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山青
“饿吗?”他问。
酱汁香气在鼻尖萦绕,男孩瞪大了眼睛,眼里立刻只剩下了卷饼,连恐惧都来不及了。
但他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聂维扬,又看了一眼卷饼,眼神十分可怜。
聂维扬把卷饼放进他手里,看他欢欣雀跃地一口咬下去。
“我知道你听得懂。”他缓缓道。
男孩的咀嚼明显缓慢了下来。
聂维扬的手指慢慢抚摸着男孩的头发,安抚着这个孩子:“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孩沉默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只是发出‘啊’‘啊’的声音。他的声带没有损伤,但他没法说话。
失语症。
……啧。
“会写字吗?”聂维扬问。
男孩点头,手里拿出一根锐利断骨,在树皮上刻下一个词汇。他的手法娴熟,明显的雕塑方式,而非简单刻划。
“奥古斯特·张伯伦?”聂维扬挑起眉头,“你父母很有文化,而且对你有很高的期待。”
奥古斯特沉默地低头,咬了一口卷饼,飞快咀嚼的样子像是怕有谁抢他的饭。
“接下来,我会把你放在一个地方。过段时间我会回来接你。”聂维扬说,“在此期间,我会用一些方式尽量保障你的安全,而你必须听话,不主动袭击对你没有恶意的人,不主动杀伤不攻击你且你不需要食用的动物。明白吗?
奥古斯特点了点头,随着正常食物下肚,他的理性回来了,而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里出现一丝希望。
聂维扬扫了一眼白羽,果然,白羽正看着他,眼里有一丝了然的不可思议。
“你很特殊,也很危险。所以,你必须学会与这种危险战斗,并平衡这种特殊带来的正负影响。”他对奥古斯特说,“我不会抛下你不管,但如果你违反我的界限,我会亲自处死你。”
他能感受到这孩子身上隐藏的凶性……那是上周目的他刚刚失去朗城时,心中萌发的、对世界的恶意。
“人都有阴暗面,我会教你如何不被它征服。”他说,“奥古斯特·张伯伦,我是聂维扬。记住你的名字,我会把你带出这里,然后对你行为的恶性后果负责。”
白羽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下意识咬紧牙关,却并不是想笑。
“别让我失望。”聂维扬说。他从背包里抽出一条毯子——然后他的手顿住了。他换成了一件衣服,一件成人外套。
奥古斯特瞪大了眼睛,他看着那件属于人的衣服落在自己赤裸的身体上,他似乎想靠近聂维扬,但聂维扬已经站起来,看着上方的悬崖,在心中快速计算最佳路径。
且不论这孩子身上很可能存在的血统过界与水晶侵蚀相关秘密,只说让他就这样弃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于死地?那不是他的道义。
带着他去主讯山?绝无可能。放任他在这里自生自灭,或者贸然送入人群?那同样是对生命和他人的不负责任。
诚然,如果他要在更大的选择题中做出选择,他可能会放弃这个孩子……但情势如今远未至此。
人是可以被教化的。
不,不如说,人就是教化的结果。
被自然教化,被社会教化,被历史教化,与他人互相教化——此后塑造出的思想,才是人的样子。
世界能容他,所以他变成了现在的模样。那么,难道他堂堂圣骑士,超级夜鹭……不对,天下第一,智人心海的二号管理员,还能怕了一个孩子身上可能的麻烦?
聂维扬顺手把奥古斯特捞起来,腾空一跃,带着白羽登上悬崖。
“走吧。”他跨上幸运签,让白羽坐在后座,“我们回去找罗素。”
奥古斯特低头看着仪表盘旁边的三个铭文:【幸运签】。
七八岁的孩子抱紧了聂维扬的手臂,安静地闭上眼睛,没有去看前路通往何方。
……
三人穿过渐深夜色,回到了他们最初扎营的那片猴面包树林。
篝火依旧在跳动,罗素正百无聊赖地搅动着锅里咕嘟冒泡的肉汤,已经不知道往里头添了多少次水,肉都完全熬散了,只剩下几根骨头在里面浮沉。
金煌趴在一旁,巨大头颅搁在爪子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被剃得光秃秃的肚子压在草地上。
听到引擎声,罗素抬起头,看到聂维扬和白羽,以及聂维扬怀里那个裹着不合身外套的陌生男孩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眉飞色舞!
“哟,谁给你生的?长得还挺像你。”罗素蹦跶着凑过来,“看看这小脸啧啧啧啧俊啊——”
聂维扬:“……”
聂维扬面无表情地将奥古斯特放下,简单解释道:“捡的,叫奥古斯特。”
他没有提及更多细节,比如食人行为或异常的血统,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看他这么正经,罗素也没意思了。他“切——”了一声,回到锅边拿起个碗,给三人盛汤。
奥古斯特似乎有些害怕,主要是害怕体型庞大的金煌和看起来有些过度……粗犷狂放的罗素,以至于下意识往聂维扬身后缩了缩。
“行了,先吃点东西。”罗素示意大家围坐在火堆旁。
他给奥古斯特盛了一碗热汤,又递给他一块烤热的面饼。男孩小心翼翼地接过,嗅到食物的香气,眼睛亮了一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比之前从容了许多。
看着奥古斯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罗素挠了挠头,从自己的行李包里翻出针线包,又向聂维扬要了两件材质柔软的新衣服。“来来来,小家伙,转过来,叔叔给你改件合身的。”
奥古斯特有些犹豫地看向聂维扬,见聂维扬点头,才慢慢转过身。
罗素虽然外表粗豪还不爱穿衣服,但手却很巧,大概也是一种德鲁伊共性。
他比划着奥古斯特的身形,用匕首裁切布料,穿针引线,动作利落而熟练。没过太久,一套虽然简陋但完全合身的衣裤就做好了。
奥古斯特默默换上了新衣服,但还是将聂维扬那件外套披在身上,仔细地系好了扣子,仿佛那不是衣服,而是护身符。
罗素又躺在了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星空。白羽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发呆。
聂维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如一贯的作风那样,骑车暂时离开了营地——他要回溶洞去,看看溶洞的破坏,会引来什么东西。
当他离开时,火堆旁边的罗素吐掉嘴里的草杆,看了一眼帐篷里已经睡着的男孩。
“说吧。”他的声音很轻,“怎么心情不好成这样?”
