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无兽娘 第75章

作者:蓝进军蚁

  二楼的病床明显少了很多,虽然走廊上沿着墙摆了两列,但至少走路的空间是很宽敞的。

  也因为如此,房间和走廊内原本就有的桌子、柜子和盆栽什么的都没有移走,遮挡了视线,派恩必须一个床位一个床位的确认过去,速度并不比在一楼的时候快。

  这里的伤兵普遍伤情较轻,有很多人都是坐在床上的,还有的能下地走动。

  但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上前问问派恩发生了什么的意思,只是麻木的看着他在走廊上和一间间房间内穿行着,一遍一遍地叫着那个奇怪的名字。

  派恩一连转了两圈都没有任何发现,正当有些泄气的他打算下楼去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阵微不可查的说话声。

  他没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但他很确定,那就是阿尔法的声音!

  他猛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只见那里有一扇跟墙壁颜色一模一样的门,而且紧紧地闭着,看上去非常不显眼,也难怪他转了两圈都没有注意到。

  派恩赶快上前将耳朵贴在门上,又敲了敲门。

  但刚才那个声音似乎就像是错觉似的,门里面再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不死心的派恩又试着叫了一声:“阿尔法?是你吗?”

  他本来都快放弃了,但几乎是在下一秒,对面就传来了急切的挠门声和阿尔法的声音:“是我!首领快把我弄出去!”

  派恩立刻拉开了房门,门后面的阿尔法一把将他拉了进去,急切地舔了舔他的手,“首领你可算是来了……”

  “抱歉,我来得有点晚了。”派恩略带歉意地说。

  “首领你身上有吃的吗?”

  “没有……话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派恩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只是一个非常狭小的储物间,除了堆放了一些杂物以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张床都没有。

  阿尔法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之后说:“那两个医疗兵把我弄到这里来之后,告诉我在这里等着就好,会有医生来看我的,然后就离开了。

  “所以我就只好一直待在这里,但是不管过去多久,也没医生来看我,我也不敢自己出去……”

  派恩这才注意到阿尔法胸口的衣服颜色有些异样,而且还湿乎乎的,当即就把她的衣服解开了来。

  她的胸口依然覆盖着之前派恩给她绑好的绷带,而且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完全没有一点处理过的迹象。

  “……所以说,这么长时间来你就一直待在这间小房子里,没有人给你治疗,没有吃没有喝,也不敢出去?”派恩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啊,不是的,我在这个储物间内翻到了半壶水和几块饼干,虽然有点发酸了,但我还是吃了……”

  听到这里,派恩已经大概能猜出来阿尔法身上发生了什么:

  有可能当时被送进医院的伤兵太多了,因此没有人注意到有一条犬科兽人也被送了进来,而那两个医疗兵也不知道,或者说不在乎这个医院对兽人的看法。

  而不管他们有没有告诉医生这里有一个兽人需要救治,总之结果就是没有任何人来给阿尔法治伤。

  而且阿尔法一直以来被教育的就是要听驯兽师的话,听人类的话,没有命令不能擅自行动。

  况且针对兽人有一条专门的规定,那就是兽人必须跟着驯兽师一起行动,否则将会遭到惩罚。

  虽然在前线,这条规定很多时候都没人管,但如果有人想要以这条规定找驯兽师的麻烦,那几乎是一找一个准。

  因此,为了不被人发现她是离开驯兽师单独行动的,从而给派恩添麻烦,阿尔法只好一只兽默不作声地待在这里。

  虽然她幸运的在这里找到了吃的喝的,但不仅食物有轻微变质,而且她本来就受着伤,她现在肯定已经极度虚弱了。

  一想到这里,派恩内疚之情就变得更加沉重了,“怪我,怪我,我应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的……”

  虽然派恩扪心自问,经过了一天两夜不停歇的战斗之后,脑子已经不清醒的他不太可能在仍然混乱的前线打听到F连的伤兵都送去了哪里,睡过去的那整整一天一夜又实在是醒不过来。

  当他终于苏醒过来,在吃完饭之后立刻就去找阿尔法了,这中间没有任何耽搁,因此这件事其实不太能怪他。

  即便他心里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开脱,即便阿尔法也用相似的理由说着“这不怪首领”之类的话,派恩还是相当自责。

  我把我的手下独自丢给两个对兽人不友好的医疗兵,却还要擅自幻想她能得到良好的医疗救治,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么蠢的人!

  再次环顾这个狭窄逼仄的储物间,派恩将自己代入阿尔法,想象着周围都是对兽人不友好的人类,既希望有人能来治疗自己,又担心被人发现后的下场,同时还要持续忍受着饥渴与疼痛……

  派恩真是一秒都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走吧,咱们先离开这里。你能自己走吧?”派恩问。

  “啊?……哦,我当然可以走,但……我就这么直接走出去?”阿尔法有些不安。

  “我是你的训导员,没有人会来找麻烦的。”派恩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里,派恩才终于看到阿尔法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露出了疲倦却又安心的神情。

  “好,那就走吧。”

第117章 CXVI.活着就好

  派恩打开门,看着阿尔法弯着腰喘着粗气慢慢跟了上来,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没问题吧?用不用我扶你?”

  “不用,只是胸口嵌了点弹片而已,就不麻烦你了。”

  “伤口还疼吗?”

