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554章

作者:桃今

  三明治的盘子几乎没有装饰,干巴巴地堆在那里,连色泽都显得勉强。

  韦伯低头瞥了一眼,随意咬下一角。

  ──唔,这片肉该不会是掺了什么实验废料吧?

  为了掩盖腥味,调味料下得过重,香料层层叠叠,几乎将本体完全淹没。他试图在味觉的缝隙中找出答案,结果反而觉得有点兴奋。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肉。

  那也挺符合阿尔比恩的风格。

  他低笑了一声,像是在用那不成声的笑意洗去刚才的沉重。

  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他放下餐具,目光重新回到对面的少女身上。

  眼前这个人,曾是那个只会死命跟着父亲背影奔跑的小公主。

  如今却能在权谋的森林中直视他这个老猎人,甚至布下一整套能够反制的陷阱。

  于是他开口,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夹着一丝欣慰,又像在自言自语:

  “……原来如此,你成长了好多。”

第600章 联系(4k)

  “我想听到你说,这是以某人当榜样学来的。”

  奥尔嘉玛丽略带不满地噘着嘴。

  她那轻微的撒娇口吻,竟然有几分出乎二世意料的可爱。

  然而,二世心头顿时生出一丝无奈。

  于是,他默默地保持了沉默。

  “……什么呀,你是想说我不够格和你搭当吗?”

  奥尔嘉玛丽低头,像是小小的脾气发作,又带着几分反击意味。那句话里藏着的情绪,就像一把无声的利刃,锋利却不张扬。

  二世忍不住苦笑:“不,我只是听到你说以人当榜样学习,回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有些深沉。

  “不过,这正是法政科所忧虑的吧。”他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法政科的贵族主义向来强大,但这些派系之间的纠葛与分裂,往往让它们失去了真正的凝聚力。

  每个派系都有各自不同的尊严与理念,贵族间的对立本不容易化解——尤其一旦这些裂缝在对外的压迫下被激化,法政科便会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轻易瓦解。

  这个时候,贵族主义的招牌就会显得过于强硬,难以恢复。

  而这种复杂局势,作为贵族派系的领头人,巴瑟梅罗自然最为清楚。

  十年、二十年,他不在乎的——他早已做好跨越几代人的布局准备,犹如漫长的棋局等待最后的落子。

  二世深吸一口气,思索片刻后,又发出一声叹息,低声说道:“我无法在这一刻给予答复。不过,我会将你的话好好记在心里。”

  奥尔嘉玛丽听后,轻轻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恬淡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那就行了。”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坚定。

  她丢出了一颗暗藏锋芒的炸弹,但她的表情却依然如此清爽。那份从容和自信,令人感到她并非只是在逗弄对方,而是早已把握住了全局。

  原来如此,二世心中不禁暗自点头。

  她,的确具备了担任下一任君主的器量。无论是政治的敏锐,还是对局势的掌控,奥尔嘉玛丽都已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少女,而是足以在这片混乱中独立立足的王者。

  二世抿了一口餐点中来历不明的茶,心头却充满了烦闷。

  那种怪异的味道毫无疑问地把他从餐后的沉思中拉回现实。

  他不禁起身离席,迈开步伐走出咖啡厅。

  ──好了,真是伤脑筋。

  问题在于,他到现在都无法确定奥尔嘉玛丽是否与哈特雷斯博士有某种隐秘的关系。奥尔嘉玛丽,这个谜一样的女孩,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图谋?

  他眯起眼睛,注视着顶罩发出的刺眼光芒。

  时限——剩下的时间已不多,半天?不,甚至不一定能支撑那么久。

  加上他已来到采掘都市,能使用的小技俩几乎用尽。接下来能做的,或许只有祈祷他那位兄长能够安全抵达古老心脏,渡过这段危机。

  “……我在采掘都市完全没有情报收集的渠道啊。”

  二世喃喃自语,语气中透出一丝疲惫,也带着某种自嘲。

  他站在一条仿佛永远没有出口的甬道尽头,身处灵墓阿尔比恩的“心脏”深处,连魔术刻印都隐隐作痛。比起战略部署的无力,更让他烦躁的,是情报的缺乏。

  然而下一刻,一道低沉的声音,悄然撕破了他的思绪。

  “你是埃尔梅罗二世阁下,没错吧?”

