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客月
那是他等待已久的阿忒莉芙丝,即使在这样的深夜,即使她漆黑的衣袍已经沾上了来路上的灰尘和泥土,在他的眼中,也一如那个夜晚盛开在他眼前的玫瑰花一般鲜艳而动人。
拉提斯忍耐着心中的激动和渴望,直直地立起了腰背,仿佛期望这样会更容易让她看见一般,在紧张和兴奋的心情中抬起手,抚在了自己的胸口。
当他模仿起所有的模拟和现实中阿忒莉芙丝对他郑重行礼的动作微微低下脑袋时,一股颤栗的热流开始耸动着掠过他的脊椎,飞速涌上他的后脑,最后在头顶炸开一丛灿烂的烟花。
他忽然些许地理解了阿忒莉芙丝对他的爱意。
……
……
“引渡人阁下,法师塔都是怎么建成的啊?”
“阁下,我有点担心学院的老师们会不会嫌我们这一身太粗鄙了……”
“这,这里看起来好繁华,我们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像引渡人阁下这么好的人了……”
“法师老爷们,不,法师阁下们究竟欢不欢迎我们呢……”
“还是先考虑一下接下来的入学考试好了!”
……
阿忒莉芙丝尖尖的耳朵微微颤动,透过兜帽听着身后学徒们忐忑的议论声,不由得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并没有去回答或者解释任何一个问题,也没有去参与任何一个话题,因为该问的他们早在路途中便已经问了无数遍,而现在,他们只是在抒发自己内心不停涌现出的各种情绪,并不真的需要回应。
可能这就是人类吧,虽然不稳定,但充满了生命的色彩,相比于漫长的生命所带来的迟钝和孤独来说,人类的意欲似乎更接近精灵所推崇的米露朵的传说。
阿忒莉芙丝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在经历过许许多多的思考和成长之后,她比从前的自己要更懂得生命的真谛。
兴许这真谛不同于人类认知中的真谛,也不同于纯种精灵认知中的真谛,但她作为一只半精灵,其实并不需要去依附任何一方来寻求自己的身份认同,她就是依照自己的意愿,来绽放自己所有的色彩。
忽然,她意识中的真名开始闪亮起来。
那并不是她发动了根基于真名的能力,也不是与她相链接的那人借取了她真名的能力,而是一种相互映照的感觉。
简单来说,真名就像是一颗星星,而与她链接的人就像是一片湖泊,当距离遥远的时候,星星的光投射在湖泊上,湖泊便可以反射出星星的光芒。
而距离得近了,反射出来的光芒便会越来越耀眼,直到星星几乎投入湖泊之时,它自身也会被湖泊的反光所照亮。
这到底是自身的反光也是湖泊本身也在发着它无形的光芒呢?这一点没有人能确定,对于链接的双方的不同的状态,这样的光芒也会完全不一样,像拉提斯和阿忒莉芙丝这样的,兴许在星星投入湖泊之时,他们释放出的光芒会是原先的十倍百倍。
至于雅特兰蒂克大陆上对于真名的看法,实际上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得到一个统一的认知,因为除去天生具有真名的种族之外,其余人不管是法师、战士、骑士还是其他职业者,都需要在星空中寻找真名。
而真名的效果他们自然是不会随意暴露的,只是在只言片语的描述中透露出真名的一丝特质,简单来说就是通往更高位的实力的某种碎片,但也会成为某种意外的掣肘。
阿忒莉芙丝心中瞬间涌现出一阵强烈的悸动,在这样令人动心的指引下,她立刻抬头,看向道路末端,那城市天际线上最高的尖塔。
她的视线穿过仿若流凌的魔力云雾,看向那座法师塔的顶上,正在遥远地注视着自己的拉提斯。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即使在这样的距离下,她似乎也清晰地看见了拉提斯漆黑的眼瞳里自己的身影。
忽然,她看见拉提斯露出一抹鲜明的笑意,随即向她郑重地抚胸行礼。
阿忒莉芙丝顿时睁大了眼睛,耳朵尖尖瞬间燥热了起来,这个礼节的动作和角度和她曾经向拉提斯行礼时的姿势简直一模一样,这个家伙肯定是在故意模仿她!