  “是的,还在疼,不过好像也没有恶化的趋势。”

  “兽人的体质果然还是好……”

  一人一兽就这样行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两旁的伤兵或坐或躺的对他们行着注目礼,眼中充满了一种突破了麻木的惊讶,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派恩无暇顾及围观者的感受,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注意到阿尔法的身姿有些不稳,“你都有点站不稳了,一直没睡觉吗?”

  “一开始确实因为伤口疼,还有紧张,所以没敢睡觉。但到后来实在是熬不住了,就睡了一会儿……”

  阿尔法说着一只手轻轻扶在胸口,另一只手抓住了楼梯的扶手,“没事的,走吧。”

  派恩沉默了片刻,上前搀扶住了她的胳膊,这让犬娘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走的,就不麻烦你……”

  派恩立刻打断了她:“你这是什么话,你可是救过我一命的兽。”

  既然首领都发话了,阿尔法也只好接受他的好意,被他搀扶着慢慢走下了楼梯。

  一楼仍然是一番繁忙的景象,医生护士穿行在病床之间查看伤兵的状态,打针上药,搬运各种器材。

  但是当他们看到一个人类竟然搀扶着一只兽人穿行在这间禁止兽人进入的医院内时,全都像是在看某种稀罕玩意儿似的站在了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时不时还会有挡在他们前进路线上的人非常自觉地挪到旁边去,就像是躲避迎面驶来的垃圾清运车。

  整个过程都没有人对他们说一句话,一时间整间医院甚至都安静了不少。

  不知怎的,被人们这样围观的派恩竟然产生了一种悲凉的感觉。

  我们是什么珍稀动物吗?

  虽然直接参与一线战斗的兽娘很少,但又不是没有,而且干重体力活的不都是她们吗?

  养宠物养久了还会产生感情呢,我作为一名驯兽师,帮助自己的兽娘很难理解吗?

  你们至于用这种头一次见兽娘和驯兽师的眼神看我们吗?

  阿尔法是怎么想的,派恩不知道,很有可能她早就已经习惯各种各样的怪异眼神了。

  但派恩是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了,他立刻加快脚步,推着阿尔法走出了医院大门。

  紧接着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医生的破口大骂,问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兽人放进来的。

  派恩没有理会他,只是指着不远处树荫下正坐着的五只兽说“你先过去吧”,转头向旁边走去——那里胡乱堆放着小山高的担架,

  此时正有几个医疗兵在将那些担架整齐码放好,派恩走过去十分自然的接过了一个医疗兵手里的担架,说了句“借用一下”之后扭头就走。

  隔了好几秒,他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十分懵逼的“哎不是,你要干啥?”

  他连身都没转,只是默默地朝身后竖了个中指。

  这个世界并没有这种骂人的手势,想必那位医疗兵一定更加懵逼了吧。

  不过或许是看出了派恩身上那股刚从前线下来的戾气,因此对方并没有阻拦,任由他把担架拿走了。

  在将阿尔法放在担架上之后,派恩坚持要亲自抬担架,而且还要走在后面,让阿尔法的头对着自己。

  “真……真是麻烦你了……”看着首领就在自己头顶,阿尔法有些拘谨地说。

  “不用说这种话。”派恩说,“你要是非要说的话,就说‘谢谢’吧。”

  “啊……谢……谢谢……”

  “不用谢。”

  一人一兽之间沉默了一会儿,阿尔法看到派恩仍然阴沉着脸,就试着安慰他:“我……我之后会严格听从命令的,不会再因为这种愚蠢的错误而受伤了……”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派恩摇了摇头,“这不怪你,你根本就没有学习多少战场生存术,会犯那样的错误也是在所难免的……

  “等你稍微好点之后,我得重新训练一下你了。

  “明明之前说的是要将你们所有兽都全须全尾的带回来,但你不仅受了伤,还在那间地狱一样的医院里待了那么久……唉。”

  但阿尔法只是淡淡一笑:“说什么呢?我现在还活着,这不就是最好的事情吗?”

  这之后派恩又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尔法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说,才看到他突然咧嘴一笑,像是彻底想通了似的说道:

  “是啊,你还活着就是最好的事情。

  “那么,在此我强行宣布,本次的战斗任务,圆满完成!”

  在一阵轻轻的欢呼声中,六只兽同时愉快地摇起了尾巴来。

  顺带一提肖蒽尾巴太短摇不起来,她摇的是屁股。

  ……

  一人六兽很快返回了B连驻地所在的野战医院,派恩第一时间就将阿尔法送到了医生面前。

  这个野战医院的医生好像也不太喜欢兽娘,但他的态度还是比F连那边的医生强多了,不仅给阿尔法制定了治疗计划,还叫来了两个实习医生,让他们观摩自己的治疗过程。

  而在听到医生说阿尔法伤口不深,没有感染的迹象,肠胃功能也很正常之后,派恩长长地松了口气。

  事情总算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兽娘的生命力可真是顽强。

  无论是绝大多数医院都不接收兽娘的现状,还是兽娘必须跟在驯兽师身边的规定,这都导致了阿尔法没法在后方静养。

  但只要医生把药给足,这段时间也别做剧烈活动,派恩有信心阿尔法能自己把伤养好。

  她的身体里毕竟携带着野兽的基因。

  在野外,愈合能力不强的个体可没机会把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

  确认了阿尔法不会再有危险之后,派恩又马不停蹄地跑去找了医院的厨师,希望他能单独给阿尔法提供适合犬科兽人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