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今
他拖长了调子,话锋却陡然一转,笑容里透出一股跃跃欲试的狡黠,“……不过嘛,我倒是有点别的想法。”
“你还能有什么‘想法’?”卡莲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圣钉,兜帽阴影下,那双熔金般的眼眸毫不掩饰地射出鄙夷的光芒。
她现在对清玄任何脱离预设轨迹的提议都充满本能的反感。
清玄像是完全没接收到那冰冷的视线,反而迎着卡莲的目光,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近乎挑衅的笑容。
“我认为嘛……”他拖长了声音,如同在宣布一个惊世骇俗的提案,“……不如……”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那份凝聚的、充满不信任的沉默,“……干脆点,把我‘交’给那个叫间桐的家伙好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废墟间的风声都似乎停滞了。
清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别担心,我对我自己这点‘自保’的能力,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
士郎的眉头瞬间锁紧,如同钢铁铸就的沟壑。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般刺向清玄那张写满无所谓的脸,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你确定?”他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对池那非人手段的深刻认知。
“……根据我对池哥的了解,想从他手里‘逃跑’……”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仿佛在强调其荒谬性。
“……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那是与精密计算和绝对掌控为敌。”
“无所谓了。”
清玄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反而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深处,一丝难以捉摸的、纯粹的好奇光芒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磷火,在他眼中流转、跳跃。
他轻轻笑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天真与执着,却又蕴含着某种深不可测的探寻欲。
“……最起码,”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两人,投向未知的、可能被间桐池掌控的领域。
“……我也得弄明白,那个能把恶魔当‘麻烦’去找的家伙,他费劲巴拉想要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吧?”
他歪了歪头,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毕竟……”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自嘲的坦诚,“……我对我自己这个人本身,可是……相当好奇的啊。”
“这样吗,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提议。”士郎沉思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不过,这个计划我需要向上面沟通一下,毕竟你的定位......”
第668章 双貌塔(4k)
从伦敦搭乘西海岸干线约三个半小时,列车在途中的奥克森霍姆站短暂停靠后,便继续驶向西北。
窗外都市的喧嚣与工业的轮廓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开阔的天空与起伏的绿色丘陵。
不久,列车缓缓停靠在了名为温德米尔的小站。
湖区。
英国为数不多的、真正称得上世外桃源的知名度假胜地,一片被造物主偏爱的、风光明媚的土地。
如果说这里是彼得兔的故乡,大概能让更多人对这片土地的童话气息有所认知。
那位名叫碧雅翠丝.波特的女士,将她毕生钟爱的、受到连绵山峦与澄澈湖泊温柔环抱的风景,以及栖息在那片如茵牧草地上灵动机敏的野兔群,化作了温暖世界的图画书,至今仍在全世界的孩童枕边流传。
空气瞬间变得不同。湿润、清冽,带着草木与湖水特有的微凉气息,彻底洗刷了火车车厢里残留的沉闷。
间桐池提着简单的行李箱,步履沉稳地踏上月台。
他身旁的爱尔奎特则像只初临陌生领地的小动物,好奇地转动着那双红色的眼眸,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四周葱郁的山色与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一角。
“这就是那位‘恶魔’藏身的地方吗?”
“恶魔”一词,如同一个冰冷的禁忌咒文,被爱尔奎特如此自然、如此清晰地吐露出来。
“并不是。”
间桐池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如同磐石般截断了这瞬间紧绷的气氛。
他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身旁的爱尔奎特,那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安抚的意味,却又冷静得没有丝毫温度。
他并未直接否认“恶魔”的存在本身,而是精准地否定了其藏身于此的具体地点。
“我只是找到了……和‘恶魔’有关的两个家伙。”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和恶魔有关的两个家伙。”
而几乎在他们停止谈话的同时,一辆样式颇为古典、由两匹健壮栗色马匹拉着的深色马车,便如同早已计算好时机般,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站台出口旁。
车辕上,一位穿着整洁厚呢外套、头戴鸭舌帽的车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两人。他
利落地跳下车,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恭谨,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眼神锐利的脸庞。他的目光在间桐池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微微躬身。
