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已灭无常
如何挑选卧底是难题。一些人看多了影视剧,觉得选卧底要找无亲无故孑然一身的孤儿,可事实上,很少会选这种人。
这么做的理由简单:首先,现在是和平年代,没有任何亲友的孤儿只是少数,即使有也未必会考警校,进入公安的选人范围;
其次,无亲无故意味着毫无牵绊,公安没任何能牵制他们的东西,他们更容易受到诱惑背叛。
因此这次挑选出来的两名卧底,都有数名亲属。
已出去的那个父母建在,有个年龄差较大的弟弟,还有个感情很深的女友;
还没出去的那个虽然父母已经死了,家里有欠债(正常银行欠款,无涉黑),但他在进入警校前不久就结了婚,目前孩子不到一岁。
普通公安的工作都无法透漏给家人,更别说是卧底了。诸伏景光去组织潜伏时,连他当警察的亲哥哥都没有告知。
在不许透露任何真相的前提下,那些只是普通人的亲属,得面临一位亲人“突然”失踪;而去当卧底的公安警察,同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亲人,那时候的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电梯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闷,诸伏景光正要开口,听降谷零继续说。
“……不过他说了,他太太很坚强,也很爱他。在他去卧底期间,她能一个人照顾好孩子。”
两人一起笑了。
第二个卧底马上也能出去了,所以降谷零目前的工作,除了继续找已知的组织成员的蛛丝马迹,就只有一年前的后续工作。
电梯到达一楼,降谷零挥别好友。在他快离开警视厅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
“降谷先生!”
对面的风见裕也再次喊出降谷零的本名,只是这次完全不要紧了。
“我们走访6号目标常去的一家游戏厅,老板告诉我们,去年11月7号傍晚,目标曾去过那里。”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故,导致游戏厅客人很少,所以老板打招呼后一直待在目标附近……在大厅电视放出头痛事故的新闻时,他听到他说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话。”
降谷零瞬间抓紧手机。
他意识到自己抓到重要线索,急忙追道:“什么话?!”
“——他说,‘又是她搞出来的吧……’!”
降谷零完全顾不上回去向管理官报告会议,他很快结束通话,打开手机里暂存的目标人物资料。
6号目标,男,十五岁,江古田中学的学生……
——姓名,三轮和也。
照片上的年轻男生单手提书包,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辣鸡腿汉堡,边啃边向前走去。在张开的嘴里,露出一对小虎牙。
……
另一边,诸伏景光在空荡的食堂坐下。
现在早过了饭点,来的都是和他一样忙于工作错过午饭的警察。有几个搜查一课、被抢过案子的刑警认出他是公安,反感地避开周边的位子。
诸伏景光不在意这个,他扒拉几口白米饭,因为心里压着事,吃什么都味如嚼蜡。
这次他难得没有想阿尼赛特,而是思考起格伦。
他在组织时从没见过格伦,只听过对方取向上的不好传言;Zero见过几次,但没一起出任务,无法判断对方能力具体如何。
——结果,他就是这次让公安行动彻底失败的人之一。
诸伏景光咽下米饭,抬头看向窗外的太阳。
那轮太阳高高悬挂着,它燃烧着自己,散发出能照耀所有人的光辉。
降谷零说过格伦对他人侦查不敏感,所以在最后那次见面时,他趁着对方为儿子拖行父母事故愣神,趁机偷拍下他的照片。
格伦就有着一双仿佛夕阳最后余辉照耀在土地上的棕红色眼睛。
很温暖,但好像随时会消逝。
不过说到棕红色眼睛,白鸠曾向公安举报过一个可疑人员……那个人也有一双相同颜色的眼睛。
那是个女人,来自隔壁国家,以留学生身份来到日本读研。在那次公安抓捕失败后她就失踪了,大楼下没找到她的尸体,入学记录上显示她过期没有报道,自动退学。
她的名字是……
————
双眼紧闭的宫野志保渐渐恢复意识。她最先感觉到的是阳光。
她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仍待在地下研究所的卧室里,四面没有窗户,看不到天空,更没有阳光照射进来。
宫野志保呆了一下,她感到身上干干净净的,衣服换了一套。她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猛地扭头看向身边。
“雪莉。”
格伦从床边椅子上起身,紧皱的眉微微松开,脸上仍有化不开的忧郁。
见到是他,宫野志保暗自松了口气。忽然她想起什么,不安地看向周围,从桌子柜子上一一扫过。
她问道:“兔子呢?”
