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号写字楼
那是一位身着墨绿色盛装礼服的大魔族,金色绶带自肩头垂落,仪容庄重而凛然。
双手覆着紫红色手套,左肩随意披着一件深蓝色大衣。
一头紫红色的长发整齐向后梳拢,完整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额侧那一对巨大而威严的弯曲犄角。
男人从容止步,向斗牙单膝而跪,恭敬地臣服道,“马哈特,见过魔王大人。”
实力的强弱一眼就能分辨,马哈特没有丝毫反抗的想法。
他不喜欢跟他人争斗,是魔王军中的稳健派,对魔王也没有太强的忠诚心。
若是要求让他拼上性命,甚至会拒绝接受命令。
为了理解那些未知的感情——“恶意”与“罪恶感”。
成为了城塞都市·维伊泽领主的朋友,经历了长达三十年的生活后,马哈特亲手摧毁了一切,将维伊泽化为了黄金乡。
说到底,这些力量强横、生命近乎永恒的大魔族,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
漫长的生命若无所寄托,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虚与倦怠。
“所以,活着总得有点盼头。”斗牙心中淡然一笑。
“无穷无尽的美人,正是我这无穷欲望最恰当的锚点。”
他随即随意一挥手,道,“起来吧,马哈特。”
马哈特应声站起,姿态恭谨,“请魔王大人随我来。”
三人穿过寂静而辉煌的黄金街道,步入领主城堡深处。
在这无人的城堡里,马哈特端来茶盏,水流轻响间氤氲出淡淡雾气,举止优雅如古老的贵族管家,履行着招待的礼仪。
“对于摧毁人类世界、根绝人类这类事,我并无兴趣。”
斗牙轻呷一口红茶,品味着满嘴的醇香,语气平淡。
“纷繁绚烂的花花世界才值得欣赏,一个健康繁荣、充满生机的人世,才合我的胃口。”
站在身侧的阿乌拉,伸手将斗牙手中的茶杯接过,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马哈特身上。
“只可惜,人类从骨子里就热衷于内斗——给他们树立一个共同的外敌,反倒可以促成人类的团结兴盛。”
“马哈特,这件事交由你执掌,如何?”
不等对方回应,斗牙唇角微扬,声音渐沉,如许下诺言。
“你一直所渴求,理解人类的感情,我未尝不可赐予你。”
马哈特并未立刻跪地谢恩,只是深深望进斗牙的金眸,仿佛要辨清那话语中究竟是试探、戏谑,还是真正的允诺。
很可惜,他什么也看不出。
良久,在斗牙的手揽上阿乌拉纤细的腰肢,似乎要离开时,
马哈特再度跪俯于地,声音比以往更低沉。
“如您所愿,魔王大人。”
“很好。”
斗牙屈指一弹,一道幽邃流光倏然没入马哈特的身躯,“这是事先给你的报酬,让你真正明白,何为人类的——恶意。”
魔族天生便难以理解人类的感情。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它们灵魂深处,先天便缺失了那片情绪的土壤。
将魔王的身份占据的斗牙,想要解析魔族的血脉与灵魂,那是有手便能完成的事。
皇帝不差饿兵,既然要用他,自然得先吃好饭。
而马哈特在流光进入的瞬间,心神便陷入了失控。
无数陌生而汹涌的感知,如毒潮般轰然涌入——
那是嫉妒在啮咬、怨恨在低语、虚伪在微笑、背叛在黑暗中悄然抽刀……
种种冰冷而粘稠的“恶意”,宛如浸透骨髓的寒气。
在他原本只有绝对理性与追求力量的意识中,疯狂蔓延。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人类会一边微笑一边递出毒酒;为何誓言灼灼却转眼成空;为何爱可顷刻转为恨,崇敬下一秒堕为诅咒。
恶意不是满足自己的肚子,而是满足自己的愉悦!
“……原来如此。”
马哈特抬起颤抖的指尖,按上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按住那并不存在、却剧烈悸动的东西。
他抬起眼,看向斗牙的目光已彻底不同——那其中翻涌着震惊、敬畏,甚至是悚然。
“感觉如何?”
斗牙顺手将身侧的阿乌拉揽入怀中,姿态慵懒地靠进宽大的椅背,轻轻抚摸着雪白的长腿。
注视着气息紊乱的马哈特,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是不是忽然觉得……人类是一种既荒谬又迷人的存在?”