不过随即,一丝羞赧之意便迅速爬上了她的脸颊,正如拉提斯在赠予她那对耳坠「秋叶的远梦」时,她便立刻推翻了隐藏自己爱意的想法一样,被人用与自己同样的方式来表达感情时,就像是对方毫不讲理地裹挟了自己的情感一样,会摧枯拉朽地将她微不足道的镇定和小小的傲娇给瞬间击溃。
“大哥太坏了……”
半精灵忍不住低声呢喃道,她有心当即插起魔力的翅膀飞奔向塔顶的爱人,可一位学徒却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引渡人阁下,您不继续走了吗?”
她强忍着心中蠢蠢欲动的情绪,低头看向面前的学徒,微笑着说道:
“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进入内城了,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经过尖塔围墙的大门,再接受守卫的检验之后,你们便算是完成了学徒引渡了。”
“原来如此……”学徒们一时间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了几秒钟,忽然齐齐地对着阿忒莉芙丝弯下了腰。
“感谢您,尊敬的引渡人阁下!”
“啊,不必不必!”
阿忒莉芙丝吓了一跳,连忙招手让他们直起身来,但学徒们非但没有听从,还开始各自用自己的家乡方言来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更有甚者,甚至跪倒在地行起堪比拜见父母的大礼来了。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呀!”
半精灵手忙脚乱地扶起一个又一个学徒,然而刚扶起一个,前面的那个又唰地一下弯下了腰。她的心中充满了焦急,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法师塔上的拉提斯想要寻求帮助,却发现那个不着调的大哥早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一点进行援助的意思。
『啊啊!臭大哥!』
阿忒莉芙丝在心里恼怒地喊了一句,在原地发了几秒钟呆后,她无奈地接受了学徒们的礼节。
“总之……时间也不早了。”
她定了定神,看着开始认真倾听她最后的教导的学徒们,终于忍不住莞尔一笑,退后一步,行了个法师礼。
“愿你们今后的法师道路永远充满生命的色彩,永远谨记来时路不易,永远对未来抱有无穷尽的理想。”
听着这与平常所闻相差甚远的祝福,学徒们又是一阵面面相觑,不过早在引渡的路途上他们就已经习惯了这位引渡人与众不同的思想和行事风格,所以如今也完全能记住她所说的这些话。
“引渡人阁下……再见!”
学徒们七嘴八舌地表达了自己的祝福后,纷纷恋恋不舍又心怀憧憬地离开,他们的脚步由犹豫不决逐渐变得坚定迅速,这不仅仅是他们自己内心的意志,还有那位神秘的引渡人带来的印记。
阿忒莉芙丝看着学徒们离去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正当她想要继续看向自家法师塔的位置时,一位红头发的女孩突然从队伍中间走出,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引渡人阁下,您就这么离开了吗?”
红莉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阿忒莉芙丝兜帽中的阴影,她虽然一路都在暗中注视着这位引渡人,但实际上也不太敢搭话,在她心中,高阶法师都是强大冷酷神秘的,但这位阁下似乎不太一样。因此临别时分,她又忍不住想起自己一开始的想法。
自己一定要当这位引渡人阁下的学徒!
虽然有这个想法,但红莉特还是不能直接提起,万一到时候没有用过学院的测试,她自己也没有脸面去当这位强大的阁下的学徒了,因此,她还是准备先考完试再说。
不过在此之前……
“那个那个,引渡人阁下,我能知道您的姓名……或是身份吗?”
阿忒莉芙丝听着红莉特的请求,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之色,她之所以一直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是因为她并不期望从学徒身上获得些什么,毕竟首先她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想要帮助学徒们,其次法师协会对于引渡人是有酬劳的……没想到最后学徒们反而更加尊敬她这位临时的引渡人了。
“倘若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面的。”
半精灵想了想,这样说道:
“我就在伦底亚居住,每日都可以看到你们上学时的身影。”
“哦,哦……那阁下,有缘再见……”
红莉特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不过随即很快就振奋了起来,如果是他人,肯定会认为这位阁下是在婉拒,但红莉特不一样,她已经根据这几句话确定了自己以后的目标。
找到那个可以每天看到大家上学的法师塔!
