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今
连树下的长椅都满是锈迹,斑驳的表面映衬着这片场所的荒凉。
然而,在这片颓败中,地面上刻画的仪轨却显得格外突兀——繁复的线条交错着,仿佛一张巨大的蛛网,将这片区域紧紧包围。
前不久,间桐池正坐在卧室里,手边是一杯热气氤氲的黑咖啡,香气混杂着些许焦苦的气息。
他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从时钟塔传来的调查报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内容透着一股古板的味道,偶尔跳跃的几个关键词却让他微微皱眉。
然而下一刻他便骤然感知到一股异常波动,从这座城市的灵脉深处传来。
那种震荡并不剧烈,却细密而持续,仿佛有一根细线正在一点点撬动整个系统的平衡。
于是,他来到了这座荒废的公园。
入眼的景象与想象中的秘密活动截然不同——没有魔术师的身影,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术式痕迹。
只有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地面上不紧不慢地刻画着某种图案。
间桐池微微蹙眉,缓步走近,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却并未惊动对方。
他低头打量着地面上逐渐成形的图案,这是一种很容易辨认的仪轨结构,但却显得生硬且粗糙,明显出自一个不具备魔术常识的外行之手。
“你在做什么?”间桐池随口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压力。
流浪汉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有人给了我点钱,让我把这些画完。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活儿挺简单,钱又不少,就接了。”
“有人?”间桐池蹲下身,视线与流浪汉平齐,语气不变:“那人长什么样?”
“嗯……”流浪汉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奇怪,我不记得了,明明昨天才见过......”
“昨天?那为什么你刚刚才开始呢?”
流浪汉听到这句话后,愣了一下,随即显得更加迷惑。他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
“是啊,为什么呢……我明明是昨天就接的活,今天才开始画……真是奇怪。”
间桐池眯起眼睛,目光从流浪汉困惑的表情上移开,重新落在地面上的图案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默默地观察着。片刻后,他开口问道:“你昨天还记得什么?比如在哪里见到那人?他说过什么?”
“昨天……好像是晚上,我在附近的桥底下过夜。他是从车上下来的,说给我点零花钱,让我帮忙画点东西。”流浪汉低声说道,“不过我后来就记不清了……他还跟我说了些什么,但脑袋一片模糊,好像……被车灯闪过一样。”
“被车灯闪过?”间桐池重复了一遍,语调平静,却让流浪汉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就是那种感觉……很空,很亮……然后醒来就想不起来了。”流浪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似乎连他自己也不愿意再回忆了。
美狄亚从一旁飘了过来,抬眼扫了扫流浪汉,又看向地上的仪轨:
“应该是暗示魔术的一种,很是熟练的做法,甚至提前了一天时间来消除了神秘的残余痕迹。”
间桐池微微点头,站起身,扫了流浪汉一眼,“你走吧。离开这片区域,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别再回来了。”
流浪汉如蒙大赦,连声答应着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园深处。
确定了流浪汉离开了此地,以及暗示魔术的成功完成。
间桐池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这片仪轨之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将其中一段未完成的符号勾勒完毕。刹那间,一股隐秘的气息从地面上弥散开来,带着些许神圣与神秘的味道。
“这是以通往天界所需的美德和天使为雏形,所绘制的卡巴拉生命之树吗?”
卡巴拉生命之树所代表的另一个名讳,便是真理之门。
其上的十个圆轮,有的标“Eloah”或标示“Elohim”,其意皆指上帝。
生命之树意味着广大的宇宙、身为小宇宙的人体,以及达到神之境界的精神遍历。
人类是处于个别的“王国”,经过22个径到十个圆,进行冥想的旅途,直到“王冠”为止。
这是一种在现代魔术侧比较常见的密契基底术式,所以间桐池一眼便辨认了出来。
“差不多,但很奇怪。”美狄亚皱了皱眉,目光锁定在地面上的空白区域,“‘人类’的位置不应该是空的。”
间桐池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眼前的仪轨虽然未完成,许多代表“天使”的符号仍未补充,但“人类”作为起点却被故意留白,这是极其不合理的。
“‘生命之树’象征的是‘人类’通往‘神灵’的路径,”他低声说道,思考的目光扫过仪轨,“无论是哪个文化、哪种神秘,路径的顺序从来都不可颠倒。”
饭是一口一口吃的,路也是一步步走的。
从“人类”开始,向“神灵”迈进,这才符合所有仪式的基本逻辑。
“这个流浪汉或许不懂,但幕后操控他的人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间桐池冷静分析,“所以……‘人类’的位置空白的原因,另有深意。”
“更准确地说,”美狄亚的声音冷了几分,“这个空白并非被忽略,而是刻意为之。它甚至可能不是为‘人类’预留的。”
间桐池抬头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美狄亚轻声道:“这片空白,也许不是起点,而是……另一个存在的终点。”
“堕天使吗?完全相反的道路啊......”
............