“恭候大驾,您是间桐池先生吧?”车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用的是确认而非询问的语气。
间桐池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只是平静地回视着车夫。
他的姿态依旧带着一种惯有的、近乎疏离的悠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拜隆大人吩咐我前来接您,”车夫继续道,在提及“拜隆”这个名字时,语气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敬畏,“请上车。”
他侧身,打开了马车那扇雕刻着简单纹饰的车门。
“那我就不客气了。”间桐池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接受一位老友仆人的接引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爱尔奎特的目光在车夫和间桐池之间好奇地来回逡巡,像在观察一出有趣的默剧。
她似乎对“拜隆”这个名字毫无反应,注意力更多地被那两匹打着响鼻、鬃毛油亮的马匹吸引。
间桐池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车门。
动作利落地踏上了马车的踏板,坐进了铺着深色绒布、散发着皮革和木头气息的车厢内。
坐定后,他并未催促,只是将目光投向还站在车外、似乎对周遭风景意犹未尽的爱尔奎特。
感受到他的视线,爱尔奎特这才收回投向远处湖光山色的目光,像只被唤回神的猫,轻盈地转身,提起裙摆,也钻进了马车。
车门在车夫熟练的动作下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清冽的空气。
马匹挨了车夫精准控制力道的一鞭,发出低沉的嘶鸣,随即迈开强健的步伐,拉动马车前行。
马车行驶得异常平稳。不仅是在平坦的道路上,即便是驶上通往湖区深处那些颇为险峻、蜿蜒的山路,车身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
明明是由活生生的动物牵引,车厢内的乘客却几乎感受不到寻常马车应有的颠簸与上下震动。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细微、几不可察的魔力波动——这绝非寻常技艺。
间桐池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厢内壁,心中了然。
大概施加了类似减轻重量或微调浮力的基础魔术,如同魔术师们常用来处理沉重行李箱的手法,被巧妙地应用在了这架移动的载具上,使得旅途舒适得近乎失真。
车轮碾过铺着碎石和苔藓的山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两侧是愈发浓郁的绿意和偶尔闪现的、如镜面般倒映着天光的湖泊一角。
空气清冽而湿润,带着松针和冷杉的香气。
不久后——
“……好像看得见了。”
一直沉默望着窗外的间桐池,用下颚微微朝前方示意。
透过前方马车窗框构成的画幅,在层叠山峦的间隙,一片开阔的、闪烁着碎钻般光芒的湖畔跃入视野。
而在那片澄澈湖水之畔,两座异样的塔楼拔地而起。
那并非现代建筑常见的方正或流线造型。
用现代建筑的规模来衡量,它们不算巍峨巨物,高度大约相当于四层楼高的楼房。
然而,其存在的姿态却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怪诞感。
两座塔,以一种绝非自然形成的、难以言喻的角度,倾斜着耸立。
它们像两根被无形巨手强行插入大地、又因某种巨大力量而扭曲变形的巨钉;
又如同两株违背了阳光引力、执拗地朝着不同方向生长的诡异石笋。
塔身并非完全对称,那倾斜的角度似乎也微妙地不同,彼此呼应又隐隐对峙,构成了一种充满张力的、酷似“双生”却又“异貌”的奇异景观。
“那就是双貌塔,”间桐池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介绍一处寻常景点,但话语中却透露出不容忽视的信息量。
“或者,缀上管理这片土地的古老家族之名,更准确地称呼为——双貌塔伊泽卢玛。”
“双貌塔……伊泽卢玛……”爱尔奎特喃喃地复述着这个名字,琥珀色的眼眸中第一次褪去了对风景的纯粹好奇,染上了一丝审视。
她微微歪着头,视线牢牢锁定那两座倾斜的塔影,像是在解读某种深奥的符文。
塔楼那非自然的姿态,似乎勾起了她某种源于血脉深处的、对“异常”存在的本能感应。
也许是车厢内并未刻意隔绝声音,也许是车夫本身就拥有超常的听力。
就在爱尔奎特话音落下不久,车夫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如同从风中传来的声音,清晰地透入了马车内部:
“是的,尊贵的客人。东侧那座沐浴更多晨光的,被称为‘阳之塔’;而西侧、常被暮色最先笼罩的,则被称为‘月之塔’。”
阳之塔。
月之塔。
太阳与月亮的意象,清晰而富有象征意味。
然而,在间桐池此刻的眼中,那两座以非自然角度倾斜、沉默矗立在湖畔的巨影,却更像某种蛰伏于巢穴、耐心等待猎物落网的恐怖存在——比如,传说中的蚁狮。
魔术师的工坊,其本身就是意志与力量的延伸。
而作为一片古老魔术家族世代经营的领地,此地更是早已被优化、重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都浸润着伊泽卢玛家族的意志,被编织进一个庞大而精密的魔术体系之中。
简单来说,踏入这片土地,无异于闯入一座活体要塞。脚下看似寻常的泥土,头顶拂过的微风,甚至吸入肺腑的空气,都可能在你毫无察觉的瞬间,化作致命的陷阱与武器。
非比寻常的紧张感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缠绕上来,反而让间桐池那惯常疏离的嘴角,难以察觉地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是面对真正挑战时,猎手本能的兴奋。
这一次,马车精准地在月之塔那巨大而沉默的阴影旁停下。
“会场就在这边──”车夫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恭谨,他再次摘下帽子,向着车厢微微躬身,“那么,请二位玩得尽兴。”
玩得尽兴?在这蚁狮的巢穴中心?间桐池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面上却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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