看着红莉特也跟着学徒队伍一起离开,阿忒莉芙丝终于松了口气,再度抬头看向法师塔的顶部。
在那里,拉提斯已经捧出了一大束玫瑰花,见她再度看来,他便挥舞起了玫瑰花来。
她本该感叹人类的感情总是这样热烈,但就在被学徒一次次打断她渴望回家的远望时,她内心的冲动便在意欲的制动中越来越强烈了起来,这几乎不是一位拥有漫长生命的精灵理应存在的急促感。
她忽然发现,自己早已和自己的爱人拥有近乎一样的情感了。
阿忒莉芙丝带着一丝嗔怪的笑意低下头来,猜想自己的耳朵应该已经是红红的了。
好在今天穿的是平时最爱的兜帽大衣,她心想,没有这个兜帽,她该有多么害羞啊。
第295章 谈正事前的贴贴
阿忒莉芙丝悄无声息地飞上了法师塔。
在这样的夜晚,背后扑扇着晶莹幻翼的她看起来像极了童话里的小精灵。
拉提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没等阿忒莉芙丝落地,便搂住她的腰拉入了怀里。
闪动的魔法幻翼划出两道微光弧线,随即在身体的碰撞中悄然挥散,化成无数碧绿的萤火,在两人的周围跃动了片刻,又逐渐熄灭。
半精灵柔软的身体在拉提斯的怀抱里显得格外纤细,她的兜帽在下落时被风吹了开来,于是红红的耳朵尖尖终于无处可藏了。
但她在心爱的人面前却又不那么害羞了,相反,她偷偷地踮起了脚尖,趁着将下巴搭在拉提斯肩上的机会,胡乱地用自己的耳朵蹭起他的耳朵来。
拉提斯兴许是在塔顶呆的时间久了,耳朵有些凉了,阿忒莉芙丝在感知到这一点时,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耳朵已经比拉提斯还要热了。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但阿忒莉芙丝心中却突然悸动了起来,她偏过脑袋,将脸颊枕在拉提斯肩上,看向了拉提斯的耳朵。
『大哥的耳朵圆圆的,厚厚的……』
阿忒莉芙丝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然而她又即刻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一丝红晕染上了她的脸颊,她眨了眨那湛蓝的眼睛,羞恼地鼓起了腮帮子。
『都怪大哥,我才会……哎呀,总之都怪大哥!』
她忍不住凑上前去,轻咬了一口拉提斯的耳朵。
“咦,这么想我吗?”
感受着那轻轻的牙齿在自己耳垂上磨动的潮湿感觉,拉提斯终于开口调笑道,他没有去说什么终于回来了或者好久不见之类的话,这些话语在平常的“电话粥”中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因此当阿忒莉芙丝回来时,根本无需多余的寒暄,他俩心里的距离依旧那么靠近,就好像没离开过一样。
“不是那个意思啦!”
阿忒莉芙丝松开嘴,用额头撞了两下拉提斯的脸颊,随即轻哼一声,说道:
“虽然不是那个意思,但想你却是真的。”
“我也想你,阿忒。”
拉提斯转过脑袋,却没料到阿忒莉芙丝正好想亲吻他的脸颊,于是便直接这样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唔!”
半精灵瞬间睁大了眼睛,随即立即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移开自己的脑袋,而是温柔又生涩地交出了自己的舌头。
她的舌头是笨拙的,犹如刚刚从鸟巢中探出头来的雏鸟,还不知道外面的空气是冷是暖。而拉提斯则像只虽然意外却技巧干练的雄鹰,即使他并不算得上温柔,也足以让雏鸟在被裹带着搏击长空时感到兴奋的沉醉与被保护的安然。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互相亲吻,唇舌也不是第一次触碰,然而在短暂的分别后,他们似乎终于明白唇舌并不只是有声的述说,也有这般无声的倾诉。
许久之后,阿忒莉芙丝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舌头,轻轻仰起脑袋,睁开她那已经犹如一汪涌动的清泉般的眼睛,笑盈盈地看向拉提斯。
——她的小腿在长久的踮脚中感到了酸胀,于是不得不委屈地落回了地面,在察觉到这一点后,拉提斯十分有默契的托住了她的身体,只不过松开之后,她还是回到了原来的高度。
“我不是故意的!”
阿忒莉芙丝像刚才那样申明了一下自己并不是那么躁动的小精灵,不过随即,她又眨了眨眼,还是像刚才那样继续说道: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想亲你也是真的。”
上一篇:是的,我只是锻炼下身体就成神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