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冲榜老六
江辰风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聚会上见到她时的样子。那时的她,虽然也很干练,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被家庭琐事缠绕的疲惫。而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清亮,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干净又辽阔。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他认真地说,“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
顾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喝了口黄酒,掩饰着脸上的热意。“好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
吃完饭,江辰风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顾佳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江辰风,”她转过头,看着他,“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真的要经历一些失去,才能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江辰风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车窗外的霓虹,像盛着一片星空。“或许吧,”他说,“但重要的是,失去之后,还有勇气去追求。”
顾佳笑了,那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那我就勇敢一次。”她推开车门,转身对他挥了挥手,“晚安。”
“晚安。”江辰风看着她走进小区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发动车子离开。
顾佳回到家,打开门,就看到儿子许子言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她买的小兔子玩偶。“妈妈,你回来了。”小家伙从沙发上跳下来,扑进她怀里。
“嗯,妈妈回来了。”顾佳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今天在奶奶家乖不乖?”
“乖!”许子言点点头,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奶奶说,爸爸以后不跟我们住了。妈妈,你别难过,子言会保护你的。”
顾佳的心一软,抱着儿子走进房间。她把他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顾佳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在心里对自己说:顾佳,从今天起,为自己而活吧。为了儿子,为了那些支持你的人,也为了……那个让你重新看到希望的人。
她拿出手机,给江辰风发了条消息:“谢谢你今晚的晚餐,很好吃。”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辰风的回复:“早点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顾佳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了。是啊,新的一天,新的开始。她关掉手机,躺在儿子身边,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这一夜,顾佳睡得很安稳。她知道,未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会有挑战,会有困难,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从不跌倒,而是跌倒之后,还能笑着爬起来,朝着自己想去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而身边,似乎也多了一个可以并肩同行的人,这就够了。
江辰风坐在云苗村的老槐树下,指尖捻着一片刚飘落的银杏叶,叶脉在夕阳下清晰得像一张纠缠的网。许红豆刚给他端来一碗热乎的米糕,瓷碗边缘还沾着几粒桂花,香气混着晚风里的稻花香漫过来时,他忽然想起安迪办公室里常年放着的黑咖啡——同样是温热的容器,却装着截然不同的温度。
“在想什么?”许红豆挨着他坐下,发梢扫过他的肩膀,带着洗发水的柑橘香。她今天穿了件靛蓝色的土布围裙,是村里的阿婆教她染的,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江辰风记得上周帮她整理民宿账目时,她就是穿着这件围裙趴在桌上算账,铅笔头咬得发扁,睫毛在账本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在想茶厂的新包装。”他随口扯了个理由,把银杏叶塞进裤兜。口袋里还揣着樊胜美昨天发来的消息,说她哥哥的赔偿款终于凑齐了,末尾加了个红玫瑰的表情。这个表情让他想起三个月前在上海医院走廊里,樊胜美攥着他的袖口哭得发抖,美甲蹭过他手腕留下淡淡的红痕,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许红豆却忽然笑了,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槐花瓣:“你撒谎时耳根会红。”她的指尖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江辰风猛地想起曲筱绡在酒吧里拽着他领带的力道,同样的灼热,却带着截然不同的侵略性。那天曲筱绡喝了半瓶威士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针:“江辰风,你敢说对我没意思?”他当时没回答,只是抢过她的酒杯,却被她咬了手背,齿痕三天才消。
这时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顾佳发来的合同扫描件。江辰风点开时,许红豆凑过来看,头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合同末尾的签名龙飞凤舞,他忽然想起顾佳签离婚协议那天,也是这样的笔迹,只是当时笔尖划破了纸页,在“女方”两个字旁边洇开一小团墨渍。那天她在茶馆里给他看协议,手指在墨渍上反复摩挲,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你说,人是不是总要碎一次,才能看清自己的形状?”
