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579章

　　不过三十年内抵达“冥界”的那个家伙......

　　卡戎那平板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间桐池的思维中激起涟漪。

　　那个在近三十年内踏足此地的生者……

　　哈特雷斯。

　　这个名字几乎瞬间便浮现在间桐池的脑海中。

　　符合条件、有能力且极有可能涉足冥界、并且敢于（或者说，需要）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非哈特雷斯莫属。

　　又是怎么从这里出去的呢？

　　这个疑问迅速占据了间桐池的思绪。

　　卡戎明确提到那人“并没有支付船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哈特雷斯并未遵循最基础的冥界通行规则——支付代价，换取渡船的庇护。

　　不乘渡冥船的话......

　　间桐池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脚下这艘在污浊冥河中艰难前行的破败小舟，以及前方那位沉默的、作为规则化身的摆渡者投影。

　　这艘船，似乎是生者渡过冥河、抵达或离开冥界渡口的唯一已知途径。卡戎的职责就是维系这条通道。

　　那么问题来了：哈特雷斯，在拒绝支付船费的情况下，他是如何离开这片拒绝生者的死寂国度的？

　　.........

　　冥界的另一角。

　　这片死寂、空旷、仿佛连时间都凝滞的领域，某个被灰暗雾气笼罩的角落。

　　被困于此的两人——粉色双马尾、穿着考究但此刻也难免沾染冥界尘埃的少女伊薇特，与头上缠着脏兮兮头巾、衣着略显随意的男人富琉——

　　正进行着一场几乎成为日常的“交流”。

　　“我说，你这三流占星术真的有用吗？走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出口？”

　　伊薇特双手叉腰，粉色的双马尾随着她不满的晃动而甩动着，毫不客气地将矛头指向富琉赖以成名的技艺。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冥界中显得格外清脆，也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出口却依然渺茫，这让她对同伴的导航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个嘛，你也知道是占星术啊，这冥界可没有星星。”

　　富琉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然后随意地挠了挠头上那条沾满冥界尘埃、显得更加灰败的头巾。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脸上的尴尬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只能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富琉随意地挠了挠头上缠着的那一条脏兮兮的头巾，面露尴尬的小声回答。

　　“嘶，这种话你也能说得出来啊。也是真亏你能想出这种理由。”

　　伊薇特倒吸一口凉气，用一种近乎看“奇行种”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富琉。

　　这种推脱责任的理由，在她看来简直离谱到可笑。

　　居然能把占星术失效归咎于“没有星星”？

　　伊薇特内心腹诽。

　　这简直是对占星术这门古老而深奥学问的侮辱！

　　它何时变得像手电筒一样，没有“星星”这个“电池”就彻底罢工了？

　　虽然在星空下，占星术的确会强上不少。

　　但并不代表其见不到星星的时候，占卜能力会直接消失。

　　她强压着翻白眼的冲动，试图用常识点醒对方：

　　“喂喂，富琉！占星术的基础是解读星象蕴含的‘理’和命运的轨迹，不是非得抬头看见星星才能运作！

　　星光只是最直观的媒介和强大的增幅器。真正的占星师，即使在密室中，也能凭借对天体运行规律的深刻理解和自身的魔术回路，进行基础的方位测定和趋势感知！

　　你这种说法，简直是把我们魔术师当成了只会依赖外物的半吊子！”

　　伊薇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空旷的冥界中回荡。

　　冥界那令人窒息的灰暗仿佛能吞噬声音，富琉和伊薇特之间那点因斗嘴产生的“活力”也迅速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紧绷感。

　　漫无目的的跋涉在死寂中延续，每一步都像是在黏稠的空气里跋涉。

　　两人并肩而行，距离却微妙地比刚才远了几公分。

　　伊薇特粉色的双马尾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情绪甩动，而是略显僵硬地垂在肩后，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富琉。

　　富琉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脏兮兮头巾的边缘，那点尴尬的神色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刻意的平静。

　　伊薇特在心中盘算：

　　“该分开了…再这样一起走下去，不仅找不到出路，我的‘那个’也没法去确认…”

　　她追踪哈特雷斯进入灵墓阿尔比恩，甚至不惜跟着掉进这鬼地方，可不仅仅是为了当吐槽对象。

　　她有必须独自确认的东西，那是她此行潜藏的另一重目的，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尤其是身边这个身份成谜、行踪可疑的家伙。

　　富琉的思绪同样翻腾：

　　“啧，和大小姐绑在一起，目标太显眼了…而且那东西的气息就在附近，带着她根本没法靠近。”

