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三十二
梅琳娜没有说话,她沉默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路明非紧盯着梅琳娜那闪烁不定的虚影,补充道:
“一头冰蓝长发,白色长裙,大氅,尖帽子,像个月光做的幽灵。更奇怪的是,她身上有一股.嗯.怎么说呢,类似葛瑞克身上那股半神的味道,但非常淡,像是残留.”
“……我不敢肯定。”
她微微抬起头,夜风轻微地拂过她的脸颊。
梅琳娜的眼神投向了路明非手中的召魂铃和小巧而精致的骨灰匣。
“我没有见到她的身姿,也没有感受她的气息。但能够屏蔽我的感知、与月有关、拥有半神气息的人,在交界地,或许只有一个。”
梅琳娜的声音中带着略微的凝重,仿佛是在触碰一个遥远而禁忌的名字。
“月之魔女,菈妮。”
十更。
第114章 幕间 骑士 巨龙与群星的魔女
天空是暗红的,红得发黑,沉沉地压着破碎的大地。
天穹中央悬着一轮黑色的太阳,边缘透着一圈细细的红色亮边。一道笔直的血红光线,自那黑洞中心垂落,刺穿了厚重的天幕,流入大地。
时空在这里是乱的。
残破的建筑像被巨力撕扯过,又随意丢弃:半截柱子斜指着天,断裂的塔楼歪在一边,孤零零的尖顶只剩下一小段。
下方,是一片插满兵器的原野。数不清的刀、剑、矛、戟,密密麻麻地插在焦黑的土地上,刃口映着天上暗红的光。
而刀与剑的暮野荒原,却盛放着白与红的花朵。
花丛深处,坐着一个骑士。他低垂着头颅,覆着厚重的头盔,披着满是伤痕的铁甲。
一柄巨大的、扭曲的螺旋剑,自他头顶正中贯入。
剑锋穿透头盔,洞穿头颅,刺破胸甲,深深扎进身下的土地,将他牢牢钉在那里。暗红的火,正从剑身与他头颅相接的地方冒出来,沿着他的铁甲无声地蔓延、燃烧。
她来了。
冰蓝的长发流泻在肩头,比最深的寒夜更冷。纯白的长裙纤尘不染,宽大的裙摆垂落,拂过焦黑的土地和那些红白相间的花。大氅在她身后铺开,如同垂落的夜幕。雪白的尖帽下,看不清面容,如同亘古运行于天穹的暗月。
她是暗月的化身,行走在凝固的黄昏里。
她缓缓地从那个被螺旋巨剑钉在大地上的燃烧骑士背后经过。
没有停留。
燃烧的骑士低垂着头,暗红的火焰在他的铁甲上跃动。那扭曲的螺旋剑贯穿了他的存在,剑身流淌着火焰。他是一座沉默的、正被缓慢焚尽的丰碑。
而她,这雪白的魔女,只是漠然地滑过他的身后。她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凝固的时空,投向某个更遥远、更冰冷、更不可知的地方。
“哼。”
一声低沉的冷笑响起。
是骑士发出的。
菈妮的脚步停了。
纯白的尖帽微侧,无形的目光落在那座燃烧的“碑”上。
“进展如何?”骑士问,声音裹着火焰燃烧的噼啪。
魔女沉默许久。
“或许……是最后一个轮回。”
声音空灵,没有任何情绪。
骑士的头颅微微晃动,他似乎想动,但被贯穿的剑钉死了动作,最终放弃。
“但愿。”
他低语。
火焰在他身上安静地爬行。
“我身上的‘灰烬’碎片,”骑士的声音在火焰中断续响起,“……还好用么?”
“嗯,‘灰烬’与‘褪色者’相容,很稳定。”
“是么。”
又是一阵低沉的笑声。
“想不到,被火烧尽的余灰,也能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笑声渐歇,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嘶哑:
“快些吧,月的魔女。祂……快要醒了。”
“是么。”
菈妮抬起头。
天穹之上,赫然倒悬着一座祭坛!
铭刻符文的石柱,支撑着颠倒的苍穹。永恒的风暴在石柱间奔流、嘶吼,卷动着破碎的时空碎片。
祭坛中央,盘踞着一个存在。
祂的双翼收拢,如同合抱的山脉,覆盖着古岩般的鳞甲。两颗威严的头颅,自那倒悬的基座上沉沉垂下,无声地俯视着下方破碎、颠倒的世界。
仅仅是其存在本身,便散发出凝固了时光的古老威严,恍若世界之初的君王!
