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今
间桐池垂眼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没有好吗?”
“快了。”
阿尔蕾特的声音与咒词交织在一起。
不多时,自翻涌不休的海潮与弥漫的浓雾之间,一道庞然的黑影突兀地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那是一艘船。
一艘形态奇特,与这片战场格格不入的船只。它如幽灵般撕裂了层层魔力乱流,在不可能的路径上破浪而行,直指此处。
梵.斐姆的脸色微微一沉。死徒二十七祖所设下的结界,本不应被外界轻易闯入。
然而这艘船不仅打破了常理,还精准地朝着死线欢喜船疾驰而来,目标昭然若揭。
间桐池扫了那艘船一眼,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反倒是目光一转,落回到仍在渐渐停止吟诵的阿尔蕾特身上。
间桐池早已注意到艾斯卡尔德斯家主的异常之处。
她的行为与武斗派魔术师的战斗风格格格不入。从战斗伊始,她便刻意避开了正面冲突,甚至连支援或干涉战局的举动都极为克制。
至于她口中持续不断的咒词,间桐池至今未能判断其具体的魔术体系。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若一个术式需要如此漫长的吟诵时间,它必然归属于超规格的大魔术,甚至可以视作某种仪式级的发动过程。
然而,这一推测却在某些细节上遭到了否定。
因为即便是他,间桐池,在展开固有结界时所需的咒词,也远不及这位女将军的咏唱冗长。
那么便只有最后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是一个需要一直维持的术式——
——信标类魔术。
这个答案几乎是在瞬间跃入间桐池的思绪之中。
长久维持的术式,漫长而持续的咒文,并未展现出攻击性的效果,而是仿佛某种引导。
结合那艘急速逼近的船,他已然可以断定——阿尔蕾特从一开始就在施展某种引路的魔术,将某个存在带往这片海域。
那么,来者究竟是谁?
艾斯卡尔德斯家族的魔术师?某个隐藏在情报之外的势力?亦或是……
其实,间桐池已经有了答案。
能够精准介入这场争端,并且知晓死线欢喜船的存在,甚至掌握此地详尽情报的魔术师,只有一个人。
他不再继续推测,目光重新落回阿尔蕾特身上,而后轻轻一哂,抬起下颌,朝远方的海面示意。
——那艘包裹着奇异星光的船,已然破浪而至。
沿途所设的结界在它的面前宛如虚设,梵·斐姆布下的屏障顷刻间被穿透,没有丝毫阻滞。仿佛这片海域所有的封锁、混乱、魔力乱流,统统无法对其施加半点影响。
这一刻,令人心悸的浓雾终究被撕裂。
简陋的小船踩着巨浪迎向了这艘巨型邮轮。
预想之中的撞击并未出现。
反而像是羽毛在天空中慢慢飘荡。
从那艘小船上跳下来一个并不令人陌生的女人。
叶思真。
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小船上跃下,落入死线欢喜船的甲板之上,轻盈得如同夜风拂过水面。
原本以为会掀起的巨浪、撞击,甚至魔术屏障的反弹,全都没有发生。
她的到来,仿佛不属于这个激烈动荡的战场,而更像是某种刻意安排下的必然。
一时间,四周众人的视线皆被她所吸引——
有些人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神色,有些人则微微蹙眉,露出迟疑的神情,而其中最为震惊的,当属伊西里德。
即便身负重伤,经过魔术治疗后,他的意识已然恢复,可在看到叶思真时,他的目光依然凝滞了数息。
那份不可思议,并非单纯源自于她的现身,而是——
此地混乱的序幕,“爆破解体”事件,正是由他一手策划的。
随着叶思真的身影落地,紧随其后的,则是另一抹白色身影——一个任何在魔术侧稍有地位之人都无法忽视的名字。
时钟塔的囚徒,不久前失踪的君主,以及——上一届船宴的赢家。
天体科的掌权者,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
他的到来,让原本因叶思真的出现而掀起的波澜,彻底凝固。
甲板上,一时间无人开口,连魔力的震荡都仿佛被这一刻的静寂所吞没。
沉默片刻后,最终还是性格最为恶劣的死徒二十七祖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哎呀呀,原来从一开始就被你们这些家伙给算计了,真是令人憋屈啊。”
梵.斐姆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恼怒,反倒带着几分玩味的意味。
他缓缓地从头上摘下那顶标志性的白色帽子,指尖轻轻转动,仿佛在把玩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道具。
“明明我才是这里的主人啊。”他轻叹一声,嘴角的弧度却未曾改变。
他的双手随意地在空中比划着,看上去像是不愿再继续掺和这场愈演愈烈的闹剧。
甚至就连一旁那缠绕着诡谲魔力的第七魔城,也在他的动作下缓慢地降低了动能消耗,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暂时收起獠牙。
第548章 下一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露维亚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音在死线欢喜船的甲板上回荡,带着一丝因困惑而生的不满。
在场的每个人似乎都明白发生了什么,惟独她像个局外人一样,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间桐池没有去管基兹?按理说,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放任那个怪物不管。
为什么失踪已久的天体科君主,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天体科的君主,会跟在螺旋馆的魔术师身后?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摩洛哥为了寻找马里斯比利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对方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让她一无所获。而现在呢?