“谢之遥说晚上要烤全羊。”许红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你去不去?”江辰风顺着她的笔触看去,竟是个歪歪扭扭的心形,里面写着“云苗村”三个字。他忽然想起王漫妮在伦敦寄来的明信片,背面画着泰晤士河的落日,邮戳旁边也有个小小的心,只是没写字。王漫妮上周入职时穿了件米白色西装,给他递咖啡时手指微颤,耳后别着朵桔梗花——和他去机场接她时送的那束一模一样。
暮色漫上来时,谢之遥果然扛着只肥羊往火堆走,村里的孩子们围着起哄。江辰风帮着搭架子时,手机又响了,是安迪的视频通话。他走到僻静处接起,屏幕里安迪正站在交易所的大屏前,西装领口别着他送的钢笔:“上次你说的那支新能源基金,回报率超过预期了。”她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和他第一次见她时,她敲打电脑键盘的频率分毫不差。那天她因为匿名邮件焦虑得发抖,他递过去的温水杯被她攥出指印,后来他才知道,那杯子现在还放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
“恭喜。”江辰风望着远处许红豆和孩子们追跑的身影,她的笑声像串银铃滚过稻场。安迪忽然沉默了,过了会儿才说:“我下周去上海,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他刚要回答,就看见樊胜美发来的定位,就在上海外滩的旋转餐厅,附带消息:“庆祝我重获新生。”定位旁边是张自拍,她烫了新发型,涂着正红色口红,和他第一次在欢乐颂楼道里见到的那个憔悴女人判若两人。
挂了电话往回走时,迎面撞见许红豆端着两串烤好的羊肉,油星子在火光里溅起细小的金点。“给。”她把其中一串递给他,指尖沾着点辣椒粉,“在跟谁打电话?”江辰风咬了口羊肉,孜然的辛辣让他想起曲筱绡的火锅店,她总爱在他碗里多加两勺小米辣,看着他呛得咳嗽时笑得直不起腰。上周曲筱绡给他发微信,说拿下了个海外代理,附带的照片里她站在签约台前,胸前别着他送的袖扣当胸针.
第382章 欢乐颂世界的职场风波
“工作上的事。”他含糊道。许红豆却忽然踮起脚,替他擦掉嘴角的油渍,指腹的温度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这让他想起顾佳上次在茶厂帮他拂去肩上的茶沫,动作同样轻柔,只是她的指甲上涂着豆沙色的指甲油,是他陪她去做的——那天她刚签完离婚协议,坐在美甲店里突然红了眼眶:“江辰风,我好像……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
篝火渐渐旺起来,谢之遥抱着吉他弹起民谣。江辰风靠在老槐树上,看着许红豆跟着节奏轻轻晃腿,忽然收到王漫妮的消息:“公司晚宴穿什么合适?”附带的照片里有两件礼服,一件宝蓝色鱼尾裙,一件香槟色纱裙。他记得王漫妮第一次穿礼服还是在奢侈品店的周年庆,那天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差点摔倒,是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后来她在伦敦留学时,视频里总说想念上海的生煎,说等回来要请他去吃街角那家老字号。
“香槟色。”他回复。刚放下手机,樊胜美的视频就打了进来,背景是她新租的公寓,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你看我这视野怎么样?”她转着圈展示房间,路过梳妆台时,江辰风瞥见上面放着他送的那瓶香水——去年她生日时送的,当时她说:“辰风,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贵的礼物。”说这话时她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江景还要亮。
“很漂亮。”他说。樊胜美忽然凑近屏幕,睫毛在镜头上投下阴影:“你什么时候回上海?我给你做糖醋排骨。”他刚要回答,就被许红豆拽着胳膊拉起来跳舞,她的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带着桂花和阳光的味道。远处的吉他声忽然变了调子,谢之遥唱着“月亮照进云苗村,谁的心事落了根”,许红豆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深夜回到民宿,江辰风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抽烟。手机在桌面震动不停:安迪发来新能源项目的分析报告,末尾加了句“等你回来讨论”;顾佳分享了茶厂新出的包装设计,说“像不像你画的那片银杏叶”;曲筱绡拍了张凌晨的办公室,配文“为了拿下项目拼了”;王漫妮发了张晚宴的自拍,香槟色礼服衬得她脖颈修长,说“果然听你的没错”;樊胜美晒了盘糖醋排骨,说“留了你的份”。
烟蒂烫到手指时,他才回过神,发现许红豆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杯热牛奶。“睡不着?”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我以前也总这样,一到晚上就胡思乱想。”她挨着他坐下,说起去世的好友陈南星,说起在大城市打拼的日子,说起刚到云苗村时的迷茫。江辰风安静地听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坐在村口的石墩上哭,肩膀抖得像片被风吹的叶子。
“你知道吗?”许红豆忽然转头看他,眼里映着星星,“遇见你之后,我才觉得日子像活过来了。”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他心里,荡开层层涟漪。他想起安迪在咖啡馆说“跟你聊天很舒服”,想起顾佳在茶厂说“有你在我很安心”,想起曲筱绡在酒吧说“只有你懂我”,想起王漫妮在机场说“等我回来”,想起樊胜美在医院说“还好有你”.
