛中,突兀出现的时间武器,被毫不珍惜地用在两个孩子身上……还有魔法国会的休斯和佩雷斯,据说也都是受到了时间魔法的伤害……
过去的几十年,甚至在时间转换器还没有被魔法部严格管制的那些年里,也没有出现如此频繁的、跟时间魔法有关的受害人。
原来如此!她全都明白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布劳恩!”
阿比盖尔猛地抬起头,手掌死死地抓住用力扶住她的男人,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咚!”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仿佛重重地敲了一下肋骨,耳中甚至听到了巨大、宛如敲钟一样的声音。
第1002章 所等待的结局
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阿比盖尔的身体瞬间僵直,所有的动作、呼吸、声音,都被极致的痛苦给蛮横地剥夺。
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软了下来。
心脏处仿佛发生了一场无声的爆炸,有无数钢针同时向外穿刺,刺穿血管,搅乱肺部,扎穿了胃和咽喉。
她徒劳的张开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倒灌上来,堵住了喉咙。
视觉在剧痛中扭曲、破碎,眼前闪回着走马灯一样的画面——
罗兰多·斯特恩脸上流露出迟疑,缓缓说:“……那些孩子,被送到训练基地的时候,首领……我是说索恩首领……都会让人在他们的心口,留下一道诅咒……”
“如果他们将来选择背叛组织、泄露秘密,诅咒就会立刻发动,让他们内脏大出血死亡。这个过程非常迅速,而且发生在体内,就算是巫师……也没办法阻止。”
阿比盖尔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所以呢?”女人用冷漠的语气说:“我的心口该不会也有这么一道诅咒吧?”
“怎么会呢?”斯特恩似乎笑了笑:“阿比盖尔,你是凭自己的意志加入组织的,你的信念比任何人都要坚定。对你这样的战士,不需要加上任何多余的枷锁。”
那张向来谨慎又温和的脸上,露出来的笑容意味深长,但阿比盖尔并没有注意到。
……
骗子!
她被骗了,从头到尾!
她的心口分明也有这样一道枷锁!
或许是一开始就有……也或许是在她后来一次次流露出怀疑、动摇、甚至想要离开的时候,一边被洗脑,一边还被悄然种下了诅咒。
因为她并不是“比任何人都更坚定的战士”。
以前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身体里有这东西,不是因为它不存在,而是因为……尽管有过迷茫和挣扎,但她从没有怀疑过肃清者存在的意义,对于巫师的仇恨也没有彻底动摇。
就算跟布劳恩同行的这段时间,阿比盖尔虽然讲过一些往事,但是涉及到核心秘密时,她总是避而不谈。
但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找回了被篡改的记忆,看清了自己被利用至今的真相,洞悉了老师雷克和妖精阿曼达的庞大阴谋,甚至隐约串联起了这阴谋与美国魔法界一系列剧变的潜在关联……
甚至,她还想把这件事毫无保留地告诉别人,告诉一切能打破他们谋划的人!
……
“我的天哪!她怎么回事?突发疾病了吗?医生!医生!对了,没有医生!维恩,你这家伙,出门的时候怎么不带上一瓶治疗的魔药?”
斗篷被阿比盖尔突然倒下的模样吓了一跳,围着她飞来飞去,几次想要把她扶起来,又不敢碰她。
布劳恩被它提醒,伸手在口袋里快速翻找了一下,摸出一瓶魔药,不假思索地灌进阿比盖尔的口中。
冰凉的液体入喉,强大的魔力似乎拉住了阿比盖尔岌岌可危的意识,她用尽最后的意志力睁开眼睛,嘴唇翕动,却吐不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喉咙里涌上来的,只有滚烫的、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液。
【不能……不能就这样结束……秘密……必须传出去……】
说不清是恨意还是不甘,在意识被彻底拖入黑暗的最后一个刹那,阿比盖尔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
她的手指点在太阳穴上,轻轻一晃。
刚刚没入脑海的记忆被强行抽取、剥离,银白色的光华剧烈颤抖着,蕴含着主人濒死的痛苦与最后的执念。
斗篷手忙脚乱地卷来一个水晶瓶,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一缕记忆装进去。刚完成,它就听到一声闷响。
阿比盖尔倒在布劳恩的臂弯里,手臂无力地垂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
“怎么……她死了?”
斗篷难以置信地在阿比盖尔上方盘旋,用衣摆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喂,维恩,该不会是你下手了吧?”
它得到了一个冰冷的凝视。
斗篷瑟缩了一下,连忙说:“好吧,我知道肯定不是你,我胡说八道的……但这究竟是怎么了?记忆也能对人类有杀伤力?”
布劳恩没再理会它的大呼小叫,手臂稳稳地托着阿比盖尔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许久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直到斗篷开始感到有些不安、并且傻乎乎地去试布劳恩的呼吸时,才看到他终于动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阿比盖尔打横抱起来,再开口的时候,却没有回答斗篷的问题,而是说:
“我去挖坟,袋子留给你——你把这里的所有记忆全部带走,以后或许还有用。”
“哈?”
斗篷的声音瞬间卡壳,在布劳恩准备走出仓库的时候,它猛地飘到对方面前,大声说:
“没搞错吧?虽然她是肃清者,但是一路走过来,你们不是相处得挺好吗?就算不是伙伴,至少也是熟人了,她死了,你也只想着这些瓶瓶罐罐?”
面对斗篷的质问,布劳恩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简单地说:“我早就知道。”
斗篷:“啊?”
“在带她来这里的路上,我就知道——如果她恢复真实记忆,一定会死。”
布劳恩的目光终于微微下移,落在阿比盖尔了无生气的脸上,眼神和他的内心都同样平静。
他说:“肃清者的斯特恩,在魔法国会被审讯的时候,已经说过了——大部分能触及核心秘密的肃清者成员,心脏上都有防止背叛的诅咒,其中也包括塞拉·阿比盖尔。”
“这是他们在美国能顺利隐藏多年的手段,肃清者的成员不是不会背叛,而是想要背叛的都死了。”
“只有那些无关紧要的底层成员……以及地位最高的少数人,才能免于被诅咒束缚。”
说话的同时,他也想起了临走前,最后一次去见维德的场景:
他那个逐渐长高、愈发冷峻的主人站在窗边,凝视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辆,轻声说:
“邓布利多尚且要把冗杂的记忆提出来放进冥想盆,好让自己轻松一会儿。我不信有人能在脑子里装下几十份、几百份属于别人的记忆。”
“所以,那些记忆如果没有消散,肯定被储藏起来了。尽量把它们都带回来,其中也许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还有阿比盖尔教授……”
维德思索了很久,才说:“你收拢记忆的时候,尽量避开她吧……按照斯特恩的说法,阿比盖尔恢复记忆的时候,怕是立刻就会被诅咒杀死。”
布劳恩站在他的身边,追问道:“如果我没有避开,或者是她先发现了记忆储藏的地方,而且坚持要恢复真实的自己呢?”
“那就让她自己选吧。”维德轻轻叹息一声,短暂地想起了卡里尔,“尽管或许并不是她的本意,但是……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维德没有明确的指示,布劳恩便没有跟阿比盖尔提起诅咒。
尽管最后,在一次次接受记忆的时候,他感觉阿比盖尔已经看出了什么,但是布劳恩始终没有提起。
因为他心中还有另一层考虑:
恢复记忆,阿比盖尔会死;
不恢复记忆,她就始终将自己视为肃清者。
即使短暂地走上了与之前不同的道路,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化为一把刀,刺向魔法界,刺向那些试图去信任她、怜悯她的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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