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我要哭了。世界毁灭有你一份功劳。”
“乖,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柯奥洁娜一边慵懒地说着,一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我走了,拜拜,限制级小朋友。”说完,她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插入白大褂口袋,挪步走出了监禁室。
片刻之后,金属大门又一次敞开,一身白大褂、鼻梁上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沉着一张脸,慢慢挪步在姬明欢的对面坐下。
“哈喽。”姬明欢抬起头,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说实话,在知道傀儡之父的长相和导师一模一样之后,姬明欢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抱着侥幸心理,一直在心里祈祷,他在帮助老爹和大哥复仇的同时,能够顺便把导师弄死,这样一来就是一石二鸟。
但是既然这个男人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就说明漆原琉璃交代的情报是正确的,傀儡之父只不过是导师的克隆体,这个闷骚绷带风衣男并非导师本人在扮演。
“姬明欢。”导师在桌面上放下了保温杯,说,“对不起,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没空回来陪你,你无聊么?”
“不会吧?你真的像柯奥洁娜说的那样,把我当成你的小知己了啊?”姬明欢讥讽道,“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个黑化小学生会有什么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可能?”
导师沉默着。
姬明欢第一次见他这么沉默,不过心里也知道对方是在惺惺作态。
从无人岛事件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如果导师心里有什么情绪,那也早该消化完了。
“孔佑灵,她真的能说话了么?”他托着腮移开目光,随口问。
“是的。”
“嚯,那我应该感谢你咯。”姬明欢低声说,“对事不对人,她是我唯一的家人,你居然真把她的听力和说话的能力都救了回来……谢谢。”
“你不需要对我客气,这是我的分内工作。”导师摇摇头,“我本来就该辅佐你们,让你们的身心更好地成长。”
“呃……你指的是一开始往死里电我?还找个人在我面前唱红黑脸?”
“也许我一开始因为压力太大,导致对你做出了一些不太好的行为,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我已经在悔改了。”
“悔改在哪里?难道不是发现那一套对我没用,所以才不用了么?”
导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也是人,一个平庸的人而已。任何人在巨大的压力下,都有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毕竟我管着的可是一个能够毁灭世界的小孩啊……”
姬明欢打断了他,“别扯了,我更好奇,这段时间你没让孔佑灵做什么坏事吧?”
“你指的是?”
“就像上次那样,让几个实验者自杀。”姬明欢平静地说,“我觉得你那次的行为,只是在试探我的态度而已,你绝对有什么预谋,对么?”
“我怎么可能会想那么多,更不可能会利用一个无辜女孩的力量。”导师叹口气,摇了摇头,“姬明欢,你还是一如既往,把我想得太坏了。”
“好好好,你最好别让我知道。”姬明欢说,“我不觉得她会把这几天的事情瞒着我,到时我和她一见面,我就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还是说你心虚了,不敢让我们见面了?”
其实姬明欢也好奇,导师在消失的整整几天时间里到底做了什么?
说是在帮助孔佑灵找回说话能力,但他可不信导师会在“虹翼讨伐噬光蜂”的这种关键节点,跑去干这种对他们来说不亚于观光度假的、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难不成,是湖猎?”思绪落到这儿,姬明欢忽然一怔。
他还记得以前导师曾经说过,他想借助孔佑灵的力量,在湖猎四人的脑海中种下一个精神烙印,方便以此控制驱魔人势力的平衡。
而导师消失了整整几天时间,还是带着孔佑灵一起,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前些天他说过的想法。
照着这个思路推进,如果湖猎的人真的中招了,那就有点恐怖了。
要知道现在一号机的家人和三号机都围绕着湖猎的地盘行动,湖猎还即将与年兽大君开战,届时白鸦旅团会从日本远赴而来掺上一脚,也就是说,他手头的三具机体都会和湖猎牵扯上关系。
如果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点,救世会对湖猎的四人动了手脚,那将会造成的影响可是破坏性的巨大——不仅恶魔大君和白鸦旅团会受到影响,一号机的家人也会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
而经过无人岛一战,导师肯定知道了蓝弧和鬼钟等人与黑蛹的关系。
如果导师知道杀死了漆原琉璃、织田英豪、傀儡之父等人的凶手,此时此刻都待在湖猎的地盘里,被湖猎的势力庇护着,那么一号机家人的安全状况就急转直下了。
“糟了,湖猎的人难道真的已经中招了?”姬明欢心中暗想,“这可怎么办,只要有这个可能性,我就必须去验证,可是一号机体可没有精神系异能,没办法确认湖猎四个人的情况。”
“再想想,仔细想想……除了孔佑灵和导师,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精神系异能者里,可以确认湖猎有没有被动手脚的人,也许就只有旅团的医生——‘流川千叶’吧,正好旅团会和湖猎接触,我到时看看能不能从医生那里问出一点什么。”
他摇了摇头,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
“孔佑灵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等会儿就让你们见面。”导师说。
“好,反正不管你瞒着我什么,我到时问问孔佑灵就知道了。”姬明欢说,“所以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家里死人了么?”