宫野志保没问爆炸是怎么发生的,既然她留在研究所,身边是格伦,证明爆炸事件已经解决,或是后续如何完全在组织的把控里。
她担心的是兔子,她溺水能很快被组织的人发现救起,可他们不会关心一只动物如何。
而且,在她掉到水里时,似乎还见过什么……
宫野志保尝试回忆,她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他不在了。”格伦摸摸她的脑袋,对她无奈地说,“如果你喜欢,可以再……”
后面的字被他含糊地吞在嘴里。
在他身边,一只只有他看得见的两头乌鸦展开翅膀,一颗脑袋咬着弹窗,一颗脑袋死气沉沉地垂下。
姓名:谷鞘
游戏ID:贪婪
剧情修改限制:未解除
职业:华夏国有关部门“白鹭计划”执行者,黑衣组织卧底
阵营:红
意志力:100
特殊状态:已死亡(现实)
第198章 纯红的玩家
研究所的卧室里,宫野志保在劝说下渐渐放松,很快再次睡着。
坐在她床边的谷物威士忌、真名为谷鞘的卧底,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确定组织里的年轻女孩真的无碍后,她拿出手机,给在其他房间的库拉索发去信息,接着轻叹了口气。
……
“——你在你的世界里,还活着吗?”
系统空间里,纯黑的玩家看着她。
再次送别一名红方队友的谷鞘没从那双眼里看到丝毫恶意,好像他只是出于好奇说了这句话。
她没有说话。没得到答案的【暴怒】仰起脸,再次看向那个屏幕。
像是系统感应到他的打量,画面定格,镜头转到更高处,以高高在上的、犹如上帝般的视角,同时将下方所有场景纳入其中。
系统甚至贴心地为几处打上了引人瞩目的高光,清晰标注出那几位伤者。
——除了救护车内的场景。
“我能认出其中几人。”
【暴怒】看着高光处忽然开口。
“自己跳河的女生是【傲慢】,去救她反而被她拉下水的是【色欲】,那个急着过马路被撞飞的男生是【嫉妒】……”
“虽然长相完全不同,可他们气质变化不大,我一眼就能分辨出他们。”
他声音清晰地说。
“他们全来自这些事故里,你和另外两位路人玩家,恐怕也是如此。”
“被捅的那位司机是男性,考虑到另外几人性别没有变化,姑且排除他……剩下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女孩,以及发生侧翻的救护车。”
说到这里,【暴怒】又看向她。
“救护车内的画面没有放出,内部情况本该是未知的。”他继续说,“但是,你却确定上面总共只有六人。”
“这代表你是车内的人吧?你自己就在里面,所以知道身边有没有其他重伤者。”
他微笑起来:“既然是救护车,那就有两种可能。第一,你是随行家属或车内医护人员,第二……你就是躺在车里、正被送去急救的人。”
“家属和医护人员暂且不提,如果是本就濒死的人突然遇到这种事故,真的还能活着吗?”
【暴怒】再次用不带任何恶意的语气问道。
……
谷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从系统空间离开后,捏脸带来的伪装重新回到身上。
她眼前的这双手宽大结实,指节粗糙,掌心和指节布满茧子。如果仔细去闻,似乎能嗅到一丝化不开的浓郁血腥气。
这不是她的手。
——这就是她现在的手。
谷鞘一点点握紧双手。
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静静听着那沉闷有力、象征着生命的声音。
她的思绪,回到进入游戏前的时间……
————
高考第一天,下起绵绵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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