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无兽娘 第182章

第290章 CCXCIV.劫后余生

　　派恩一度以为自己昏了过去，但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只不过是因为那剧烈且近在咫尺的爆炸而暂时失聪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又能听到远处的爆炸声，身旁战友的咳嗽声，甚至还有沙土落下的淅淅沥沥声。

　　嗓子眼里与鼻子里如同被火燎过般又干又烫，派恩剧烈咳嗽了几下，双手撑起几乎要散架般的身体，愣愣地看着从身上滑落下来的土。

　　以他的动作为信号，趴在堑壕里的士兵一个个抬起了如同出土文物般的身体，一边咳嗽着一边茫然地四下张望起来，似乎完全忘记了刚刚发生过什么事情。

　　对了！法国佬冲上来了没有？！

　　派恩猛地打了个激灵，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跑回了机枪点，一把握住机枪四下张望起来。

　　虽然被爆炸掀飞几十米的尘土还没有完全落下来，在无人区制造了一片人工烟雾，但派恩仍能勉强看到法军士兵正零零散散地站起身来，三三两两地互相搀扶着撤退而去。

　　整个战场前所未有地安静下来，只剩下了远处零星的枪炮声和堑壕内士兵的咳嗽声。

　　敌人好像已经放弃进攻了。

　　派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却又出离忿怒起来——打了我们之后还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再次低下头用准星瞄准了撤退中的法军士兵，但这次他把手指在扳机上放了许久，都没有做出那最后一步。

　　这倒不是出于无谓的怜悯，纯粹是因为当烟雾逐渐散去之后，他看到了那几乎要将整个无人区铺满的尸体，因而觉得一阵恶心，手指也完全使不上力。

　　战斗总算是结束了。

　　劫后余生的无力感适时地涌了上来，派恩终于连坐都坐不住了，松开双手仰天朝后倒去。

　　预想中背部与地面碰撞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有一双强而有力的胳膊及时接住了他。

　　派恩转过头去，看到一只褐色的狗头正担忧地望着自己，本想伸出手去摸摸她，但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胳膊来，只能喘着粗气说道：

　　“我没事……把我放下来吧……让我歇会儿……”

　　“嗯。”

　　莱茜轻轻点头，慢慢地将派恩扶到了地上，脱掉了他的钢盔，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

　　天空中硝烟弥漫，久久不肯散去，远方的炮声也渐渐停息下来，咳嗽声、士兵们行走时装备磕碰发出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土腥、恶臭、以及……肉烤焦的香味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派恩突然间出了一脑门的汗，一阵反胃的感觉猛地涌了上来，他一个翻身从莱茜腿上起来，趴在墙角猛地呕吐起来。

　　可怜的一点早饭、从法军那里缴获的小面包混合着胃酸与胆汁一同浇在了地上，软烂的固体与粘稠的液体混合着泥土缓缓流淌，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颜色与气味十分复杂的花朵。

　　直到被莱茜拍着背安抚了好几分钟之后，那股反胃的感觉才慢慢消退下去。

　　派恩背靠堑壕壁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喘着粗气。

　　视野中出现了一只递到嘴边的水壶，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任由对方给自己喂着冰凉的清水。

　　但是很快，冰水导致的胃部收缩又让他一阵犯恶心，只好抬起手挡了一下，“谢……谢了……已经够了……”

　　似乎是为了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他随口问道：“你们有见过威力这么大的爆炸吗？”

　　“没有。”耳旁同时传来两条狗、一匹马和一只松鼠的声音。

　　“我也没有。”他继续喘气，“看来，咱们应该是被炮兵给救了一命。

　　“娘的，这他妈比法国佬的305毫米重炮还夸张，指挥部真是下了血本了。

　　“这口径我估摸着直奔400毫米去了，德国有现役的这么大口径的火炮吗？还是说刚造出来的？……”

　　就在派恩自言自语式地分析着的时候，却听又是一阵哒哒哒的机枪扫射声从不远处传来。

　　不会吧？！这帮法国佬还没冲够？！

　　派恩赶忙带着兽娘们重新探出头去，不过这次他们观察了许久都没有在无人区看到活动的东西，只有扫来扫去的曳光弹和偶尔炸起的烟雾。

　　好吧，看来双方都已经累了，这冲锋是冲不起来了，战场只不过是再次回归了互相浪费弹药的状态而已。

　　唉，还说等晚上的时候看能不能把肖蒽的尸体弄回来呢，看这样子最好还是别冒这个风险了。

　　对了，如果说落在最后面的肖蒽都无法幸免，那是不是说明朱迪也……

　　派恩仔仔细细扫描了眼前的无人区，却一无所获，他甚至连肖蒽那具娇小焦黑的身躯也找不到了。

　　记忆中肖蒽倒下的位置，此时已经被弹坑所取代——几乎要将无人区从中间切开般的一长串直径十余米的巨大弹坑。

　　在如此恐怖的爆炸面前，尸体就算没有被炸碎，也有可能被巨量的泥土彻底掩埋。

　　就算朱迪躲过了法军的追杀，在这样的爆炸面前也是凶多吉少。

　　那万一……她独自逃回了回来呢？……

　　派恩努力劝说自己片刻，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而且失血严重，在只剩一条腿的情况下基本不可能躲得开子弹。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派恩还想再努力一下。

