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我和你不熟,”阎魔凛说,“所以只能把你当作新团员看待,而且谁也不知道你在监狱里这几年经历过什么,会不会有一两个精神系异能者操控了你,让你回到我们中间当卧底。”
她顿了一下,说得理所当然,“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事没有发生,所以我这么做了。”
“这样么?”流川千叶扶了扶眼镜,“团长也支持你这么做?”
“他没说,那就是默许了。”阎魔凛面无表情,“团长的性格就是那样。”
“原来如此。”流川千叶笑了,“不过要说卧底,我觉得那边那个小哥比较像一点。”说着,他微微侧目,眼神投向夏平昼。
“没事,”阎魔凛收刀入鞘,轻描淡写地说,“他如果是卧底,那砍了就完事了。”
“旅团也是好起来了,多了这么多有趣的新人。”流川千叶坐到沙发上,勾了勾嘴角,“相比之下,上一届的那些老人就要显得平庸许多……你们两人都很特别。”
“什么意思?”
流川千叶看着阎魔凛,灰色的情绪气泡从她身上浮出,“我能看见他人的情绪,一个可以归纳在情感淡漠的范畴内,麻木、冰冷,甚至称得上残酷,却有一种别样的美感;但另一个人……我就不太好描述了。”
说着,他侧过头,仔细凝视着夏平昼的侧影,却仍然看不见任何情绪泡沫。
流川千叶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就好像看着一个伪人在自己面前晃荡。
对他来说,这根本就是误入了恐怖片片场。自从觉醒异能开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这还是流川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一个没有情绪的人,这是真实存在的么?他心想。
“什么叫不好描述?”阎魔凛坐到他的对边。
“谁知道呢?”流川千叶微微一笑,收回目光,“只是很有趣而已,上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人还是团长,果然特殊的人会互相吸引么?”
他双手合拢,抬眼看向阎魔凛:“不如聊一聊你吧,你的情绪也很特殊,和别人的颜色不大相同。”
“砍人砍多了,自然就没什么情绪了,很奇怪么?”阎魔凛不以为然。
“不奇怪。”流川千叶幽幽地说,“但我更倾向于你的天驱影响了你的情绪,因为你的那把妖刀之中也蕴含着强烈的情感,你难道不这样觉得么?”
他沉默了片刻,“自从觉醒天驱开始,内心就诞生了一种别样的冲动和欲望,那个声音就像《浮士德》里的恶魔一样蛊惑着你,促使着你把别人大卸八块。”
“你说反了。”
“说反了什么?”
“不如说你对驱魔人的理解不够到位,首先你应该知道,每一件天驱都是按照驱魔人的意志诞生的。”阎魔凛垂眼看着刀鞘,“意思就是,因为我希望把别人大卸八块,所以根据我的想法,这样的天驱便诞生了,明白么?”
流川千叶沉默了一会儿,好奇地打量着阎魔凛。
“开膛手小姐,你的家庭环境如何?”流川千叶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白开水。
阎魔凛从刀鞘上抬眼,不冷不热地问:
“你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只是一个猜测而已,比如在一个极端压抑的家庭环境,家暴的父亲、上吊的母亲,父亲哭着说:‘我本来不想那样的,你的母亲太脆弱了,所以她自己杀死了自己,我们一起去死吧,这样就不会痛苦了’。”流川千叶微笑,“然后女孩为了自保,在被父亲掐着脖子的时候,她的天驱觉醒了。那是包含着恶意和杀戮欲望的器械;它反过来操控了女孩,等女孩回过神时,父亲已经化作一片片分裂的器官挂在天花板下。”
他顿了顿:“从那天开始,留给你的只有一个灰色的世界,所以你的情绪是灰色的。”
话音落下,几乎浓稠如实质的杀意爆发而出,如同黏胶一般漫布在咖啡馆中,渗入每一个人的口鼻之中,他们连喘息都感到困难。
夏平昼缓缓侧目,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望着门外的景象。
阎魔凛头也不抬,无声无息之中,妖刀已然出鞘,抵在了流川千叶的脖颈上。
“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她慢慢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问。
“你的情绪中隐含着一些思绪,若有若无的记忆,是它们告诉了我。”流川千叶说,“别紧张,阎魔小姐,这对于我来说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即使我不想这么做,也会在无意识间触碰他人内心最深处的伤疤、记忆。正因如此,为了让自己的大脑安静一点,我经常会给身边的人做一做情绪消除手术。”
说完,他舔了舔唇角,放下了水杯。
“直接去死,不就一劳永逸了?”阎魔凛一字一顿。
“我也这么觉得,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但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有趣的人等待我去发掘,他们的情绪在我眼中是最神秘的宝藏,就像蛇群守护着的宝石一样耀眼而危险。”
“比如?”
