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已灭无常
“我会做好我的工作，你也应该好好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彬光。不要再任性了，今天是最后一次。”
青柳彬光眨了下眼睛，那张俊俏的脸上再次浮出笑意。
“我知道。”他声音柔和，“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
诸伏景光沉默地看着他们，全程没有插嘴。
虽然他知道他们在谈论涉及两国关系、理论上是公安工作范围内的事，可现场的某种微妙氛围，让他选择保持沉默。
诸伏景光的视线微微偏移，不再去看身边的三个美国人，也没去看书架那边，而是看向不远处的书桌。
刚才他一进来就坐下，没有看清，现在凭借站起来的优势，他终于看到了摆在那张桌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副围棋棋盘，上面布罗着黑白双色棋子。
……
结束问话，两人离开办公室，进入电梯。
看着青柳彬光按下电梯按钮，轿厢缓缓降下，诸伏景光忽然很想和他说说话。
眼前这个FBI探员算外交人员，可不是那些麻烦的高官，在身份和年龄上都不会让人感到太拘束，尤其他本人的态度也算友好。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青柳彬光注意到他的表情，提前开口。
“你曾经……”诸伏景光注意着青柳彬光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要去上军校？”
“差点就去了。”
青柳彬光语气和表情自然，没被这个问题冒犯到，还主动补充：“只是我不喜欢那些麻烦的规定，所以没去。”
“麻烦的规定？”
诸伏景光想了想美国那几所知名军校的校规，从他自己的角度看都很正常，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嗯。”青柳彬光随手点了下自己的头发，“男性——我是指生理性别为男性的新生入学得剃头，不许留长发，所以我不想去。”
诸伏景光：“……”
竟然因为发型问题不想去军校……刚才那个司令说的不错，这的确有点任性了。
“你留这么长的头发还不扎起来，工作时不会有麻烦？”诸伏景光有些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有点私人，但真的困扰了他很久。
女性暂且不提，男性、尤其是从事危险工作（警察，军人，黑道等）经常要进行大负荷身体活动的男性，大部分是利落的短发。
他是直到进入组织，才发现男人里也会有人留那样一头不方便的头发。
一个是莱伊，而另一个则是……
某个危险的代号刚浮出脑海，诸伏景光就看到青柳彬光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突然间，某种古怪的感觉，再次掠过诸伏景光的心头。
“一开始很麻烦，在刚留长时，我不止一次想一剪了之。”
青柳彬光很轻地笑了笑：“但时间久了，这头长发成了我的标志，反而是我自己不舍得动了。”
诸伏景光刚才沉浸在那种分辨不清的异样感觉里，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到青柳彬光接下来的话。
FBI探员说话时脸上带笑，像是沉浸在某段久远的回忆里，语气都变温柔了。
这时电梯抵达一楼，诸伏景光跟着青柳彬光离开大楼。
他们一出门，就看到大楼旁边停着一辆他们来前还没见过的货车，诸伏景光想起昨天的案件，顿时有些警觉。
走在他前面的青柳彬光，视若无睹地从旁边经过。
“没事的。”
青柳彬光见他脚步迟疑，转头对他解释：“这些是马克几天后的个人宴会要用的东西，他的保镖刚才下来检查过了。那位保镖过去是战场排爆兵，不会有误。”
诸伏景光作为日本公安，对于美军司令买什么东西、举办什么活动、身边有什么人，哪怕答案贴到他眼前，他也不会去多问多管。
他默默点了下头，不再说话。
第310章 局内的红与黑（一）
与此同时，另一边。
“非常感谢您的协助。”
另一栋办公楼里，年轻的公安警察对着配合他们询问工作的参谋长鞠了一躬，然后退出房间，走时还不忘轻轻把门带上。
他和同行的FBI探员原路返回，看着关上的电梯门，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们这次来没询问到太重要的消息，只从那位参谋长嘴里知道了当年亨特被战友枪击的前因后果。
当时战斗临近尾声，比尔·墨菲和伙伴走散了，他打死一个落单的敌军，在附近饶了一圈回来后，发现不远处有人蹲在地上，正在摸索那具尸体。
那天是沙尘天气，能见度不高，他原以为那是战友，想上前打招呼汇合，结果那人蹲在那里好几分钟没动，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如果是检查死没死，看伤口或摸一下脉搏就知道，不需要停留那么久。
所以比尔·墨菲怀疑是那个敌军的战友，现在蹲对方身边，是在尝试从他身上寻找有纪念意义的物品（比如亲友照片），于是就朝对方开了枪。
等人倒地，不远处其他人冲过去，他才惊觉打中的是自己人，立刻把人送战地医院，并去向参谋长和司令请罪。
“……”
公安回忆着这些新线索，心里的疑问不减反增。