　　“露比。”

　　“嗯。”

　　派恩本想给兽娘们下达寻找朱迪的命令，但他转过头去，却发现露比的脸稍微有一点点肿，嘴角还有一丝血迹，不禁上手摸了一下，“你没事吧？怎么搞的？”

　　小松鼠顿时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委屈神色，委屈得甚至连火都不想发，但她还是刻意提高嗓门叫道：“‘怎么搞的’？你干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派恩眨了眨眼，顿时回忆了起来——是了，之前露比在装完弹之后机枪卡壳了，她本想过来帮忙，但自己却一巴掌扇开了她……

　　虽然这是因为战况紧急，不是一个让露比实践处理枪支卡壳故障的好时机，派恩在急躁中本想推开她，却不想竟然重重地扇在了她脸上……

　　一想到这里，他抚在露比肿起来的小脸蛋上的手指也觉得疼痛起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废话！你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嘶——”

　　“……嗯？怎……怎么了？”

　　不对，手指上的疼痛不是错觉。

　　派恩如同触电般缩回了胳膊，将双手摊开在自己面前——

　　接触机枪的部位的皮肤已经被烫掉了，露出了皮下鲜红且湿润的组织。

　　他再转头看向那挺几乎要被他打废的机枪，只见握把、扳机和保险的位置上还残留着一片深色的物体。

第291章 CCXCV.可以回去了

　　“……哈，也就是说，因为你长时间操控已经过热的机枪开火，所以你的手不仅皮肤被烫伤了，骨头也僵硬得几乎动不了？”

　　“是啊是啊。”

　　当保罗等人听完派恩的陈述，看着阿尔法和斯蒂芬一兽一边在他手上练习着包扎技术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嘶……听着跟他妈酷刑一样……这该有多疼啊……”

　　派恩耸耸肩：“其实当时情况还好，因为当时我满脑子都是‘不能让法国佬冲上来’，这多少帮我减轻了一点疼痛。”

　　但紧接着他立刻带上了痛苦面具，“唉……但等肾上腺素过去之后，这酸爽……啊……嘶……阿尔法你们动作轻点……”

　　保罗等人颇为敬佩的点头致意，“这下真得感谢你救了我们所有人了。”

　　派恩咧了咧嘴：“额……其实我压根就没想那么多，因为当时我脑子里只有‘我还不想挂掉，我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狗带’的想法……”

　　虽然保罗他们不知道“狗带”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不妨碍他们能猜出派恩是在指代“死”，接着说道：“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救了我们所有人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你完全可以找连长申请一枚勋章，我们可以帮你作证。”

　　派恩继续呲牙：“这个……还是等以后再说吧……嘶……你们先去忙你们的吧……我没什么事……”

　　“没什么可忙的了。你不知道吗？咱们马上就可以走了。”

　　“……走？”派恩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撤回后方？”

　　“对啊。”

　　“这次这么快吗？……我的意思是说，咱们才刚来前线没几天……”

　　“因为……”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保罗也稍微顿了一下，“这次所有参与战斗的部队损失都很严重。”

　　派恩眨了眨眼，又缓缓低下了头，“这样啊……”

　　随后保罗又主动说道：“等回去之后，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来找兄弟我，别客气！”

　　“哈，感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还有莱茜她们呢。”

　　派恩难得的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又很快消失，“对了，肖蒽她……已经把屁股夹紧了，朱迪估计也是一样的，但我毕竟还没有找到她，所以……”

　　人群沉默了几秒，米勒立刻说道：“没问题！我们来帮你！可以告诉我们你最后看到朱迪是什么情况吗？”

　　派恩眼神发直地盯了一会儿地面，这才将当时撤退的情况告诉了众人。

　　……

　　意料之中的，在堑壕里四处打听的众人并没有看到朱迪的身影，也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

　　对无人区的目视搜寻也没有任何结果——那几发逼退法军的重炮轰炸甚至改变了战场地貌，掩盖了太多之前战斗的痕迹。

　　不知为何米勒对这件事情还挺上心的，第一次搜索没找到后还来问了派恩更多的细节问题，比如肖蒽是怎么死的，死在了哪里，他说可以从这些细节中推断出来朱迪的位置……

　　派恩一开始不想说，这货还没眼色的一个劲儿追问，后来还是保罗看不下去把他拉走了。

　　理科男的脑子果然还是梗直。

　　而在领着莱茜与阿尔法嗅闻朱迪踪迹的时候，派恩一边忍受着手上的疼痛一边试图在脑海里重建当时的情况：

　　肖蒽在给朱迪包扎完之后，由于法国人已经逼得太紧，因此这只勇敢的小羊就决定让朱迪一只兽先跑，自己则决定留下来拖慢敌军的前进。

　　否则的话，无论是这两只没跑成，还是肖蒽带着朱迪跑路，她们都是应该一起死的，不会出现只有肖蒽着火了但看不到朱迪的情况。

　　唉，肖蒽啊肖蒽，你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这么勇敢呢？……

　　至于朱迪，她活下来的概率的确不大。

　　断了一只腿，失血严重，就算她一只兽逃回了堑壕里，也不可能有力气再到处乱爬了。

　　如果她真的活着，这么多人找了这么久不可能找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