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选圣骑士 第121章

作者:月上山青

  聂维扬抬起头,猩红泛光的眼眸在夜色中看来格外清晰。他没有立刻接过,只是看着对方。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让年轻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谢谢。”几秒后,聂维扬才接过杯子,声音平淡。

  年轻人松了口气,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道:“聂先生,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那种情况下还能……”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聂维扬打断了他,语气没有变化,却自然透着一股不容深谈的距离感,“去休息吧,保持警戒。”

  “是!”年轻人立刻应声,不敢再多话,转身溜回了同伴中间。

  等他走开,聂维扬才缓缓喝了一口热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混杂着敬畏、感激、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疑虑。

  ‘……那种恢复力……被【限制区】直接冲击,居然连血都没吐一口?’

  ‘……夜鹭这种普通动物血统有这么强吗?总觉得怪怪的……’

  ‘那双眼睛……是什么特殊天赋吗?还是某种被动技能?’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像能看穿我在想什么……有点发毛……’

  诸如此类的思绪碎片,如同细小的泡沫,从周围疲惫的人群中零星泛起,又迅速被主人压下。没有人敢把这些疑问说出口,甚至不敢长时间地凝视他。

  而聂维扬置若罔闻,只是放下水杯,再次将目光投向掌心已然恢复平静的幻灵,然后缓缓收拢手指,将其放回护颈阴影之中。

  不远处,最后一具尸体被放置在营地中间。

  十七个人,十七具尸体。他们有面容疲惫的中年男人,有容貌精致却被炸到模糊的少女,有看似垂垂老矣其实精壮有力的老人……

  他们从地球来,活过雨季,活过血月上行,活过那之后的每一天。然后,在离开故市的第一场战斗中,他们就这样死去了。

  死亡总是不期而至,当它降临,人们才会知道,它只是如约而来。

  聂维扬起身走向停尸处,他静静站在尸体前,双手交握,进行一场默哀。夜色渐深,森林在周围低语,虫鸣再次小心翼翼地响起,又被篝火噼啪声和人类活动的细声掩盖。

  营地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而聂维扬再次睁开眼时,思绪却飘向了那残缺不全的警告音频。

  【注意!注意!……注意…注……你方-进-危险……倒行…勿……】

  这绝对是警告,但显然缺失了一些信息。

  幽界的信号源,荣耀空间站……究竟想告诉他什么?‘你方’这个词组,恐怕指向了全人类……

  聂维扬在心中咀嚼着这份信息。在他眼底深处,一丝晦暗浮现,又飞快消失。他仍旧是那个平静而严肃的圣骑士,那个光明正大的守护者,没有人知道,在他脑海深处,那片血色天地间,白发的刺客迈开步伐,往前走了一步。

  ‘咔!’

  在他脚下,苍白卷曲的硬草破碎,崩断一地尘灰。

第191章 路过你的起点

  默哀结束,气氛依旧沉重,但情势容不得长久沉浸于悲伤,在回归教派收到信息之前,先遣小队必须快速接近讯山。

  后方大部队的行进声虽未至,但时间已然不多。

  “整理装备,补充体力,六小时后出发。”聂维扬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下达指令:“遗体暂时安置于此,留下两人看守,做好标记。大部队会处理后续。”

  没有人提出异议。

  在危机四伏的荒野,分秒必争,他们没有时间为死者举行更隆重的仪式。

  两名被点到的队员沉默地出列,肩负起这沉甸甸的守卫职责。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先遣小队休息完毕,再次悄然开拔,如同利刃般没入天光下的暗影。损失了十七名同伴,队伍的气氛压抑了许多,但速度并未减慢。

  高速行进中,风声在耳边呼啸。

  或许是为了驱散那份死寂的沉闷,队伍中段,一个背着轻型弓弩、身形矫健的男人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唏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说真的,虽然险,但我还是第一次和……嗯,跟得上来的队友合作。不用老是回头等人,或者担心屁股后面的人突然被什么东西叼走了。”

  他旁边一个女突击手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接口道:“没错。速度是这样。那帮专堆力量或者体质的蛮子,根本不懂飙车就飙11路的快乐。”

  她说着,灵活地侧身避开一根横出的枝桠,动作流畅无比。

  如今,随着时间推移和战斗积累,玩家们的属性倾向开始变得鲜明,很多人都有一项主属性突破了50点的门槛,拥有了超越常人的能力。

  然而,受限于个人心态、机遇和选择,并非所有人的进阶任务都涉及极高的危险性,自然获得的奖励技能也良莠不齐。

  属性分为力量、精神、敏捷、体质、魅力五种,其中力量、敏捷和体质理论上可以通过锻炼和加点持续提升——尽管越往后越难。而精神和魅力,据目前所知,常人在突破50点后,似乎就触及了某种无形上限,极难再通过常规锻炼增长,系统也禁止了玩家直接对其进行加点。

  但精神和魅力相关技能如果运用得好,三种实质属性几乎没法进行抵抗。

  魅力与精神,都是带有强控制性的属性。只要高魅力、高精神的玩家产生念头,就能通过各类‘小技巧’将其他玩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差异,悄然在玩家群体中催生出了微妙的歧视链:以速度和技术自傲的敏捷系,有时会鄙夷地看待力量、体质系,认为他们只是莽夫和沙包;自认掌控奥秘、智慧超群的精神系,隐隐看不起前面三者,认为他们缺乏“灵性”;而某些魅力特化者,或许依靠特殊能力或社交优势,也自觉高人一等。

