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478章

作者:桃今

  朱斯特缓缓抬起头,凝视着基兹,眼中沉淀着晦暗的光。

  “你被一整片绿意盎然的大地夺走了心吗?”

  “不,那只是彼此争夺领土,勉强维持着平衡罢了。”基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说到底,生命太多,就够恶心了。”

  朱斯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加重了一瞬,他没有犹豫,接着问道:

  “你认为,想踏上遥远旅途的梦想很美丽吗?”

  “不。”基兹的回答如寒铁般冷硬,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

  “那正是我们错误方向的极致。明明只要满足于现在所在的地方就好,却非得征服视野所及的一切,不浪费所有资源就不罢休。”

  他的笑容带着纯粹的愉悦,一种看透生命本质后的畅快。

  沉默。

  难以言喻的沉默。

  夜风拂过甲板,海浪低吟,机械的嗡鸣声微弱得仿佛不存在。

  朱斯特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紧攥着什么无法言喻的痛苦。

  过了数十秒,他才堪堪开口。

  “……所以,我们无法得救。”

  他的声音低沉,近乎喃喃自语,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人类的问题,而是知性生命无法得救。”

  “因为我们错认了美丽的事物。”

  错认了美丽的事物。

  对于魔术师来说,这是最致命的错误。

  若是在此基础上犯下偏差,不论多么执着,不论累积多少努力,最终都无法抵达正确的答案。

  魔术师的生存方向,本就注定了与正确答案背道而驰。

  再优秀的学生,若是题目本身便是错的,便再无可能得出解答。

  基兹缓缓点头,目光温柔得近乎悲悯。

  “没错,我们错了。”

  他的笑容依旧,可那连光的轮廓都令人着迷的美貌,却在此刻转向黑暗。

  “我们应该认为美丽的,是光无法触及的黑暗。”

  在那一瞬间,死线欢喜船漂浮的海面,逐渐被基兹的固有结界所覆盖。

  如同一块块碎裂的玻璃,世界的肌理在无声无息间发生了错位,光的反射变得不稳定,黑暗如潮水般弥漫。

  “我们应该认为美丽的,是没有任何事物在动的虚空。”

  基兹仰望天空。

  那里——是所有热量都被夺走的宇宙空间。

  无光,无声,无生机。

  如果所有生命都能理解那种美丽,如果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接受虚无才是至高的理想,那么——

  战争将会彻底消失吧。

  “可是,事情并没有变成那样。”

  基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其中混杂着某种无法忽视的恳切情感。

  举例来说,那就像祈祷。

  像是在封闭了一百年的教会中,独自一人,对沉默的神,持续愤怒的神父。

  “你是正确的,完美无缺,就像完成的算式。”

  朱斯特再次抬头仰望基兹。

  “哦哦。”

  基兹脸上满是喜色。

  此刻或许是被固有结界的性质所影响,第七魔城已经无法正常行动。

  即使间桐池想加以干涉,包围他的光之剑士也会加以妨碍。

  不过一切即将分出胜负,即将结束。

  “但是——”朱斯特补充道,“因为错误,我才能得救。”

  “哦?”

  一步。

  朱斯特向前迈进。

  “你的正确性,只是在处理尚未诞生的事物,是纸上谈兵。所以正确,所以美丽,所以无法拯救活着的事物。”

  基兹露出非常无趣的表情。

  “我的子孙,居然想得救啊。”

  “我想听你的答案,那两千几百年得出的答案。”

  朱斯特回答着,等待着,等待眼前先祖的回答——

  ——“这颗行星从一开始就错了。”

  ——“生命光是存在就是残酷的。”

  ——“花也好,草也好,兽也好,人也好,全都平等的狗屎。”

  基兹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他没有愤怒,没有狂喜,甚至连怜悯都不曾流露,仅仅是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告这个世界的根本谬误。

  人类似乎是种没有牺牲就无法歌颂生命的野兽。

  基兹不认为这是错的。

  间桐池也不认为这是错的。

  但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每个人的视角,都是自身所处之处的倒影。

  这不是可以用逻辑衡量的争论,也不是可以用魔术定式推演出的答案。

  这种事,至今未曾存在过答案。

  若是用东方神秘侧的话来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

请假

  ,目前欠10章

第534章 固有结界

  被名为幼星体的固有结界所产生的“停滞”所束缚的世界中,僵硬的手指终于微微震颤。

  十余名光之剑士环伺四周,宛如静止的光刃,透出冷酷的杀意。

  它们的剑锋微微颤动,像是嗅到了血的气息,随时准备在一瞬间将那一抹反抗碾碎。

  然后,间桐池开口了。

  ——“Dieser Korper ist ein Riss, dieses Herz ein Abgrund.”

  (此身为隙,此心为渊。)

  低沉的呢喃在固有结界中回荡,如同从裂隙中渗出的呓语。

  刹那间,魔术回路灼热起来。

  仿佛一座沉寂已久的熔炉,在一瞬间被炽烈的火焰点燃。

  高温由心脏扩散,沿着魔术回路游走至四肢百骸,犹如一条贯穿脊髓的黑色火线。

  ——“Blutlinien reichen zurück in uralte Zeiten, Seelen losen sich im schwarzen Schlamm auf.”

  (血脉溯回幽古,魂魄溶入黑泥。)

  黑泥翻涌,深渊张开。

  与神经融合的魔术回路逐渐异化,染上了某种更深层的存在。

  原理血戒在灵魂的每一处角落蔓延,原本应是死徒魔力才能触发的术式,

  此刻却在血肉之躯中重塑。

  ——“A labyrinth of withered boughs, decay nurtures the crimson soil.”

  (森罗交错如铁笼,腐朽滋生为血壤。)

  诗意的咒文,却不带任何美感。

  那不是赞美,也不是祷告,而是一种祖咒。

  对世界、对生命、甚至对自己的诅咒。

  光之剑士们,在咏唱的最后一刻动了。

  它们的剑刃在一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辉,十余道流光交错而至。

  此时,朱斯特忽然从侧面插入了两者之间,迅速采取行动。

  他的无人机悄然启动,机械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精准的轨迹。

  利用他从阿特拉斯院所学的炼金术师特有的演算能力,朱斯特精准地封锁了光之剑士们的行动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