他没上过战场，但根据FBI提供的情报，亨特在受伤前多次参加战斗，谈不上老兵，也是一位熟手，为什么会在尚未结束的战场上做出那种行为？
他当时检查到了什么？
还有比尔·墨菲，美国正式军事行动用的瞄准镜不会是水货，只是沙尘天气，就会看不清战友身上的衣服？
他真的是不小心开枪的？
另外，昨天FBI提到另外两个亨特可能的袭击目标，结果在会议结束后，练马区发生爆炸，抛弃亨特妹妹的未婚夫是爆炸里唯一死掉的日本人。
他死了，除了进一步加重亨特的嫌疑，也让警方决定加大力度去保护剩余的最后一人——当年举报了亨特的杰克·华尔兹。
昨天他们打电话提醒，华尔兹不以为意直接拒绝；今天他们来横须贺基地，警视厅那边会直接派人去米花町保护，哪怕对方不情愿，警方也得在附近守着……
公安不断思考着。
这是他尊敬的诸伏前辈教他的，不光要收集线索，还得学会思考线索里的疑点和后续对应的安排，那才是侦查的关键。
但或许是昨晚休息不好，再加上进入军事基地的紧张，他感到脑筋一抽一抽地开始痛。
于是他不得不暂时停止思索，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转头去看身边的另一人。
电梯轿厢里静悄悄的，这个和他同来、名叫赤井秀一的FBI探员站在按键前，双手插兜，身姿挺拔，那头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轿厢内安置着镜子，此刻从干净的镜面上，清晰地倒映出那张脸。
看到那近在咫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以及那双幽暗冰冷的绿色眼瞳，年轻公安的心脏突地重重一跳。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镜面外的赤井秀一突然开口。
他侧过头看着他，随着他扭动脖子，镜子里那张一样的脸消失了。
年轻公安心底的心悸感同样消失了，他挠了挠脸颊：“没有，呃……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已经看我好几次了。”赤井秀一平静地说，“昨天我刚到警视厅，会议暂时结束后，还有现在。”
年轻公安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其实我……”他顿了顿，语气自然道：“你跟负责带我的诸伏前辈，是不是过去认识？”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他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公安警察，接着回答：“过去的任务里和他合作过，他是个不错的人。”
他一边回答问题，但另一方面没有透露出任何详情，他看着年轻公安眼底的青黑和脸上的疲惫，“我看到你刚才捂头，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这是我的老毛病了。”公安尴尬地回答。
说是老毛病，其实更像一种后遗症。
十三年前，他遇到了一场严重事故，在那场事故里他母亲死去了，而他由于刺激太大，失去了部分记忆。
也是因为这个，在他决定加入公安时，他父亲才给他安排诸伏景光作为前辈，因为这个前辈有着和他类似的遭遇……
只是这些是公安内部消息，他当然不会透露给眼前的FBI探员，哪怕这个探员和诸伏前辈认识，甚至是熟悉。
赤井秀一看了看他，没有追问。
电梯到达一楼，在离开办公楼回到停车场时，年轻的公安只看到了靠在黑色雪佛兰身边抽烟的青柳彬光。
这个FBI探员同样留着黑色长发，只是那双眼睛不是毒蛇般的绿色，而是柔和而温暖的浅棕色。
年轻的公安——江藤大藏下意识想问自家前辈去了哪里，结果视线一转，就看到他的前辈已经坐在车里。
诸伏景光拿着手机坐在驾驶座上，身上没有扣安全带，似乎在和什么人打电话，见江藤大藏看来，对他微微点了下头。
赤井秀一同样注意到诸伏景光在打电话，没上前打扰，他走到青柳彬光身边，见他正在抽烟，自己也掏出一根。
“借个火。”
青柳彬光表情轻松地靠在那里，指间是一根细长的香烟。他伸手在口袋里一掏，摸出一个金色外壳打火机，递了过去。
赤井秀一接过按开，就在这时，他摸到了这个打火机的外壳上，隐隐有一层凸起的纹路。
他摊开手掌，低头看了一眼。
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两张脸如镜面般正好左右翻转，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
车内。
“……哼，犯事的是他们，备受瞩目饱受压力的却是日本。”
手机对面传来不满的男声。
诸伏景光无奈地笑了笑，语气略带调侃地道：“话不能这么说，FBI这边也在努力调查……对了，莱伊、我是说FBI探员赤井，他这次也来了，你要来和他见一面吗？过去在组织里，你们可是很熟的。”
对面的降谷零无语了一秒：“Hiro，你应该知道我讨厌那家伙。”
诸伏景光看到窗外的人，不再调侃自己的幼驯染，直接切入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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