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客月
梅尔梅斯特大口喘息着,将视线投向嘈杂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不远处,那个头戴兜帽的可疑人士竟然正在和学徒们讲些什么,而那些低贱的学徒,竟然对着兜帽人表现出了尊敬的神色!
“怎么可能……这群不识好歹的学徒!”
她感到双眼一阵刺痛,仿佛立刻就要喷射出愤恨的火焰一般,噔噔噔地便迈开脚步朝着那处跑去,尖利的喊叫声不假思索地从喉咙里滚出:
“喂!你这个贱民!谁让你站在这里了?你以为你是引渡人吗?”
“嗯?”
阿忒莉芙丝愣了愣,停下了对众人的安抚话语,转身看向神色扭曲地跑来的梅尔梅斯特,说道:
“这位阁下,有一件关于梭尼克教士……”
“我让你说话了吗!”
梅尔梅斯特在阿忒莉芙丝面前站定,环视了一圈神色不安的学徒们,握紧了拳头,冷笑道:
“好,很好!我冒着这风风雨雨为你们进行引渡,你们却转头就围绕起这不知身份的臭男人来,行,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你们还能不能自己前往伦底亚!滚开!……等等,这是谁?”
冲动地从学徒们的包围中挤出去的梅尔梅斯特忽然注意到地上被藤蔓捆住手脚的梭尼克,她定了定神,细看了一眼,顿时大吃一惊。
“梭尼克男爵?!”
一阵临近秋季的凉风吹过,她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过来,昏迷前的记忆也随之浮现了出来,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抱着双臂注视着自己的兜帽人,双腿一软,后退了一步,大声尖叫道:
“你……你!喂,你是哪个贵族派来害我的?他们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
阿忒莉芙丝在这一串无礼的举动中也逐渐皱起了眉头,她看着梅尔梅斯特指向自己的手指,轻挥了一下右手,甩出一根细细的藤蔓抽开了梅尔梅斯特的手,才低哼了一声说道:
“第一,我不叫喂,按照同环数法师之间的尊称,你至少应该称呼我为阁下。”
“第二,我和贵族之间毫无关系,我只是为了以前被梭尼克坑害过的人而前来报仇的。”
梅尔梅斯特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对方那镇静的态度和清晰的条理都让她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盛,而要她接着说下去的话,她更拒绝发现自己技不如人,于是她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呵呵,我就知道,像你们这种气量狭小的男人,最擅长破坏秩序,一言不合就施展暴力和压迫,多么劣等的生物……”
“啧。”阿忒莉芙丝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阁下,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别靠近我!”梅尔梅斯特大声喊叫起来,在学徒们诧异的目光中,她抱着双臂尖叫道:“你要攻击我了吗?我就知道你是来害我的!”
“……”
阿忒莉芙丝停下了脚步,沉默片刻,重新审视了一番面前的引渡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首先,我是女性……”
“你是女人?”梅尔梅斯特震惊地看了一眼半精灵,顿了顿,尴尬地放下了手,说道:“我就知道,像你这样强大的法师,一定和我一样,和那些低劣的男人毫无关系……”
“猜错了。”
阿忒莉芙丝微微一笑,直接打断她的挽尊话语说道:
“我此行前来正是为了我的恋人,那是我最爱的人,他身上的光彩要胜过我十倍百倍,因为在他身边,我才拥有了内心的安宁。”
“怎,怎么可能!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梅尔梅斯特睁大了眼睛,咬了咬牙,不敢置信地喊道:
“你这是在自误!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在他身边的每一天,都是我从生死存亡的关头走出来之后所能拥有的最好的时光,你根本不会懂这些感情,因为你已经失去感知人类最本质的美好的能力了,人类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真是可怜。”
“什……”梅尔梅斯特的表情瞬间扭曲,她自从进入学校以来,自始至终受到的都是吹捧与赞美,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攻心之言,她的喉头梗住了几秒钟,随即破防地大喊道:
“你是在审判我吗?低贱的平民!”
“……无聊。”
阿忒莉芙丝摇了摇头转过身,想着梅尔梅斯特先前的话语,突然丧失了与她交谈的兴趣,原本想从她口中了解贵族势力在龙角领的渗透情况,不过看这样子,梅尔梅斯特是根本不可能了解这些事务的。
『一个对生命和社会都毫无敬畏之心的人类……』
半精灵内心低语了一句,脚步顿了顿,回头认真说道:
“你的实力太弱了,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说你是曾经的满分毕业生,一个连在普通的身体晃动中都无法维持魔力专注的法师,在我们那个年代,连初阶考核都过不了,是需要回炉重造的。”
“你!”
梅尔梅斯特啪的一声跌坐在地上,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她内心那虚无缥缈的根基,所有的荣耀仿佛开始随之猛烈震动了起来,随即她似乎隐约中想起,自己之所以觉得「内务」的测试极其简单,是因为其他人到达六环后都开始学习复合学科的知识了,而自己却在觉得毕业无忧之后就已经不再努力了……
她神情恍惚地大叫了一声,随后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看来贵族之间也并非是一体的,兴许龙角领的情况只与个别的贵族有关……这方面的情报可能要深入贵族群体之后才能知晓了……』
阿忒莉芙丝看了眼梅尔梅斯特离去的背影,倒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对她来说,这只是件非常平常的小事,而最重要的事,只和拉提斯有关。
『在了解到大哥的仇恨可能与龙角领交杂的势力相关之后,更深入的情况可能需要回到伦底亚,以一种更高层的视角去俯瞰,才能从这团乱麻中理清利益相关者……』
她沉吟片刻,计划等在金囊城查探完任务目标之后,便即日启程回伦底亚,虽然谋害拉提斯的对象从龙角领主和几个混混上升到了势力斗争,但她并不打算就这样点到为止。
“接下来……”
阿忒莉芙丝正打算离开,忽然发现学徒们和管事人都在殷切地看着自己,她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兜帽确定没有松开,才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阁,阁下……”管事人看了一眼学徒们,犹豫了片刻,猛地鞠了个躬说道:
“请您帮助这些可怜的学徒们进行引渡吧!那位不愿负责的引渡人阁下离开后,这些学徒只能就此回乡了!倘若如此……他们来回的时间和这些天的花费就都白费了!”