  那声音沙哑,却不含敌意,如锈铁在石壁上轻轻划过,带着一种直抵心脏的重量。

  二世猛地一震,脚步顿时停滞。

  他没能听见脚步声,也没感知到魔力波动。

  如果对方是敌人……在这密闭、压迫、根本无法逃离的空间里,他恐怕已经是具尸体。

  空气仿佛冻结了。

  连远处待命的格蕾,他也来不及示警。

  但身体已本能地绷紧,魔术回路瞬间运转,防御术式如潜流般沿神经奔涌。

  ──他很久没有这样,切实地做好“死亡”的觉悟了。

  就在他即将反击的前一瞬,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语气变得轻缓许多。

  “放心吧,我不是敌人。”

  沙哑的声线被柔和下来,掺杂着一缕笑意,仿佛某种平易近人的风,轻飘飘地绕过了心防。

  二世眯起眼,观察对方的气息。那人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像是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那不是普通的潜伏。

  是连自身存在感都一并“收束”的技艺——不,是习惯。

  “……老手。”他在心里低声判断,思绪飞快拼接着可能的身份和意图,“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人。看来我的直觉又准了一次。”

  对方却不急不缓,轻轻侧身做出一个引导手势,示意他朝侧方的一条昏暗小巷前行。

  那是一条像裂缝一样的通道,黯淡得像永远不会迎来黎明的废墟缝隙。

  埃尔梅罗二世迟疑了片刻,目光扫过出口的方向,最后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他不是没有戒心。

  恰恰相反,正因为不信任,他才必须走进去。

  未知是情报的源头。

  巷尾是一块斑驳的石壁,仿佛龙鳞剥落后形成的器官残留。潮湿、粘滞、死气沉沉。

  他终于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人。

  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老人正站在那儿,脸上堆满了皱纹,白发如乱藤般从帽沿垂下,眼神却异常清明。

  “……你是?”

  那人笑了笑。那不是讨好,也不是敌意的伪装。

  那是某种“看透”了一切的神情。

  “我叫葛拉夫。”

  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有着令人安稳的厚度,仿佛木琴轻敲,带着沉静的年岁感。

  他慢慢扬起嘴角,微笑着说:

  “一个连魔术使都算不上的糟老头。”

  .........

  再次穿越那道裂缝,返回采掘都市,埃尔梅罗二世的心脏开始怦怦直跳。

  当然,并不是因为所谓“终于要直面会议”的勇气让他热血沸腾——他可没那么天真。

  这份悸动更像是警铃,是警觉本能在发出求救信号。

  采掘都市本就已经够糟糕了,那里那股压抑的气息足以让普通魔术师濒临崩溃。

  但“这里”的压迫感──要更甚。

  不是皮肤刺痛,不是血液凝滞,甚至不是脑神经被撕扯的错觉。

  是──骨头。

  骨头在咯吱作响。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空间的缝隙中伸出来,死死按住他的四肢百骸,试图将他从现实中剥离出去,把他扯入一个根本不属于“人理”的地方。

  这不是风压、不是重力、不是任何自然现象可以解释的东西。

  而是——空气中混入了某种“其他的存在”。

  某种现代仪器无法侦测的质量。

  某种让逻辑本身战栗的“重量”。

  科学对此一无所知,文明对此噤若寒蝉。

  但人的身体,比理性更诚实。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寻常之人──

  那人恐怕早已像矿坑中的金丝雀一样,瞬间倒下。不是晕厥,是器官萎缩,是体温骤降,是以“死亡”本身作为警告的终极讯号。

  埃尔梅罗二世──他曾走遍世界多处魔术灾区,亲历数次大规模仪式崩溃的现场。

  但即便如此,这份压迫感依旧足以逼使他全神贯注,每一步都像是行走在世界的边缘。

  这并非单纯的“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