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网法师，魔法皇帝 第166章

　　法师耳畔充斥着的喧嚣变得微弱，稠密海水中传来群鲸的鸣叫，远洋船的引擎嗡鸣，暗流拍打船体的闷响，大团鱼群甩尾的紊流，这些古多雷语呢喃在龙类眼中显得气若游丝。

　　可以说，海中是安静的，就像大气圈平流层一样安静，而在所有小打小闹的嘈杂声背后，隐藏着太古汪洋本身的低语，只是太缓慢温吞，就像背景噪音般不起眼。

　　林博沉心定念，仍旧捕捉不到完整的话语，大洋呢喃的龙语就像海岸线漫长的叹息。

　　他有想象过如何探知海洋真名。把几十万个收音话筒分散到数万公顷的海域，就像一个巨人的耳廓浸入水中，收集广袤大海的声音，这样就能听得清楚明白。

　　如若不然，就只有等海底火山爆发或是大地震，将这磅礴水体摇颤起来，发出的声音就够嘹亮了。

　　大地的声音也是同理，要么用探测器辅助，要么等待一场天灾。

　　片刻后他放弃追逐汪洋的声音，此时潜水艇的下探深度已经超过二百米，水体温度急剧下跌，由于日光难以触及此地，不支持光合作用，浮游生物数量锐减，连带海洋中其他动物也难觅踪迹。

　　探照灯点亮的范围内一片空寂，水体变得干净澄澈，超过一百个大气压的水压让潜水器外壳轻微形变，发出吱嘎声。

　　海水中气若游丝的万物低语愈发沉默。

　　继续缓缓下行，时间静谧流淌。

　　深度超过一千米时，正式进入无光层。黑暗浓深，仿佛世界尚未孕育出来般空洞。

　　潜水器像夜幕中一粒发光尘埃。

　　上下茫茫。

　　深层洋流在静谧中缓慢流淌，硕大金属球在这条无色无光的水流面前，宛如大江里的一粒水藻。

　　当潜水器浸入深层洋流，林博隐约听到了汪洋诉说的龙语，依旧漫长，但稍微清晰了一些，若有若无，如同梦呓。

　　下潜。在黑暗的静寂中向大海底部进军。

　　从深度一千到一千九百米，花费了半个小时。

　　法师用御术加持钢铁，纵然水压不断增长，船体依旧刚毅坚强，他凝望窗外，大功率探照灯的光芒没有触碰到任何反光物体，光线像是被黑暗吞吃殆尽一样无能为力。

　　深度两公里。

　　接近洋中脊顶部。

　　仿佛一瞬之间，漫长岑寂的无光海里远远传来细微嘈杂。

　　一条脑袋上长出幽蓝小灯笼的安康鱼在窗前游过，神情呆滞的模样。远处，湛蓝的水母群摇曳着，发光的身姿明丽至极。

　　此地的生物似乎都具备魔能物质，发出熟悉的幽蓝光辉。

　　它们的食物来源，就在下方——穿透绝望的海水，柔软明亮的魔能亮彩哗然涌现，喧嚣的龙语充斥法师耳畔，盛大轰鸣。

　　从窗边向下窥探，巨量的浮游发光体汇集成一块狭长如丝带的湛蓝苍穹，看不到起始点也看不到终末点，那一层光辉流溢的飘带笼罩在洋中脊上方数百米范围。

　　这恐怖的深渊里陡然出现如此恢弘亮丽的发光层区，仿佛抵达另一颗星球的边缘。

　　海中的魔能王国遥遥在望了。

　　群鲸低鸣。一条条修长硕大的黑影出现在潜水器周遭，它们纺锤般的身子竖直，尾鳍摇曳，快速沉降，沐浴在魔能的幽幽蓝光里。

　　林博放眼观瞧辨认，座头鲸、灰鲸、蓝鲸、露脊鲸、抹香鲸、虎鲸，繁多种类，形体各异，此时一起奔赴海下天空。

　　时不时有鲸鱼停留在潜水器周遭，透过观察窗打量人类，发出疑惑的、好奇的鸣叫。

　　“有个小家伙。”蓝鲸慢吞吞地说。

　　“啊，它身子小小的，鱼鳍长长的，真可爱。”虎鲸兴奋叫喊。

　　“它有好大的壳。”抹香鲸好奇拍打潜水器，梆梆作响。

　　“不要吓到它。”露脊鲸警告。

　　“我会保护它。”一条座头鲸把潜水器护在身下，用柔软的肚皮贴着。

　　法师操控着潜水器继续下行，一路上，座头鲸都紧紧跟随。

　　来到发光浮游的聚集带，辉煌的亮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就像正午苍穹般，林博眯眼细瞧，发光的是一种海葵似的刺胞动物，个头只有围棋子那么大，无忧无虑地飘荡。