“比如说团长,再比如说厨房里的这位小哥,又比如说你。”
“我开始觉得,把你从那座监狱救出来是一个错误决定。”
“这世界对我来说有时太吵了,阎魔小姐,就好像小孩子和狗。但安静久了,人又渴望一点喧嚣;中国人讲究折中,我想我也有一点追求折中的特性。你们正好在我对那栋监狱感到烦腻的时候,把我带了出来,这真是让人感激不尽。”流川千叶缓缓地说。
“缺人罢了,我觉得你很快就会死。然后我们又会找下一个新团员。”
流川千叶不以为意地笑笑,随口问:“对了,那个叫做蓝多多的小妹妹呢?”
“死了……”阎魔凛平静地说,“最近死了不少团员,但新人来的也快。”
“真可惜,”流川千叶说,“在我入狱那会,她年纪不大,好像才刚加入旅团,没想到就这么死了,一条年轻鲜活的性命消逝,就好像看着一朵小花被人不小心踩死了那么难受。”
“我们都是强盗,也只是强盗而已,比别人强,所以能踩在他们头上凌辱他们;遇见比我们强的人,被人踩在脚底也没什么抱怨的。”阎魔凛说,“任何一个人在杀人的时候,就该想好自己会被更强的人干掉;不想被宰掉就变强,就这么简单而已。”
“弱肉强食,很原始,但也很有觉悟。”流川千叶说,“人类历经那么多年代,制订了那么多法律,但异能者的出现让文明像一个笑话。”
夏平昼走了出来,把两杯热咖啡放在了桌上,而后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团员之间禁止内斗。”说完,他端着盘子上了楼,把早餐放在阁楼的桌子,随后便下了楼,拉了一把椅子在流川和阎魔身旁坐下。
流川千叶提起咖啡杯,凑近杯口抿了一嘴;阎魔凛则是抱着刀鞘,低头把玩着手机。
“对了,有一个消息要转告你们。”她说。
“什么消息?”夏平昼问。
“团长打算对湖猎动手。”阎魔凛抬起头来,“我们那时将前往中国,与白贪狼以及中国最强的恶魔‘年兽大君’为伍,一起拿下湖猎的四人。”
夏平昼微微一愣。
他想,团长要正式和湖猎开战了么?这情况可真棘手,到时得怎么处理才好,我还想把湖猎的人也一起引到救世会基地当我的助力呢。
要是旅团和湖猎打了起来,双方的战力一定会有所损耗;更何况年兽大军的势力也不弱,白贪狼说北欧的七宗罪也来到中国作为支援,保底也是一群天灾级。
“与恶魔为伍么?听起来这不是一个好决定,更何况敌人还是世界最强的四个驱魔人。”流川千叶微笑,“不过毕竟有白贪狼在,说不定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夏平昼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阎魔凛,开口问:
“时间呢?什么时候开战?”