手机又亮了,是曲筱绡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想你了。”江辰风盯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指尖发颤。月光把许红豆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正低头搅着杯子里的牛奶,发旋的形状像朵含苞的花。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混着稻田里的虫鸣,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忽然明白,这些缠绕在心头的情愫,就像云苗村的溪流,看似各奔东西,最终却都汇入同一片江海。安迪的理智里藏着柔软,顾佳的坚韧里裹着温柔,曲筱绡的尖锐里藏着纯粹,王漫妮的执着里含着真诚,樊胜美的世故里藏着善良,而许红豆的温暖里,有着让他想要停靠的安稳~。
烟盒空了,江辰风起身时碰倒了牛奶杯,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许红豆慌忙去捡,被碎片划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来时,江辰风下意识地含住她的指尖——就像当初在酒吧替安迪挡酒时,他毫不犹豫地攥住混混的手腕;像在茶厂帮顾佳搬箱子时,他自然而然地接过最重的那个;像在伦敦给王漫妮视频时,他耐心听她讲论文里的难题;像在欢乐颂帮樊胜美解决家事时,他说“有我在别担心”;像在火锅店看曲筱绡逞强时,他默默替她喝掉那杯烈酒-。
许红豆的呼吸忽然乱了,指尖的温度烫得他舌尖发麻。窗外的月亮躲进云层,露台上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江辰风知道,有些抉择注定艰难,但此刻他胸腔里涌动的情绪不会说谎——那些被银杏叶、咖啡渍、红玫瑰、茶沫、袖扣、糖醋排骨串联起来的瞬间,最终都指向了眼前这个人眼里的星光。
他慢慢松开手,替她贴上创可贴,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红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却异常清晰,“有些事04278,我想……该好好想想了。”许红豆的眼睛忽然红了,像被晨露打湿的海棠花,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却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
夜风带着稻花香漫过来,吹起桌上散落的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还在不断跳动,像一颗颗悬而未决的星子。江辰风望着远处沉睡的云苗村,忽然觉得心里那片纠缠的网,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痕迹。或许抉择从来都不是舍弃,而是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是繁华都市的霓虹,不是商场博弈的胜负,而是此刻身边人的体温,是柴米油盐里的安稳,是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我愿意”。
江辰风推开办公室门时,咖啡机的嗡鸣正撞在百叶窗的缝隙上,碎成一地琐碎的声响。他刚从云苗村回来,行李箱的滚轮还沾着稻壳,桌上就堆起了半尺高的文件——其中最厚的那本,封面烫金的“年度预算评审”字样已经被咖啡渍晕开了一角,像块发潮的饼干。
“江总监,张副总刚才来电话,说企划部的方案被打回来了。”助理小林抱着文件夹进来,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焦虑的纹路,“他说……说您在云苗村待得太久,连总部的规矩都忘了。”
江辰风捏着眉心坐下,指尖划过那份被退回的方案。第三页的修改痕迹还留着他在云苗村的批注,铅笔字被雨水洇过,边缘发毛——那是上周在谢之遥的民宿里,借着煤油灯改到后半夜的成果。他记得许红豆当时端来的姜汤凉透了,瓷碗底结着层薄霜,像极了此刻办公室里骤然降温的空气。
“把张副总那边的原始数据调出来。”他按下内线电话,目光扫过玻璃墙外的工位。企划部的小周正对着电脑唉声叹气,键盘敲得像在砸核桃——这孩子是他亲手招进来的,去年还捧着最佳新人奖说要跟着他干出一番事业,现在眼里的光却比台灯还暗。
数据传输过来时,江辰风的金手指忽然发烫。眼前闪过一串混乱的念头,像台调频失灵的收音机:【张副总把预算转给小舅子的公司了】【小林的表哥在供应商那边当经理】【小周发现了发票猫腻,被调去整理仓库】……这些念头撞在一起,撞出他太阳穴突突的疼。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进公司时,老总监拍着他的肩膀说:“职场就像个大染缸,但总有人能守着自己的白衬衫。”那时他还不信,直到亲眼看见有人为了升职把同事的方案改头换面,有人靠着裙带关系平步青云,而那些真正做事的人,往往像被雨打湿的宣纸,慢慢沉到最底下。
“江总监,张副总请您去他办公室。”小林的声音带着颤音,手里的咖啡杯晃出半圈褐色的涟漪。江辰风起身时,瞥见她别在胸前的工牌——照片上的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不像现在,眼线都晕成了熊猫眼。他忽然想起樊胜美以前总说:“在大城市打拼,谁不是带着一身伤跳舞呢?”