“我家里没人。”
“好样的。”
导师沉默了片刻,“姬明欢,我们安插在虹翼里的四个人全都死了,包括你见过一面的‘漆原琉璃’,他们没人幸存下来,哪怕一个人也没有。”
“被噬光蜂吃掉了?”姬明欢一愣。
“不,是被人杀死的。”导师摇了摇头,沉吟道,“根据我们从虹翼那边取得的情报,目前我可以确定的那些人里有一条永渊之鲨,那个来自箱庭的王子‘西泽尔’,超级罪犯‘鬼钟’,湖猎的隐形执行人‘苏蔚’,逃犯‘幕泷’,‘蓝弧’,最后还有……‘黑蛹’。”
说到最后这个名字,导师蓦地抬起头来,认真而安静地端量着姬明欢的眼神。
姬明欢的眼里平静无波,只是眉毛微微挑起,脸色似乎有些惊讶。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导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拿起保温杯,拧开,抿了一口茶水。
他说,“根据我们的调查,蓝弧的真实身份是一个生长在黎京的男孩,他叫做‘顾绮野’,鬼钟的真实身份则是一个在失去妻子之后自暴自弃的老男人,他叫作‘顾卓案’。
“而鬼钟的妻子‘苏颖’,便死在了五年前老京麦街区的一场意外灾难里,那时我们安插在虹翼的成员‘傀儡之父’正在那片街区执行任务,为了对抗一个天灾级的逃犯,不得已动用了傀儡‘唤星者’,从而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姬明欢想了想:“所以,他们其实是来找虹翼报仇的,早就蓄谋已久?”
“没错,而且他们还调查出了我们安插在虹翼里的其他人。”导师点点头,“不然没法解释,他们为什么只对我们的人动了手,虹翼的其他成员毫发无伤。”
“我的天呐,什么狗血剧情。”姬明欢说,“那你现在的心情如何?”
“姬明欢,这件事的影响巨大,已经在整个救世会内部掀起了巨大的动荡……”
“不然呢?你们死了那么多天灾级,先是尤利乌斯,后是四个虹翼间谍。”
“对,现在无论高层还是基层人员,都在讨论着这件事情,所有人都乱成了一团,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导师双手扶额,“我们安插进虹翼的人员死了,这意味着我们寻求的平衡也破灭了。接下来的事情不知道会怎么发展,一切都乱了,全都乱了,已经完全脱离了我们的发展。”
姬明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说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啊,你也有这一天,不过这只是开头而已,我们的账还没算完。
“对不起,时隔那么多天,刚见面就和你倒苦水。”导师轻轻叹气,“但我们现在面临着一个很敏感的问题,必须向你确认。”
“什么?”
“还记得上次的箱庭事件么?”
“记得,鲸中箱庭毁灭了。”
“我们已经知道真相了,在这次噬光蜂事件里,那条永渊之鲨和三王子西泽尔作为黑蛹一方的阵营,出现在了无人岛上,这足以证明早就箱庭破灭事件发生的时候,他们便已经与黑蛹产生了一定的关联。”
“我去,这个黑蛹可太坏了。”姬明欢睁大了眼睛,感慨道。
“以及北海道监狱‘新叶乡’事件,在漆原琉璃的报告里,那时也出现了永渊之鲨的身影,这意味着那件事同样也有可能与‘黑蛹’有关。”导师几乎一字一顿地说。
“我靠,那这个黑蛹真的是坏事做尽啊。”
“对,无论是箱庭事件,还是无人岛事件,都与黑蛹有着联系,迄今为止,这是几年里唯数几件超过了救世会掌控的事件,先是鲸中箱庭被灭,导致超人种的生态平衡产生巨大动荡,再是尤利乌斯死了,最后是我们的卧底全灭……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黑蛹这个人物出现开始的。”
导师顿了顿,“姬明欢,对于这个人物,你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么?”
说完,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直视着姬明欢的面孔,仿佛想就这么看进他的眼睛里,洞察他内心深处的动向。
“没有。”姬明欢摇了摇头,“我只觉得他的样子看起来傻不拉几的,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导师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姬明欢从来没在导师脸上见过这么沉闷而阴郁的神情,这样看来导师是真的被激怒了。
良久过后,导师才收回目光,抑制着内心的愤怒,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温热茶水,“我们接下来会用尽一切方法把黑蛹抓回来,到时我会让他和你见一面,你做好心理准备。”
“好啊,那我接下来要见的人可就多了,又是预言者,又是什么黑蛹白蛹的。”姬明欢说,“真热闹,我都已经被关得有些空虚寂寞冷了。”
导师沉默了片刻,从椅子上起身,背着双手走了,“孔佑灵就快来了。”
金属大门轰隆隆地敞开,导师的背影没入了走道的强光里,但大门并未立即关上。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病号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耷拉着眼睑,雪白的额发遮住了眼睛,步伐轻盈却又缓慢。
大门闭合而上,孔佑灵那双畏光的眼睛慢慢适应光线,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有两只手从身后伸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愣了愣,伸出手,想掰开姬明欢的手,却做不到,最后鼓着面颊生闷气。
“听说我们的小企鹅会说话了。”他轻声说,“真的假的,让我听一听。”
孔佑灵不说话。
“说话。”
孔佑灵别开脸颊。
“实在不行你咕咕嘎嘎两句吧。”
“咕咕嘎嘎。”
姬明欢愣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松开了捂着她眼睛的双手。孔佑灵转过身来,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抱住了她,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沙哑地说,“你真的能说话啦……真好。”
孔佑灵微微一愣,而后眼睛也微微红了,“我好想对你说话的。”
“我知道。”
“也一直想听见你的声音。”
“我知道,现在都可以了。”
两人像小动物一样额头贴着额头,轻声地低语着。
这时候,金属大门又一次敞开了,走道上有四个小小的身影,顶着骇人的强光走了进来。
他们慢慢适应了监禁室内柔和的光线,撑开眼睑,于是便看见了这一幕。
孩子们惊呆了,随后一个个地面红耳赤了起来。
马里奥放下游戏机,感喟地“哦——”了一声,然后鼓了鼓掌。
商小尺先是低下了头,攥紧拳头,“叛徒……不可饶恕。”
孙长空皱起眉头用手捂脸,又从手指的缝隙里,又羞又恼地看着她们,“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哇,姬明欢!”
菲里奥不知道该说什么,尾巴翘来翘去,耳朵高高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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