第115章 梅琳娜从不撒谎
“葛孚雷王的征战,最后的地点。”
路明非覆着银甲的手指划过那古朴、略有磨损的剑型石碑,轻声读着以特殊力量附魔的白色文字:
“黄金军队势如破竹,百战百胜——”
“然而失去赐福,色彩褪去。”
这就是褪色者的由来吗?
路明非心想。
他回转过头,望向身后静默伫立的梅丽娜,询问道:
“葛孚雷王和他的军队,为什么会失去赐福?是被他老婆一脚踹了?还是被那个什么劳什子无上意志卸磨杀驴?”
梅琳娜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
路明非心下了然。
梅琳娜是从不撒谎的。
如果是不知道的事情,她会直言不知道;而出现这种沉默不语的情况,那就是她不愿意说。
寻常人面对这种状况,说不定会追问。然而路明非已然习惯了。
他习惯了这样的梅琳娜。
路明非耸了耸肩,又抛出另一个问题:
“如果说褪色者是失去赐福的人,那我算什么?我是褪色者,但是还能看见赐福。还有圆桌厅堂那帮双指召回来的家伙,他们应该也是吧?”
这个问题困扰路明非很久了。
据说,褪色者从啜泣半岛被放逐后,很快便战死于交界地之外,然后被唤醒,重新回到交界地征战。
那他又是什么存在呢?
为什么他会拥有这样时间回溯的能力?他为什么和其他褪色者不一样,不用吃喝也能生存,可以不借助女巫强化自己?
这一次梅琳娜终于没有保持沉默,她开口了,平静的声线一如既往:
“不知道。”
路明非无语凝噎。
最近,这种毫无营养、徒劳无功的对话,简直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常态。
从宁姆格福那相对还算生机勃勃的原野,一路跋涉到盖利德这片被猩红腐败浸透的废土,是一段漫长而艰苦的旅程。
为了节省时间,路明非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赶路。脚下是干裂的红土地,头顶是压抑的、仿佛永远蒙着一层灰烬的天空,入眼皆是腐败的枯树和嶙峋怪石。
这种单调、枯燥的跋涉,对于一个骨子里总喜欢碎碎念、靠吐槽缓解压力的衰仔来说,简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酷刑。
唯一能让他稍感慰藉的,大概就是身边还有梅琳娜同行。
尽管这大姐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但好歹是人嘛,还是个气质独特、神秘、拥有残缺美感的独眼美少女。
多养眼啊。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盖利德那带着焦灼和腐败气息的空气,如此这般地,努力安慰着自己那颗饱受枯燥旅途折磨的心。
他转身,向着远方山坡上那个被火焰熏烧的不成模样的破败教堂走去。
昴说,这里是从宁姆格福进入盖利德的第一站,也是第一个赐福点。
尽管这家伙自己根本不是走这条路进来的,但他却对路明非信誓旦旦地宣称:在现存的褪色者里,他绝对算得上最了解这片地区的人。
“想想看,”他颇有些得意地比划着,“当其他人都龟缩在安全区里,惧怕着空气中那无孔不入的猩红腐败时,哥们儿我已经扛着大剑,在这片诅咒之地上横行无忌了!”
事实当然并非他所炫耀的那般潇洒传奇。
其实是因为出门不小心踩到了传送陷阱,然后意外又被当时发狂的金木入侵,追的满盖利德乱跑,误打误撞之下得到了各种奇遇,终于在某天遇到出警的好哥哥绯村剑心前辈,才得以补完“新手教程”,返回宁姆格福,斩杀妖鬼,回到家乡。
哦,不对,忘了这家伙是二次穿越者了。他甚至回不到那个原本的地球,只能在异世界摸爬滚打。
唉,穿越,万恶的穿越。
路明非挠了挠头,正欲靠近教堂时,眼前却蓦然浮现出一行诡异的符文来。
那符文的意思传递到他的脑中:
“遭到‘吞噬褪色者’安娜塔西亚的入侵。”
安娜塔西亚……他妈的又是哪个血指?还是别的什么鬼玩意儿?名字怎么这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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