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两碗刚好三四杯
“先生们,这绝无可能!”
WBA的一位资深委员,以作风保守著称的查尔斯·惠灵顿用力敲着桌子,面色铁青,“维克托·李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杀了五个人、刚刚保释出来的嫌疑犯!让这样的人明天晚上站在世界瞩目的拳王卫冕赛的拳台上?
我们的形象还要不要了?这项运动的尊严还要不要了?公众会怎么看待我们?是在鼓励暴力吗?”
他的声音尖锐,充满了道德优越感。
“查尔斯,冷静点。”
WBO的代表,一位更注重商业利益的美国人罗伯特·卡特插话道,“嫌疑犯,注意你的用词,只是嫌疑犯!法律上他无罪推定。
而且,你知道明天的比赛票房有多火爆吗?付费转播的预订数字已经破了今年的拳击赛事纪录了!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杀了五人的拳手’到底什么样,想看他怎么和瓦鲁耶夫对决!
这不是丑闻,这是巨大的关注度!取消了比赛,我们的经济损失谁承担?转播商和赞助商的违约金谁支付?”
卡特环视四周,寻找支持者。
“罗伯特,你不能只看钱!”
另一位官员反驳,“体育精神何在?我们不能为了票房就什么都不顾了!这会让我们的组织看起来唯利是图!”
“体育精神?这件事情只会让拳击更加火爆!想想维克托·李的经历吧!”
支持维克托的一方也有人站出来,“他是正当防卫!那五个人是持械的恶棍!他保护了自己!
他现在需要这个平台,需要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一个新闻里的符号!而且,你们别忘了,他和瓦鲁耶夫的比赛协议早就签了,从合同和法律层面,我们没有正当理由阻止他参赛,除非法院下令禁止他离开境内或参与公共活动,但目前并没有!”
争论迅速白热化。
一方高举道德和声誉的大旗,另一方则挥舞着经济合同和法律基础的利器。
声音越来越高,手势越来越激动,烟雾越来越浓。
接近一半的人,出于对巨额经济损失的恐惧以及对惊人关注度带来的潜在长期利益的考量,坚持比赛应如期举行。
而另一半则坚定地认为,与一个身负五条人命的嫌疑人关联过密,将对组织的声誉造成毁灭性打击。
“想想头条新闻!‘杀人拳手挑战拳王’!我们承受不起这种污名!”
惠灵顿几乎是在咆哮。
“但取消比赛?‘WBA/WBO因未定罪指控剥夺拳手资格’!法律纠纷和赔偿金我们同样承受不起!”
卡特毫不退让。
会议陷入了僵局,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无法说服谁。
空气里弥漫着焦虑、贪婪、恐惧和原则的激烈碰撞。
········
维克托在公寓里来回踱步,指骨的疼痛和内心的焦灼让他无法安宁。
寻呼机里的信息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神经。
他不能再等下去。
他拿起电话,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他的刑事辩护律师西蒙·莱斯特爵士的私人号码。
“爵士,我是维克托·李。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维克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语速还是暴露了他的急切和愤怒。
他简要复述了寻呼机的内容和目前的困境。
电话那头,西蒙·莱斯特爵士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维克托,我明白了。不必惊慌,这只是程序上的噪音。
你现在立刻来我的办公室,同时,授权我再从你的账户划转2万英镑作为紧急事务处理费用。我们需要立刻给赛事组委会施加一点法律上的‘提醒’。”
西蒙·莱斯特爵士,伦敦法律界的一个传奇人物,以其高超的辩护技巧、强大的气场和100%的刑事胜诉率(他从不吝于提醒对手这一点)而闻名。
他收费高昂,但确实物有所值,尤其是在这种需要强硬手腕和精准法律打击的时刻。
二十分钟后,维克托坐在了爵士那间布满橡木镶板、充斥着旧书和雪茄味道的办公室里。
爵士快速起草了一封信函,语气强硬而精准。
“听着,维克托,”
爵士一边盖章一边说,“关键点在于:第一,你未被定罪,法律上你是清白的,享有所有国际友人的权利,包括履行合法签订的合同;
第二,阻止你参赛是违约行为,且基于不成立的指控,构成歧视;
第三,即使——我是说即使——未来出现最坏情况(当然我相信绝不会),比赛结果完全可以事后宣布无效,但取消比赛的机会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损失巨大且不可逆。
最后,我得让他们想起来,站在你背后的是谁。”
他特意在信函末尾加上了:‘·····鉴于本人西蒙·莱斯特爵士在刑事辩护领域无可争议的专业声誉与百分百的胜诉记录,我强烈建议委员会避免采取任何可能引发严重法律后果且基于未经证实指控的行动。’
这不仅仅是一封信,这是一份最后通牒,一份裹着法律条文外衣的心理威慑。
它提醒收信人,挑战的不仅是一个拳手,更是一个从未输过官司的法律巨擘。
信函通过传真和专人送达的方式,迅速抵达了仍在激烈争吵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争论因这封信函的到达而暂时中断。工作人员将内容大声读了出来。
信函读完,室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西蒙·莱斯特爵士的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与会者的心头。
他那100%的胜率提醒着所有人,与他打官司不仅耗时耗钱,而且极有可能失败。
他提出的“事后宣布无效”的方案,也巧妙地给了那些担心声誉的人一个台阶下——既保全了眼前的经济利益,又似乎预留了事后补救(或者说划清界限)的空间。