“啊……”
阿忒莉芙丝惊讶地张了张嘴,她的目光扫过学徒们的殷切神情,摸了摸下巴,思考了片刻,说道:
“我这几日有任务在身……”
“阁下!”管事人长叹一声,神色悲戚地叫道:“阁下,请您……”
“不过嘛,等我折返归来时,倒是可以顺路带一带这些孩子。”
半精灵看着学徒们和管事人脸上骤然焕发的惊喜神情,浅笑着说道:
“想来临季之时还有一些人尚未赶到,那么就请你们多等待些时日吧,梭尼克已经受到制裁,你们也无须再花费太多金钱在殿堂内的修行和住宿上了。”
学徒们呼吸一滞,随后齐齐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阿忒莉芙丝微笑着与众人告别,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拉提斯在某一次与自己夜聊时谈起的「赫洛德学院」的设想。
『目前法师领内还只有一座法师塔呢,想这么遥远的事情干嘛。』
她对自己的无端幻想感到一阵好笑,随即将这事放在了心底,开始了筹划工作的搭建,倘若拉提斯以后有这个打算,她便可以随时做好准备。
……
在这个充满诡异事件的下午,稻关镇的城督一个午觉醒来,竟发现自己跪在了一座墓碑前,墓碑上刻着一对夫妻的名字,他极度惶恐,身体却被无数根尖刺般的草叶扎在了地上,他想大喊,却发现自己的嘴也被细密的草叶像针线一般地缝了起来。
在这样无法动弹的状态下,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作了草叶的养料,在化为墓前花田的最后一秒,他忽然想起这对夫妻,似乎与记忆中一个叫做拉提斯的名字有关……
在离城督半座小镇距离的地方,曾经打断拉提斯冥想过程断绝了他的学徒道路的村官醒转在大街上,体内奔涌的生命魔力超出他灵魂对魔力的控制限度,直接将他的意识冲散,变成了一个傻子。
而在他身边,作恶多端的恶棍马奎尔被绑在一根木桩上,身上挂了个「打一巴掌领五铜币」的牌子,正在被看热闹的人们轮流地扇着巴掌,看人们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多少带点个人恩怨……
至于利欲熏心的梭尼克教士,则是在恍惚回神之后惊恐地发现自己被盖上了渎神罪印,再也无法连接魔网的恐慌让他瞬间吓得屁滚尿流,前来清算的女神信徒在向女神祈祷之后,收起了女神的雕像,随后于魔网之上对梭尼克进行了公开的审判。
……
阿忒莉芙丝微笑着旁观了一会儿这复仇的场景,正要离开,忽然神色一惊,意识中传来一阵异样,她仔细感知了一会儿,从位面间隙中掏出了一个正在震动的事物。
『抛瓦大帝的雕像……正在震动?』
她大吃一惊,小心翼翼地用藤蔓提着雕像,释放出魔力,轻轻地触碰了几下它。
“我擦!”
在一阵摇动之后,雕像中传来一个粗俗的声音。
“曾孙媳妇,你好牛逼啊!”
第280章 精灵支线10.阿忒莉芙丝的复杂心绪(求月票)
“曾、曾曾……曾孙媳妇?!”
阿忒莉芙丝大吃一惊,舌头差点打结,她手中藤蔓一抖,差点没拿稳抛瓦大帝雕像,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甩出更多藤蔓,瞬间给雕像来了个五花大绑。
“嗨,没隔那么多辈,就是曾孙媳妇。”
沉闷的声音从密不透风的藤蔓中传出来,那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长话短说,我是抛瓦大帝,我并没有死……”
嗡!
「解除魔法」的波动在雕像表面缓缓消散,阿忒莉芙丝神色凝重,犹豫地收回顿在空中的双手,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手套,一边疑惑地低语道:
“没有传讯类魔法的存在?……”
“等等!”
雕像里的声音愣了一下,连忙喊道:
“精灵,我是拉提斯的太……”
轰!
强劲的魔力狂暴地冲刷在雕像的身上,阿忒莉芙丝的兜帽在这汹涌的魔力之中鼓起,她眼神严肃地保持了数十秒魔力宣泄,才缓缓地停下自己的动作。
“这下即使是精密的魔法器械,应该也会丧失运作的动力了……”
然而话音刚落,雕像又开始震动了起来,那原本成熟稳重的声音此刻焦急地喊道:
“等会!听我解释,我真是拉提斯的太爷爷啊!”
“嗯?”
阿忒莉芙丝眉头一竖,冷哼一声,生气地将雕像甩到了地上,语气冰冷地说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当我爱人的先祖?大哥是你的太爷爷还差不多,哪里来的小瘪三,在这里装神弄鬼!”
“我……我靠!”
雕像里的声音顿时憋屈地骂了一句,过了几秒钟,才无可奈何地叹道:
“……行行行,他是我太爷,你是我太奶,这回能让我说话了吗?我快没时间了。”
“什么太爷太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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