　　深海的鱼类大口啖食，须鲸张口吞下数十万粒魔能海葵，齿鲸则和游荡在此的大王乌贼搏斗撕扯。

　　热闹、粗放、喧哗的捕食场景，闯入此地的鱼类就像乌云般，吞没一片片魔能海葵，让幽蓝的光辉慢慢褪色。

　　再过几天，这片海中奇观就会消失殆尽。

　　但魔能海葵却不会绝灭，因为释放出来的都是子体，它们的成熟体就像树木一样扎根在洋中脊的火山带，汲取着热液中的养分。

　　每逢冬季，魔能海葵就会迎来最大的繁殖期，一起把子体投射到上方凉爽的海水里，避免被火山热力摧毁。

　　食物的周期变化，正是鲸鱼大洄游的真相。

　　林博操控潜水器继续沉落，靠近火山带时，海水温度剧烈上升，得到御术加持的潜水器分毫不为所动，有条不紊地采集水样、土壤，挖掘魔能海葵的活体。探测器收集到的数据在计算机屏幕上滚动刷新。

　　此行的所有目标都一次性顺利完成。

　　座头鲸一路跟随到火山带附近，好奇观察小家伙的一举一动，目送这个怪异的球壳下沉至炽热熔浆流附近，再慢吞吞返回。这是鲸鱼一生都没见过的奇景。

　　林博并未逗留，径直上浮，为了防止水压剧烈波动导致意外事故，他有意控制了速度。

　　抵达海平面时，骄阳已在东南探头，天地大亮。

　　群鲸陆续饱足归来，在水面附近徘徊。

　　法师从潜艇中钻出，环顾四下，这大概是他探知各类鲸鱼真名的最好时机，错过大洄游，就得等到明年冬季了。

　　他飞到鲸鱼脊背上，先替大家伙清理了表皮附着的吸血藤壶，再念诵咒言勒令诉名。

　　一声声鸣叫传遍四下，鲸鱼们都听说海上来了个能帮忙抠藤壶的小家伙，兴奋地围拢过来，等候灯塔法师的体贴服务。

　　在探知了各种鲸鱼的真名后，林博也并未离去，继续留下来给大鱼访客们治疗疾患。

　　海中的霸主们围着洁白潜水器打转，仿佛庞大漩涡，深沉的鸣叫与喷气声震荡了海水与大气。

　　捕鲸船上的水手们举起望远镜，目睹群鲸汇集的异象，惊骇不前。

　　一条大型船舶上，加装了产自洪都的新款无线电台，此时用电报码发送消息，向远在陆地的船主和商人汇报异常。

　　灯塔三楼，电台原型机里响起捕鲸船的信号。

　　林博本体微微侧目，倾听船长和船主的交流，得知捕鲸船不得空手而归，他也只有轻轻一叹。

　　想要终止捕鲸行为，尤其是克宁帝国这种高度依赖鲸油的工业体系，就需要找到更加廉价的替代品，再疏通上层，立法禁止。

　　林博为最后一头鲸鱼去除了藤壶，随后施展幻术，将潜水器塑造为铁梭，向着海岸破空而回。

　　没过多久，捕鲸船上的无线电台发出新的消息，这是有人目击鲸鱼漩涡中心出现不明飞行物。

　　收到消息的，是大半个星球地表诸国的电台，远在丰饶大陆的电台使用者们，也对此消息啧啧称奇。

　　林博耐心等候着潜水器满载而归，他面前的电台原型机传出愈发嘹亮清晰的残响之声。

第234章 海葵菌丝，魔能原理

　　临近午时，被捕鲸船目击的海上不明飞行物回到了岬角石滩，林博早已在此等候。

　　为了争分夺秒，他将今日访客交托给学徒们看顾照料，自己则携带深海样本前往东崖石窟。

　　水样、土样和魔能海葵活体，分别存放在各自容器内。

　　林博采集了海葵生长带，子体荧光带等多片区域的海水，收集了海床淤泥和熔岩样本，魔能海葵的活体也采了十株，从年轻到成熟各个阶段，以及未发育的子体都有。

　　分析水质和土壤成分需要专业仪器，林博只能是在多联多易平台采购，这种精密实验仪器价格都不低，甚至比核聚变电池还要昂贵一些，主要是因为受众太少，导致产能不高。

　　把样本送检后，林博也没闲着，先尝试探知魔能海葵的真名。

　　他戴上园丁手套，将这种浑身透明的幽蓝生物捧在灯光下观察，聆听光芒的低语，探查其内部的构造信息。