0········求鲜花·····
张副总的办公室弥漫着雪茄味,书架上摆着的高尔夫奖杯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辰风啊,坐。”对方往转椅里陷了陷,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点,“不是我说你,现在市场部的人都在传,说你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又是帮茶厂卖茶叶,又是去山里搞旅游,你这是想当慈善家啊?”
江辰风没接话,只是把那份被退回的方案推过去,指着其中一页:“这里的设备采购价,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三十。”金手指又在发烫,眼前闪过张副总昨晚和供应商在会所碰杯的画面,水晶灯的光在酒杯里碎成星星点点。
“年轻人就是太较真。”张副总把方案推回来,雪茄灰落在锃亮的皮鞋上,“供应商是总部指定的,你有意见?”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在云苗村认识了不少大人物?能不能……帮我侄子弄个项目?”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江辰风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他想起顾佳在茶厂说的:“有些底线一旦破了,就再也缝不回去了。”那时她刚拒绝了用劣质茶叶充数的经销商,眼里的坚定像块没被打磨过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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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帮不了。”江辰风起身时,碰倒了桌角的烟灰缸,青瓷碎片在地毯上弹了几下。张副总猛地站起来,肚子上的赘肉抖了抖:“江辰风,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滚蛋?”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这声吼惊醒,惨白的光落在江辰风脸上。他忽然想起在欢乐颂小区抓小偷的那个晚上,楼道里的灯也是这样忽明忽暗,而樊胜美攥着他的胳膊说:“别怕,邪不压正。”此刻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个圈,竟生出些滚烫的勇气。
回到办公室时,小周正抱着纸箱从仓库走出来,额头上的淤青像块没化的紫糖。“江总监……”小伙子的声音哽咽着,纸箱里的文件散落一地,其中有份考勤表,上面用红笔圈着他加了三十天班的记录。
“把这个拿着。”江辰风把一支录音笔塞给他,“去把你发现的发票问题整理成报告,直接发给总部审计部。”金手指告诉他,小周的电脑里存着所有证据,是这孩子熬了三个通宵,从成箱的票据里一点点扒出来的。
“可是……”小周的手指在录音笔上捏出红痕,“他们会报复我的。”
“有我在。”江辰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想起安迪以前处理金融纠纷时说的:“恐惧就像影子,你越跑,它追得越紧。”那时她刚帮他打赢一场商业官司,咖啡杯里的热气在她睫毛上凝成小水珠,像落了场微型的雨。
接下来的三天,办公室里弥漫着暴风雨前的寂静。张副总没来上班,他的小舅子却天天来晃悠,眼神像沾了胶水的苍蝇,黏在江辰风的工位上。小林递文件时总低着头,发梢遮住半张脸,江辰风知道她在纠结——金手指里全是她的挣扎:【要不要告诉江总监,张副总准备栽赃他】【表哥说如果不配合,就断了我妈的医药费】【可是……江总监帮过我啊】。
周五下午,总部审计部突然来了人。会议室的百叶窗关得严严实实,只留条缝,能看见张副总被带走时,皮鞋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小林在茶水间哭了很久,江辰风进去时,她正用冷水拍脸,镜子里的人眼眶红肿,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表哥被抓了。”她哽咽着,手里的玻璃杯映出窗外的晚霞,“但我不后悔。我妈说,做人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江辰风递给她包纸巾,忽然想起王漫妮在奢侈品店说的:“哪怕卖一支笔,也要知道它的笔尖是朝哪头的。”那时她刚拒绝了客户的无理要求,虽然丢了单子,腰杆却挺得笔直卜.