“何等……矛盾。”
马哈特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间艰难挤出,却又带着某种近乎痴迷的剖析欲。
“他们一边歌颂爱与光明,一边却又在阴影中豢养着如此狰狞的‘恶意’……”
他微微停顿,仿佛仍在回味那瞬间涌入的黑暗洪流,缓缓扬起一抹复杂而冰冷的笑容。
“的确奇妙,魔王大人。如此脆弱短暂的生灵,竟能孕育出这般……近乎艺术的恶念。”
“我有些理解,为何他们总是一边建造,一边毁灭了。”
“那便下去做事吧。”
听到耳边阿乌拉有些压抑不住的低吟,斗牙挥手道,“竖立起魔王的大旗,让人类在恐惧下,酝酿出最甜美的果实。”
“遵命,魔王大人。”
马哈特低着头离开客厅,直到厚重的门扉被自己关上,隔绝了里头的呻吟时,才直起身形。
那一瞬间,他眼中所有的谦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沸腾的深邃黑暗——
那是刚刚被赋予、并已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滋长的“恶意”。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冰冷而粘稠的礼物,慷慨地“馈赠”给那些脆弱的人类。
“待到恶贯满盈之时……”马哈特低声自语,指尖轻触胸口,仿佛在期待某种尚未到来的悸动。
“若我再获得所谓的‘负罪感’……又会作何感想?”
“是会痛苦不堪,恨不能即刻以死谢罪……”
一抹扭曲而兴奋的笑意悄然爬上他的嘴角。
“还是……在彻底的堕落中,品尝到更极致的欢愉?”
正是这份未知,才最令人心潮澎湃。
马哈特步履轻快地踏出黄金城,途经路口时,随手一挥——
那名人类派来的监视者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在魔力的轰击下,化作血雾消散在风中。
他开始聚拢散落的魔族,组成成建制的魔王军。
将那面象征着恐惧与毁灭的旗帜,再次高擎而起。
魔王归来!
滴答、滴答。
清晰的水声滴在城堡走廊,卧室的床榻,阳光明媚的露台。
阿乌拉望着再次升起的朝阳,灵魂似乎都在飘飞。
“哦哦哦噢噢噢哦哦。”
一日之计在于晨,清晨的鸡叫总是让人流连忘返。
斗牙看着就像是崩坏的雌小鬼,再起不能的阿乌拉,哼着轻松的小曲,准备起自己的早餐。
没了诸多妻子的看护,这种走到哪,干到哪的异世界桃色冒险,他可是早就想要尝试了。
放下道德情怀,拥抱兽性的自我,好好的享受一番。
毕竟,在不当人这一件事上,斗牙向来不当人。
有些像是人格排放之类的事情,可没法跟妻子们玩耍。
与此同时,得到魔王军在北部大陆再次集结时,南下最近的魔法大国紧张起来。
在高昂赏金的驱动与世代累积的仇视之下,诸多的冒险者不断打探情报。
传回的消息,却令诸多领主陷入沉重的沉默。
随即,雪片般的求援信使携带着恐慌与急迫,飞一般涌向中央诸国。
经历了勇者死后,漫长和平的庞大帝国,就像一个生锈的齿轮,嘎吱嘎吱的转动起来。
北方诸国,尤鲁地区。
魔法都市·奥伊萨斯特。
所有魔法使心中敬仰的魔法殿堂里——
神话时代诞生的大魔法使、最古的精灵魔法使、君临人类魔法使顶点、大陆魔法协会的创始人——赛丽艾,正在坐在自己的宝座上。
娇小的身躯几乎被宽大的椅背笼罩,纤细的小胳膊,正托着那张犹带婴儿肥的可爱脸庞。
一头明亮的黄色长发如阳光般披散,鬓角两侧各精心编织着一条细辫,耳后的发丝也同样挽成辫子,优雅地垂落在肩头。
尖俏的耳朵从发丝间探出,在接近耳尖处,一对棕色的耳夹点缀其间。
身披纯白镶肉色边的长袍,袍下搭配着利落的短裤。
内里的短襟袍中间,一颗椭圆形的绿宝石作为衣扣,散发出莹莹光辉。
一对白嫩纤足在空气中自然舒展,足弓勾勒出优美的曲线,脚趾如珍珠般圆润微微蜷缩。
在感知到远方马哈特聚拢的魔王军,那蔷薇般娇嫩的唇角,正扬起纯粹而炽热的兴奋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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