剥离城内,昏暗的密室之中,隐约可见墙壁上闪烁着某种奇异的符号光芒。
橙子站在一张雕刻繁复的石台前,目光停留在刻画的图案上,指尖随意地绕着香烟的滤嘴转动。
“堕天使啊……”她微微眯起眼,低声开口,语气中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笃定,“你也看出来了吗?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命之树’(Sephirothic)术式,而是它的倒影。”
她抬起手指,顺着图案的轨迹虚点而过:“作为卡巴拉象征的‘生命之树’,原本是引导人类通往天界的路径,由美德与天使守护。而这里——”
她停顿片刻,眼神掠过那些扭曲、堕落的符号。
“却以堕天使替代了天使,以罪恶替代了美德。”橙子的声音带着些许冷意,轻轻吐出一口烟雾,“这是另一个面向的‘生命之树’,邪恶之树【Qliphoth】。”
她的视线落回石台上的图形。那个象征“人类”的节点被黑暗吞噬,周围环绕的名称,无一不是堕天使与恶魔的名讳。
“看来剥离城的基础术式,采用的正是这个作为核心。”橙子说道,语气平静,却隐隐透着些不屑,“真是……一帮野心勃勃的家伙啊。”
“那么问题来了。”一旁的二世缓缓开口,目光从香烟燃尽的微光中抬起,透出一丝深沉,“他们想要通往的,不是‘天界’,而是……什么?”
“那只野兽或许就是答案。”她顿了一下,绽放出花朵般美丽的微笑。
“这样线索就足够了。让你们见识一下苍崎家的做法吧...”
......
此处是森林,夜幕低垂,树影斑驳。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回荡在空气中,如同女巫低沉的笑声,显得格外诡秘而不安。
这里是剥离城的前庭,被橙子和埃尔梅罗二世发现后,迅速被改造成了一处简易的仪式场。周围的树林环绕成天然屏障,将这里隔绝成一片隐秘的空间。
华野菱理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眼还未完成的术式,重重叹了口气:“明明我是监督者,凭什么还得帮你们弄这种东西啊……”
她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显然对自己目前的处境颇有微词。
埃尔梅罗二世则瞥了一眼不断散发出垃圾情绪的华野菱理。
说出了某岛国电影中的经典台词。
“如果你不想让时钟塔其他家族知道,你们法政科靠着这种小把戏来敛财,”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语气不紧不慢,“那就赶紧过来帮忙,而不是在这里抱怨。”
这话像一把戳到痛点的尖刀,让华野菱理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你竟然敢说——”
韦伯懒得再听她的反驳,低声补充了一句:“废话就少说点吧,我也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华野菱理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不情不愿地挪回术式边继续工作,同时低声嘟囔着:
“法政科的信誉哪有那么不堪一击……不过你们的做法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啊,那个术式都还没有经过考证是用来构筑这座剥离城的吧?”
“考证什么的实在是太过麻烦了,反正无论成功或失败,大概都能成为线索的一部分。”
橙子站在一旁懒散地回应道,作为接下来的仪式的主持人,她可不用做这种杂活。
没过多久,莱妮丝和格蕾两人终于赶回了仪式场。
莱妮丝累得几乎要瘫在地上,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勉强挥了挥,示意她们已经完成任务。
格蕾则显得更为镇定,稍作整理后站直了身子,开口答道:
“准备好了。剥离城的所有房间和通道,魔术线路已经被橙子小姐的卢恩符文填满了。”
“干得不错。”橙子嘴角微扬,目光从格蕾转向还在喘着粗气的莱妮丝,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看样子,某位大小姐似乎不太适应这种体力活呢?”
莱妮丝只是撇了撇嘴角,没有回答。
橙子见状也不继续逗弄她,而是伸出手在空气中开始刻画。
“Mannaz.”
指尖代表“人类”的卢恩绽放出光泽,连结至其他卢恩符文之上。
如炸弹的导火线一样危险,却又像据说是大英博物馆前身的珍奇屋一样绚丽,橙子周遭逐渐充满美丽的光芒。
第一阶段在橙子周遭。
卢恩的矩阵所散发的光辉慢慢开始旋转。
受到控制且呈螺旋状的魔力,开始遵循原始形状转圈。
一旁二世看着这瑰丽的世界,忍不住赞叹。
“这就是冠位魔术师的才能吗?”
二世的感慨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橙子正在以卡巴拉精密组成的术式对剥离城阿德拉做最低限度的改变,改造成意义截然不同的术式。
规模是整座剥离城,分别组合起来的卢恩矩阵甚至不允许出现蜉蝣能通过的偏差。
下一秒——
“Awaken. Let Fehu connect with Netzach, ignite Sowilo, and circulate through Yesod. Ehwaz, connect with Geburah, Jera, Keter, and Tiferet, along with Chokmah, Binah, and Hod, becoming the light that guides you to my side.”
(唤醒吧。让财富与痛苦连接,激发太阳,并向基础循环。永恒,与力量、结果、王冠和平衡连接,与启示、理性和灵性一起,化为引领你到我身旁的光。)
咒文漫长地持续。
第二阶段在树林的周遭。
呈螺旋状回转的魔力像蛇一样昂首。
已经镶嵌在整座剥离城内的卢恩们呼应,充斥于周遭的魔力开始舞动起来。细微的振动随之覆盖整座城,开始出现能明显感觉到的震荡。
二世仰望天空。
“……城堡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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