第383章 三十而已世界的新挑战
风波平息后的周一,江辰风在电梯里遇到了新上任的李总监。对方握着他的手说:“总部很欣赏你的原则。”电梯镜面映出他身后的员工,小周的工牌换了新照片,笑得比去年拿奖时还灿烂;小林的眼线画得整整齐齐,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光。
回到办公室,他发现桌角多了盆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压在花盆下的纸条上写着:“谢谢江总监让我们知道,认真做事的人不会被辜负。”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好几个人的笔迹叠在一起。
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文件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江辰风拿起手机,给欢乐颂的姐妹们发了条消息:“晚上聚聚?我做糖醋排骨。”他仿佛已经看见樊胜美系着围裙在厨房转悠,安迪捧着红酒杯讨论新项目,曲筱绡抢着尝菜时被烫得吐舌头——这些画面像块暖手宝,熨帖了他这几天紧绷的神经。
手机震动起来,是许红豆发来的视频。云苗村的稻田在晚霞里翻着金浪,她举着手机跑过田埂,发梢沾着的稻壳像星星落在黑发里:“听说你打赢官司啦?我让谢之遥杀了只鸡,等你来吃呢!”
江辰风笑着点头,忽然觉得职场这潭水再深,只要心里有片可以停靠的岸,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就像欢乐颂小区的路灯,哪怕在最深的夜里,也总会为晚归的人留着一盏暖光;就像云苗村的星星,不管经历多少风雨,总会在抬头时铺满整“一一零”个天空。
他拿起那份重新通过的预算方案,指尖划过自己的签名。墨迹还带着点新印的涩感,像极了刚踏入职场时,在入职合同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那时心里的热忱,原来一直都在,只是被琐事蒙上了层灰,轻轻一吹,就又亮了起来。
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把办公室照得像个装着萤火虫的玻璃罐。江辰风收拾好东西,转身时看见小周和小林在门口等他,手里还提着打包好的文件:“江总监,我们陪您去买菜吧?听说樊姐最会挑排骨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来,暖黄的光在地面连成条路,一直通向电梯口。江辰风忽然想起老总监说的那句话,原来白衬衫真的可以不被染脏,只要你愿意,永远都能找到水洗的办法。而那些帮你一起守护这份干净的人,就是这趟职场旅途中,最珍贵的风景.
顾佳把最后一份合同塞进公文包时,指甲在鳄鱼皮表面划出一道浅痕。她盯着那道白印看了三秒,忽然想起离婚那天,许幻山摔碎的那只骨瓷碗——裂纹像条狰狞的蛇,爬过碗底那朵她亲手画的玉兰。此刻办公室的百叶窗正斜斜地切过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倒像是她眼下的日子,一半亮着,一半沉在阴影里。
“顾总,城西那家连锁超市又来催货了。”助理小陈抱着文件夹进来,说话时总忍不住瞟向墙上的时钟,“他们说再不到货,就要取消全年合作。”
顾佳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点。茶厂的新茶上周刚通过质检,本该是铺货的好时候,可物流突然卡在了高速路口——据说有批原料涉嫌违规添加,整批货物都被拦了下来。她昨天打了十几个电话,从货运站问到市场监管局,得到的回复都像块浸了水的海绵,软乎乎地硌着人。
“把质检报告复印二十份,跟我去趟物流中心。”她抓起外套起身时,公文包的金属扣撞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让她想起江辰风上次帮她处理茶厂危机时,用钢笔敲着报表说的话:“越是急的时候,越要沉住气。”那时他的袖口沾着点茶渍,倒让那身挺括的西装多了几分烟火气。
车刚上高架,手机就响了。是儿子许子言的班主任打来的,说孩子在幼儿园把小朋友的画板砸了。顾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儿子的哭声,混着老师无奈的劝说。她忽然想起离婚前,许幻山总说她把太多精力放在工作上,说她不像个妈妈。可此刻她踩着油门往物流中心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麻烦您先帮我照看下子言,我处理完事情马上过去。”挂了电话,顾佳深吸一口气,后视镜里映出她眼下的青黑。这半个月她几乎没合过眼,一边要盯茶厂的生产,一边要拓展新渠道,晚上还要陪儿子做手工——昨天子言拿着画满星星的纸问她:“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和我们一起看星星?”她当时笑着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转身却在厨房偷偷掉了眼泪。
物流中心的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纸箱的味道。负责人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接过质检报告时眼皮都没抬:“顾总,不是我为难你,这批货里确实查出了问题原料。”他往桌上拍了份检测单,“你看,这个批次的茶多酚含量超标,明显是做了手脚。”
顾佳的手指抚过检测单上的数字,忽然想起江辰风教她的小窍门——真正的有机茶,茶多酚含量会稳定在一个区间,绝不会像这样忽高忽低。她抬头看向负责人:“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那批有问题的货?”