罗伯特·卡特首先打破了沉默:“先生们,莱斯特爵士说的很清楚,也很有道理。法律上我们站不住脚。
取消比赛,我们将面临巨额的违约诉讼,而且几乎必败无疑。继续进行,虽然有些舆论风险,但至少经济上有保障,而且莱斯特也给了我们未来操作的余地。我想,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查尔斯·惠灵顿的脸色更加难看,但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出强硬反对的话。
他深知组织的财务状况经不起一场昂贵的官司折腾,也更怕真的成为西蒙·莱斯特爵士百分百胜率下的又一个背景板。
法律的冰冷逻辑和经济的现实压力,暂时压倒了道德的呼声。
WBA的主席环视四周,看到反对者的气势已经被法律风险和经济考量削弱,终于开口,“我们进行表决。同意维克托·李保留参赛资格,明天比赛如期举行的,请举手。”
犹豫了片刻,一只手,两只手······越来越多的手举了起来,虽然其中一些显得有些不情愿。
最终,超过三分之二。
“通过。通知各方,比赛照常。”
主席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要做好公关预案,应对可能的负面舆论。”
消息很快传回了维克托的公寓和西蒙·莱斯特的办公室。
维克托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身体几乎虚脱,愤怒如同火山。
障碍暂时扫清了,但一种巨大的压力也随之而来——他现在必须上场了,在杀了五个人之后,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带着受伤的手和沉重的心理负担。
“早知道······就不该去喝酒···麦克斯怎么可能在英国!”
第139章 登王
1986年11月21日的伦敦,寒意渐浓,但O2体育馆内却热浪滔天。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古龙水味、啤酒味、爆米花的黄油味,以及一种更为原始、更为躁动的气息——对暴力的期待,对戏剧性场面的渴求。
镁光灯如同疯狂的萤火虫群,在巨大的场馆内四处闪烁,捕捉着每一张兴奋或扭曲的面孔。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从西装革履的社会名流到穿着支持者T恤的狂热拳迷,所有人都被一种诡异而热烈的气氛所笼罩。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其焦点并非仅仅在于即将到来的WBA重量级拳王争霸赛本身,更在于那个即将踏上拳台、身处风暴中心的争议人物——维克托·李。
“你听说了吗?法庭那边还没最终结论呢·······”
“难以置信,他们居然允许他比赛?”
“看他今晚会被打趴下,还是会把那个俄国佬打趴下?”
“杀人犯?还是天才拳手?上帝,这太刺激了!”
这些话语碎片般飘荡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场馆。
后台休息室,气氛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一种压抑的寂静弥漫其中。
维克托·李坐在一张简陋的凳子上,低着头,专注地缠着手中的绷带。
他的动作缓慢而精确,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指骨间依旧传来隐隐的疼痛,那是前天打人留下的印记,但此刻,更强烈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怒火和屈辱。
这怒火并非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针对这荒谬的处境,针对那些不明真相就妄加评判的目光,针对命运突如其来的沉重一击。
他的推广人弗兰基,正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着什么:“·······就按平时那么打,维克托。别想太多。瓦鲁耶夫个子大,但移动慢,你的速度是优势·······”
但他的眼神闪烁,不时瞥向门口,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旁边站着的是教练老杰克,,沉默地检查着维克托的拳套,那双曾经同样饱受重击如今却稳定无比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只是用力捏了捏维克托的肩膀,“记住节奏,控制呼吸,你会获得拳王!”
团队的另外一位成员,体能教练伊森,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试图表现出冷静,但紧抿的嘴唇和不断用脚尖敲击地面的动作出卖了他。
他们都清楚,通往拳台的这条通道,今夜格外漫长,也格外艰难。
通道的另一端,卫冕拳王尼古拉·瓦鲁耶夫的休息室则是另一番景象。
气氛更为冷峻,甚至带着一丝傲慢的自信。
瓦鲁耶夫,这位来自西伯利亚的巨人,身高213,体重330磅,如同一座覆盖着冰雪的山峰。
他面无表情,任由教练团队为他进行最后的放松。
他对维克托·李的遭遇——那些占据了好几天小报头条的麻烦事——并无太多同情,也谈不上反感。
职业拳击是生意,也是战争,对手的私生活与他无关。
他唯一关心的,是卫冕自己的WBA金腰带,巩固自己在重量级的统治地位。
然而,即便是瓦鲁耶夫,也能感受到今晚的不同寻常。媒
体的疯狂报道,观众异样的热情,都预示着这场比赛的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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