  当然,这种歧视通常只流于私下或眼神交流,没人会蠢到公开挑衅一个力量50的壮汉或者一个精神高到诡异的法爷,更没人敢在某些跳出这一规则的玩家面前玩这套。

  比如聂维扬。

  当他忽然回头,目光从前方扫来,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几人顿时偃旗息鼓。

  队伍在沉默中高速穿行。

  接下来的三日,他们遭遇了几波小规模的变异兽群和零星的堕落生物袭击,都有惊无险地快速解决。

  沿途,他们还看到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野外人群聚落,那些聚落大多依托着相对易守难攻的地形,用粗糙的木石搭建起简陋的棚屋和围墙,外面布置着捕捉野兽同时也防备同类的陷阱。

  聂维扬带领队伍远远绕过,谨慎地避开那些布置巧妙的捕兽夹和陷坑。

  他们没有与这些求生聚落接触的意图,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这队人马不好惹,只是隐藏在阴影中警惕地注视着他们快速通过。

  很快,前方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一片宽阔的水域出现在地平线上,在昏沉的天空下泛着灰蒙蒙的光——那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天然水库。

  根据地图显示,绕过这片水库,再前行不远,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朗城。

  聂维扬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三个月前,他离开了那里,带着故乡人复杂的祝愿和……到现在还没吃完的黄冰糖。而那根精心编织的五彩手绳戴在他手腕上,上面串着一粒小小的、润泽的金色珠子,说是能保佑平安。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摸了摸铠甲之间的接缝。

  那根手绳就躺在布料下,金珠贴着皮肤,传来一丝温和触感。

  队伍在水库边缘短暂停驻,进行最后的休整和侦察。蓝光粼粼的水面下,阴影游弋,预示着并不平静。

  而水库对面,山林比聂维扬离去时稀疏了太多。

  朗城模糊的轮廓在望,寂静地矗立着。

  它已经变成了聂维扬不认识的样子。

  不知那城中,如今是何光景?故乡的人们,是否安好?

  聂维扬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

  “绕过城镇。”他低声道,“这水库是个水脉BOSS刷新点,现在处于冷却时间,往后如果你们经过,不要忽视它的危险。”

  聂维扬收回投向朗城的最后一瞥,不再有丝毫犹豫,率先转身,带领队伍沿着水库边缘的隐蔽路线快速离去。

  他们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过山脊,利用茂密的、虽已稀疏不少却仍能提供遮蔽的林木,远远绕开了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镇。

  从高处俯瞰,他能看到朗城外开垦出的田地里,有农人正弯腰劳作;水库边缘,有小舟飘荡,渔人撒网;更远处,伐木声和撬动巨石的号子声隐约可闻。

  几个一闪而过的身影让他心头微动——

  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人?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他无法确定,那些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忙碌的人群或建筑的阴影之中。

  一队穿着统一制式、但明显装备略显陈旧的军人在外围巡逻,警惕地防范着可能从山林或水域中出现的威胁。

  故乡还活着,仍在运转,甚至似乎在努力恢复秩序。

  但这秩序之下,是一种让他感到微妙疏离的日常。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细微波澜,集中精神,激活了系统的地图功能。

  一副半透明的、唯有他能清晰感知的立体地图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代表地形地貌的线条和色块之上,点缀着无数细微的光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愿意信任他的存在。

  朗城的区域,那些代表“坚信聂维扬”的白色光点,数量与他离开时相比,几乎没有变化,如同顽固的星辰,坚守在固定的位置。

  而故市,那里散布着细碎的白色光点,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是梁振端?还是其他人?亦或者那些共同经历了生物异化事件或聆听了誓师大会的人们?

  他无法精确分辨,但这是一个好的发展。

  意识延伸向后方,代表大部队行进路线的区域,两个光点朦胧地闪烁着,轮廓尚未完全固化,但他立刻辨认了出来——是寒江雪和易简。

  他们愿意给予他的信任与力量绝对不比他人少,但严重的心理问题让这种判定变得更加模糊。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中州的边缘,那片被标记为“新讯山”的区域。

  那里,情况截然不同。

  一团庞大、混乱、不断扭曲翻滚的光晕盘踞在那里,其色彩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仿佛是无数种极端情绪被强行打碎、搅拌在一起后呈现出的、令人心智不适的混沌状态。

  这就是如今的‘日主’。

  聂维扬埋藏在日主身上的精神炸弹反馈显示,它的灵魂早已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与成百上千狂热信众的灵魂碎片粗暴地融合了十之七八,甚至似乎仍在增长。

  这种可怖的融合并未带来升华,反而导致了彻底的疯狂和非人化。

  那光晕不再是稳定的形态,而是在不断地膨胀、收缩、撕裂又重组,散发出一种极度不稳定且充满侵蚀性的气息。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团混沌光晕的边界,正以一种缓慢却毋庸置疑的速度,向着四周扩散,其光芒——如果那能称之为光芒的话——如同污浊的潮水,逐渐浸染、覆盖了整个新讯山的区域,甚至隐隐有向周边地带蔓延的趋势。

  它正在“生长”。

  以一种不可理喻、充满恶意的形式。

  ——渡空魔到底干了什么?

  聂维扬皱了皱眉,他关闭地图功能,没有分心去看其它地区的可浏览信息。

  水库的波光依旧,远方的朗城静默,但那份来自系统地图的警示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日主……新讯山……回归教派……

  他们的时间,或许比预想的还要紧迫。

  “加快速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跟不上就留下,等大部队一起走。”

  ——不是大哥,你骂谁跟不上呢!

  后方众人纷纷互相对视,队伍无声地再次提速,如同离弦之箭,向远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