　　他进入灵墓阿尔比恩，也绝非偶然。他有自己的目标，一个需要绝对隐秘才能触及的目标。

　　伊薇特的存在，就像一盏明晃晃的探照灯，让他寸步难行。

　　但谁先开口提出“分开”？这无异于直接暴露自己心怀不轨。

　　沉默像灰雾一样蔓延。

　　终于，富琉像是被脚下并不存在的石头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晃。

　　他顺势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困惑：

　　“啧……这地方的‘以太流’乱得离谱。干扰太强了，连基本的‘方位感’都像是蒙了一层纱。”

　　他没有看伊薇特，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抱怨着这恶劣的环境。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用一种讨论学术难题般的、带着点不确定的口吻对伊薇特说：

　　“伊薇特小姐，你们天体科对‘异常空间场’的‘星位校准’……有没有什么……嗯……需要‘独立感知节点’的说法？

　　我是说，在干扰源过于复杂、互相影响的情况下，分开设立独立的观测基点，收集原始数据再进行综合比对，会不会比在同一个‘场域’里互相干扰，更能把握住核心脉络？”

　　听起来完全像是在探讨一种高效的探查技术，将“分头行动”包装成了提高效率的“科学方法”。

　　伊薇特的心弦瞬间绷紧。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颔首，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学术提议”。

　　“富琉先生的理论方向听起来很有启发性。”

　　她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专业性的认可，但随即话锋一转，宝石镶嵌的眸子锐利地看向他。

　　“不过，‘独立感知节点’的前提，是节点本身有足够的‘锚定’能力和‘抗干扰’韧性，否则在如此紊乱的‘场’中，节点失联甚至被反向污染的可能性极高。”

　　她同样用着专业的词汇，将“分头行动”的风险点明——你（或我）单独行动，可能扛不住这里的危险，会迷失甚至被侵蚀。

　　“而且，”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探究意味的弧度，“富琉先生似乎对‘星位校准’的原理颇有研究？这可不太像纯粹的占星师涉猎的领域呢。”

第616章 三十年（4k）

　　富琉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立刻堆起关切和配合。

　　“哦？有发现？那太好了！伊薇特小姐你尽管专心分析！”

　　他立刻表示支持，同时非常“自觉”地向后退开两步，以示不打扰，“我就在这边警戒，保证绝对安静！”

　　他甚至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显得无比可靠。

　　然而，他退开的位置却并非随意。他恰好站到了一个可以同时观察到伊薇特和另一个方向的“路口”。

　　他背对着伊薇特，仿佛全神贯注地警戒着“那边”的灰雾，但身体重心却微妙地偏向伊薇特发现“异常”的相反方向。

　　他的姿态，与其说是在保护伊薇特，不如说更像是在等待——等待伊薇特一旦“专注”于她的“分析”，无暇他顾的瞬间，或者等待自己“警戒”的那个方向出现“异动”的借口。

　　伊薇特看似蹲下身，指尖萦绕着微弱的光芒，仿佛真的开始了精密操作。

　　但她的精神力却高度凝聚，如同无形的蛛网，严密地笼罩着富琉的方位。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体重心的偏移，和他看似警戒实则紧绷、随时准备冲刺的姿态。

　　两人之间，只有灰雾在无声流动。一个假装分析“异常矢量”，一个假装全神警戒。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声的试探和紧绷的张力。

　　他们都给对方制造了“独处”的契机，却又都用看似合理的理由将自己钉在原地，等待着对方先沉不住气，露出真正的马脚。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冥界的死寂中，以最隐晦的方式，达到了最紧张的对峙。

　　那无声的试探与紧绷的对峙，如同拉满的弓弦，将周围的灰雾都压得沉重了几分。

　　伊薇特指尖微弱的魔力光芒凝滞不动，富琉看似警戒的姿态也僵硬如雕塑。

　　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重量。

　　他们都在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或者一个足以打破僵局的契机。

　　还不等双方做出下一步的选择。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临界点——

　　嗡————！！！！

　　一声低沉到足以撼动骨髓的嗡鸣，如同万吨巨轮沉入深海时挤压出的哀鸣，自地底深处、自四面八方滚滚而来，震得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在呻吟。

　　呜————！！！！

　　紧随其后的是穿透力极强的、悠长而凄厉的呜咽，如同无数亡魂在深渊尽头齐声悲泣，带着直刺灵魂的冰冷与绝望，瞬间撕裂了凝滞的死寂。

　　嗷————！！！！

　　最后是狂暴凶戾的咆哮，如同雷霆在耳边炸响，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感，宣告着某种古老存在的震怒！

　　三道不同的巨大声响从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