白羽呆了一会儿,慢慢转头,看向罗素。
“……没不好。”他低声说,“只是意识到一些事。”
“什么事?”罗素扬起眉毛。
“当初请你们帮忙时,我看起来很奇怪吧。”白羽盯着火堆,轻声说,“我是个工具,是一把刀,心里全是愤怒和仇恨……
“……但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罗素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他倾听着风中传来的信息,大地的歌声回荡在他耳边,而他嘴上却问道:“什么准备?”
“他帮我解决问题,我为他服务。”白羽轻声说,“他真的需要吗?或许他只是在管理我……为我负责。为我可能造成的恶性影响负责。而他不管你们,只是因为,你们不需要他成为这个角色……
“……父亲的角色。”
第322章 检索幽灵信息
聂维扬?父亲?
这话要是放在地球说,恐怕会有人感觉荒唐——聂维扬实在太年轻了,他至今也才大学毕业不到一年。
但在这里,罗素只是笑了笑,用肩头碰了碰白羽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他说,“老大明显是个习惯了为人负责的人,就算是他自己不说也一样。虽然想想确实有点像,但照你这么说,他岂不是已经喜当爹百八十次了?哦,没那么少……
“对了,”他转了转眼睛,“我跟老大同辈论交,你要是觉得他像你爹,你是不是应该叫我——”
白羽眼疾手快一个烤饼塞进了罗素嘴里。
“闭嘴吧你!”他咬牙切齿,重新跳到金合欢树上倒挂着发呆去了。
几小时后,浓重夜色逐渐消散,天际微微泛白。
聂维扬带着一身寒意归来,他抖了抖外套,甩去其上沾染的血液,对奥古斯特说:“我们有事离开,你罗素叔叔的动物朋友会留下来保护你。
“记住我的话,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们回来。”
奥古斯特点了点头,稚嫩小脸认真极了。
罗素琢磨了一圈留下什么动物,最终他拍了拍手,让金煌发出一声低吼,又打了个呼哨,从远处叫来一道轰鸣的直线——那是一个鹿群,几乎每一头鹿的身姿都雄健优雅,大角闪烁着锋利的寒光,显然虽然食草,但一点都不好惹。
白羽瞪大了眼睛:“……”
罗素知道他想问什么,顺口笑道:“你们离开那会儿临时契约了点儿小宝贝,你看,是不是可漂亮了?”
聂维扬摸了摸带头公鹿的颈毛,奥古斯特走到趴着的金煌身边,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巨虎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友好的呼噜声,并没有排斥。
男孩似乎从中获得了不少安全感,挨着金煌坐了下来。
罗素则走到营地边缘,闭目凝神,高声歌唱。
片刻后,两头体型健壮眼神锐利的非洲狮从晨曦薄雾中缓缓走出,温顺地伏在罗素和白羽面前。
这是罗素临时契约的代步伙伴。
“走吧。”聂维扬翻身上了幸运签。
引擎发出低吼,摩托车幻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白羽无声地跃上其中一头雄狮的背脊,罗素则骑上另一头,三人不再回头,向着主讯山的方向而去。
清晨的非洲草原,空气中还带着夜的凉意。幸运签的引擎声与雄狮过草声交织,三人一路向西南方向而去,朝着主讯山疾行。
再次路过那座熟悉的悬崖时,聂维扬放缓了车速。
溶洞的入口从上方看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裂隙,但此刻,裂隙周围明显多了几具新鲜的尸体,穿着回归教派的制式服装,死状凄惨,像是被利剑与巨力撕碎。
“昨晚走后,还有客人来访。”聂维扬语气平淡,如同闲聊,“我回来检查时顺手处理了。”
当然的——没留活口,也没让他们看清他的脸,顺便从他们脑子里挖了点东西出来。
罗素吹了个口哨,骑着狮子凑近看了看:“嚯,够狠。
“这下回归教派该肉疼了,这些都是好手吧?”
“精英教徒,接近四十级,不知道用多少资源喂的。”聂维扬道,“他们反应很快,主讯山对我们这边的变故非常关注,而且他们要么能远程通讯,要么能传送人体。我个人认为是前者。”
白羽沉默地看着下方的尸体,空洞的白眼睛里没有情绪波动,但手中下意识转了转短刀,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
一缕炽灼阳光照在三人身上,微妙的不适感让聂维扬皱了皱眉。他忽然想起,按照与平都约定的时间,该进行定时联系了。
他从背包里取出了那台法术定位无线电,熟练地操作——
——然而,当他尝试启动机器时,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片刺耳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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