“半个月后。”阎魔凛答。
同一时间,中国黎京,地下室内。
林一泷穿过黑黢黢的甬道,四周安静得过分。
步行不久,他沉默着推开了一扇门,步入地下室。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短裤,半身包裹着绷带的男人正佝偻着背,坐在手术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术台上,冷色的灯光洒了下来,打在男人阴沉的脸庞上,照亮了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以及那双泛着一点猩红的瞳孔。
男人的眼角抽搐着。他的右眼上印着一轮金黄的时钟,时钟上是十二个血红色的数字,此时秒针正一刻不停地转动着。
片刻过后,顾卓案缓缓地抬起头来,如暴怒的野兽般凝视着林一泷,几乎一字一顿地问:
“告诉我……我的儿子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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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鬼钟的质问,强力的盟友
中国的当地时间是8月9日的上午七点钟,黎京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但天光未能照进地下室,室内仍然是黑黢黢一片。
当林一泷推门而入时,顾卓案已经醒来有一段时间了。
“告诉我……”
说着,顾卓案抬起手臂,强硬地拆掉了身上的输液管,他从病床上站起身,穿上拖鞋,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手术台的灯泡一明一灭,照得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男人全身肌肉起伏着,像是在地狱的硫磺池中浸泡了一圈的怒兽,从垂死中归来。
“我的儿子……去哪里了?”顾卓案喘着粗气,沙哑地问。
他的面部离了手术台的灯光,笼罩在阴郁的阴影里。口中每吐出一个字节来,右眼的秒针就会转动半圈。
宛如铜钟震鸣般的响声传出,如同一阵阵实质的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林一泷皱了皱眉,忽然感觉时间的流速变慢了。他看了看那些慢慢落在地上的输液管,又看了看缓慢爬过的虫群,最后抬起头来,直视着顾卓案的眼睛。
他很确定,顾卓案的能力一定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进化了,甚至还没唤出钟楼,就已经对周围时间点流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绮野去哪了……他怎么样了?回答我。”顾卓案的身体尚且有些虚弱,他扶着胸口喘气,几乎是低吼着问。
“他加入了虹翼。”林一泷平静地说,“就在几天之前。”
他的语气平淡无奇,就好像在陈述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当这些话语落入顾卓案的口中时,却好似惊雷一般在脑海中炸开。
顾卓案本就混乱的思绪彻底搅乱,他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地上大片大片爬过的虫群。
半晌过后,他猛地抬起头来,直视林一泷的双眼。
“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我对绮野说了,我对他说过了,让他不要加入虹翼!”
林一泷沉默了片刻,徐徐道来:
“在你失去理智,独自一人去找虹翼的人复仇,却被人打至重伤的时候,黑蛹救了你,把你带了回来,泽尔西医生则是治好了你身上的伤,否则你已经死了……而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蓝弧……”
说到最后,林一泷忽然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厌恶。
顾卓案的喉咙传来一阵灼烧般的撕裂感,他圆弧咽了一口水,喉结上下蠕动。
迟疑了许久,他才敢问:“我儿子……怎么了?”
林一泷避开了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他以为你已经死了,为了替你复仇,所以加入了虹翼。”
“不,不……不!”顾卓案他嘶哑地咆哮着,彻底失去了理智。
这一刻他的脸上闪过了许多神情:暴怒、阴郁、难以置信……
最后他歇斯底里地低吼一声,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巨大的钟声震颤开来,墙面之上漫开了成千上万的裂缝。一个连通隔壁盥洗室的坑洞凹了出来,洗手池碎了,水液肆意喷溅。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在哗哗的水声中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片刻之后,顾卓案缓缓抬起头来,右眼中那一轮时钟慢慢褪去。但一抹猩红仍然残留在瞳孔中,挥之不去。
“黑蛹?”顾卓案问,“都是黑蛹引导的?是他让我儿子加入了虹翼?”
林一泷不置可否,避开了这个话题,“这是你的手机,具体情况你可以直接问那条黑虫子,而不是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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