　　然而，当光辉诉说了自己的见闻，却让法师挑眉，这种足有巴掌大的生物居然是单细胞，内部也没有细胞核，只有许多各司其职的细胞器。

　　这说明在进化源头上，魔能海葵一定非常古老。

　　林博检查了自己采集的所有活体，大概推断出魔能海葵的繁殖方式，当它需要时，体内细胞器中储存的遗传物质会各自复制一份，汇聚成团，然后用细胞膜包裹起来，排出体外。

　　他意识到，所有的魔能海葵都是源自同一个母体，或者说，它们全都是同一生物的复制体。

　　凑近嗅闻，只有淡淡的硫磺味，大概是来自火山热液，随后以小刀刮取一点肉质，放在舌尖品尝，倾听海葵本身的话语。

　　来自深海的物种对法师诉说自己最古老久远的记忆，那是它诞生之初的景象，遥远的古老地质时代，原始海洋之上的天空充斥着漫长无休的雷暴，星球频繁的地质活动让一座座火山喷发，巨量无机物溶解在水中，仿佛一锅浓汤。

　　魔能海葵诞生于星球生命的起源时代，它是闪电、火山与大海交汇的产物，不同于其他原始生命选择抱团合作，它走上了另一条进化道路。

　　多细胞生物分化出特定细胞来组建复杂的组织器官，魔能海葵则是在一个细胞里堆叠复杂度，内部构造像一间流水作业的工厂，一台精密加工的设备，一座自动运转的丹炉。

　　这种演化道路相当少见，且缺陷多多。魔能海葵可以存活至今，属于极小概率诞生幸运儿，这种极小概率，便是生命史上的奇迹。

　　林博啧啧赞叹，一个奇迹物种孕育了奇迹的魔能物质，还真是相得益彰。

　　魔能海葵的演化大概已经停滞，过去数千万年，一直在海底守着火山带，过着安分守己的日子，从未考虑往水面进军，也没有发展出第二个同类型的物种。

　　人类文明需要再发展一两个世纪，拥有深海捕捞和探测的能力，才能发现这个神秘物种。说不定那时候鲸鱼已经灭绝了，克宁帝国高度依赖鲸油的工业体系，也将遭受重创。

　　而现在，灯塔法师提前获取此物，一切都还不晚。

　　片刻后，林博已探知海葵真名，不出所料获得了一枚泛灵星语符文。

　　从原代菌毯上取一团菌丝，投喂以一株完整的魔能海葵，等全能菌种将其遗传信息收录到基因库里，林博轻声念出真名，诱导菌丝拟态分化。

　　全能菌种是多细胞生物，在拟态时自然是用大量细胞来仿制魔能海葵的内部结构，功能大差不差。

　　林博打造了许多个水族箱，分别布置成多种环境作为对照试验，再将菌丝模拟的海葵装入其中。

　　菌丝比海葵更加活泼，哪怕拟态后依旧如此，林博轻轻触碰，它就在法师耳畔唠唠叨叨。不过，也正好观察它们在不同水族箱里的适应状态。

　　他又给不同培养箱里通入各种能源，分别是热、电、光三种，定期检查魔能物质浓度。

　　不久后，他便得出结论，只要是养分充足的水体环境，拟态海葵都能存活，热、电、光三种形式的能量都可以被海葵菌丝吸收利用，但只有在海底采集的淤泥和水体中，它们才会生产魔能物质。

　　林博查看了水样和土样的检测报告，再照着成分表配置了一份营养土和营养液，给拟态海葵种上，不久后就绽放出更加明亮的魔能光辉。

　　他基本心里有数了。

　　多元宇宙各个世界里，魔能物质的种类是丰富多样的，而其诞生的机理却至今没有统一结论。

　　林博看过不少相关理论学说，他推测这种海洋魔能大概率属于炼金奇迹，海葵的细胞宛若反应釜般，将火山带的物质能量进行熔炼转化。

　　他考虑过其他可能性，但逐一否决了。

　　有些魔法能量来自死亡的沉淀，往往会以幽魂般的形态聚集。

　　汪洋大海承载无数生灵，尸骸残渣沉落海底，灵魂要素在象征新生的洋中脊火山带里熔炼再生，出现奇迹也是顺理成章。

　　倘若海葵是吸收这种魔能长大，必然可以顺藤摸瓜发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