仓库深处堆着小山似的纸箱,最上面的箱子印着她茶厂的logo,可封箱胶带的颜色却比他们常用的浅了些。顾佳撕开一个箱子,拿出里面的茶叶包——包装纸的纹路和她定制的明显不同,冲泡后茶汤泛着浑浊的黄色,和她茶厂清澈的琥珀色形成鲜明对比。
“这不是我们的货。”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金手8玖(三)指带来的敏锐让她瞬间明白,有人在中间掉了包。眼前闪过几个模糊的念头,像蒙着雾的玻璃:【李老板的茶厂最近在清库存】【采购部的老究(六)饲(四)榴零王上周突然辞职了】【城西超市的采购经理收了好处费】……这些念头撞在一起,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忽然想起离婚前,许幻山总说她太较真,说商场上的潜规则不必太在意。那时她还信了,直到发现他挪用公款给林有有买奢侈品,才明白有些底线一旦退让,就会像雪崩一样不可收拾。
“张经理,这批货明显是仿冒的。”顾佳拿出手机拍照,“我现在就联系市场监管局,让他们来做鉴定。”她的声音很稳,心里却在打鼓——如果鉴定结果出来前,超市真的取消合作,那她这半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走出物流中心时,天已经阴了下来。顾佳刚要给江辰风打电话,就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猜你没吃饭,阿姨做了点馄饨。”
顾佳坐进副驾驶,看着他把馄饨倒进碗里,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你怎么来了?”她拿起勺子,发现馄饨馅是她爱吃的荠菜猪肉馅。
“小陈说你去了物流中心,不放心。”江辰风递过纸巾,“子言那边我让我妈去接了,她带孩子有经验。”他说话时,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滑动,“我查了下,李老板的茶厂上个月因为质量问题被查封了,很可能是他在背后搞鬼。”
顾佳的勺子顿了顿,汤里的葱花浮上来,像片小小的绿舟。“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她咬了口馄饨,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离婚后我总告诉自己要坚强,可真遇到事了,还是会慌。”
“谁规定坚强的人就不能慌?”江辰风帮她调大空调风速,“上次在云苗村,谢之遥为了拉投资,在酒桌上喝到吐,转头还笑着说没事。你看,大家都一样。”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托人查的李老板的进货渠道,里面有他和你前采购的转账记录,应该能帮上忙。”
文件袋上还带着油墨的温度,顾佳翻看着里面的银行流水,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江辰风时的情景。那时他在聚会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像其他人那样高谈阔论,可她提出的茶厂困境,他却记得比谁都清楚0........后来茶厂出问题,他跑前跑后联系专家,连她自己都快放弃了,他还在说“再试试”。
“谢谢你。”顾佳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些日子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生怕停下来就会垮掉。可此刻看着身边这个安静递过纸巾的男人,忽然觉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
“对了,城西超市的老板是我朋友的叔叔。”江辰风发动车子,“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愿意再等三天,等鉴定结果出来。”他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仪表盘还亮,“顾佳,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顾佳心里,荡开层层涟漪。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离婚那天,她站在民政局门口,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可现在她看着副驾驶储物格里儿子画的全家福,看着文件袋里的证据,看着身边这个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男人,忽然明白,失去的或许只是一段不合适的婚姻,而生活,其实给她留了更宽阔的路。
去幼儿园接儿子时,许子言正坐在江辰风妈妈身边画画。
老太太戴着老花镜,耐心地教他涂颜色,画面上的太阳是粉红色的,云朵是蓝色的,像个天马行空的梦。
“妈妈!”
子言扑进她怀里,手里举着画,“江奶奶说,爸爸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和江叔叔一起看星星。”
顾佳的心一软,抬头看见江辰风站在不远处,正帮老太太整理围巾。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白衬衫染成了暖金色。
她忽然想起江辰风上次在茶厂帮她摘茶叶,指尖被茶树刺扎破了,却笑着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那时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像棵沉默的树,不声不响,却总能在你需要的时候,为你遮风挡雨。
晚上回到家,顾佳把鉴定报告和证据整理好,发给了市场监管局。子言已经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那幅画。她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睡颜,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新挑战,其实没那么可怕。就像江辰风说的,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是江辰风发来的消息:“专家说明天就能出鉴定结果,早点休息。”后面还加了个月亮的表情。顾佳看着那个月亮,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的,月亮最圆的时候,所有的困难都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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