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仿佛根本没经历过任何的藏匿与追捕。
——这算什么?这不是显得她有多么无能吗?
“好了,露维亚小姐。”叶思真淡淡地打断了露维亚的质问。
她随即转向那些同样身为神代魔术师的基兹弟子们:
“按照实验顺序,可以进行到那一步了吧,你们有其他的问题吗?”
“哼!”伊西里德冷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局面并不满意,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尽管心中有不满,他依然认可了叶思真口中那所谓的实验。
阿尔蕾特紧随其后,也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叶思真瞥了一眼周围的人,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的变化,但她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人物的缺席,“还差一个人,梅尔文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间桐池闻言,慢慢地转身,指了指甲板与船舱相连的入口。随着他指的方向,众人的目光随之转移。
一个银发男子,身形瘦削,面色惨白,正倚在船舱门框上。
他那一头凌乱的银发遮掩了他苍白的面容,唯一显露出来的眼神充满忧郁和疲惫,似乎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而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像是无力挣扎的沉沦者。
不过,那份原本充满忧郁气息的银发男子,在开口的瞬间,所有的沉重与压抑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他突然挺直了腰板,露出一抹带着戏谑的笑容,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自嘲:
“都看着我做什么,重要人物不都是压轴出场的吗?没必要这么热情的,搞的人家都害羞了。”
这一番话刚一落下,场面顿时陷入了沉默,接着,一股冷汗与无奈的气氛蔓延开来。
叶思真看向梅尔文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显然,这位银发男子的状态远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轻松。
看到他依然能站着活动,叶思真并未再纠结于他的状态,随即转头看向了间桐池,眼中有着一丝期许。
“间桐先生,您能确定能够将那个东西稳定住吗?”
叶思真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被苍白业火包围的太空飞船,那艘船正浮在空中,宛如一颗凝固的星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神力。
那是个真正的神灵,远非普通魔术所能轻易掌控的存在。
“自然是没问题的。”间桐池淡淡说道。
然后,他的目光微微转向马里斯比利:
“不过,我不记得我们的交易里有这位君主的参与。”他的话语平淡,然而其中蕴含的冷意却犹如潜藏的雷霆,猛然间袭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几乎能听到微弱的气压变化。间桐池的态度瞬间让气氛变得凝滞,不悦已经逐渐化作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压迫感,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马里斯比利与叶思真对视一眼,似乎也意识到间桐池言下之意,叶思真终于轻轻开口:
“这一点,您不早就猜到了吗?”
“随你们便。”间桐池的话语轻飘飘地落下,仿佛风中的一片叶子,毫无重量,也无任何情感波动。他说完后便沉默了,双手插入夹克的口袋,目光冷静而无动于衷。
梅尔文见气氛愈加紧张,显然察觉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局势,便悄悄走到间桐池身旁,搭上了他的肩膀,似乎是想要缓和一下这一场充满火药味的对峙。
他开口想要解释些什么,但看到间桐池淡然的神色后,他知道此刻的话语并不重要,只能无奈地缩回了手,眉宇间多了几分困惑与无力。
叶思真站在那里,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似乎在消化间桐池的话语所带来的意味深长。
然而,她并没有急于做出任何决策。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保持沉默的天体科君主身上,似乎在默默确认些什么。
那位曾经在时钟塔软禁的囚徒,虽然此刻依旧保持着一份冷静的态度,但他的每一个眼神似乎都在深思。
马里斯比利察觉到她的目光,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一刻的目光交汇,仿佛传递着某种默契的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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