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潮伟
“感觉不像我，更像昂热或者楚子航，这真不是拿昂热的经历改编的吗？”
高夔仰起头，想到听说过的昂热的故事，传奇屠龙者昂热的故事在混血种圈子里流传了上百年。当然，一些细节没有被披露。
至于楚子航，如果楚天骄没有被找回来的话，他大概率会成为昂热、冥河男孩那样的复仇鬼，高夔对这一点毫不怀疑。
可是自己呢？
高夔不认为自己作为一个人，能够与昂热、楚子航，甚至绝大多数的混血种、普通人媲美。
昂热和冥河男孩，清楚地知道自己面临着怎样的困境，知道自己想要复仇近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们会心生畏惧，然后战胜畏惧。
他们每次向仇人挥刀、亮出爪牙，都在冒着生命危险，都是在拿命去拼。他们没有好几条命，也没有不死性，可是他们义无反顾。
这才叫勇气与担当。
高夔清楚知道自己过往没有恐惧那种东西，类似的利弊权衡、忌惮、自我保护的本能等心理活动也通通没有。
“与昂热无关，这就是一头雄狮的故事，一头生活在南非草原上的雄狮的经历。”
酒德麻衣顿了顿，又说：“你之所以觉得冥河男孩不像你，是因为你还没有给予你勇气的人。”
“哦，我突然间又从狮子变成了一只猴子。”高夔习惯性吐槽，又补充说：“类似的话我听人说过一次，不过我忘记是谁对我说的了。”
“有人对你说过吗？那就证明，大家公认你拥有一颗狮王之心。
你肯定会觉得，你其实并不具备真正的勇气，作为一个人来说很失败。可至少，你也不像最初的冥河男孩那么怯懦不是吗。
勇气这种东西，是烙印在一个人灵魂中的，也是宿命注定一个人有或没有的，就像《海贼王》中的霸王色霸气。
宿命注定你有，哪怕未来你有再多的顾虑与恐惧，你依旧会觉醒狮王之心成为真正的王。
宿命注定他没有，哪怕未来他得到再多的帮助，别人把饭喂到他嘴边，他也只会是空有体格偶尔威风一把但本质不改的懦弱雄狮索罗。”
“别跟我提宿命，我不喜欢这个词。”高夔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沉声警告酒德麻衣。
“哪怕宿命注定你会拥有所有，成为至高无上的狮王，获得一整个母狮群的交配权也是如此吗？”
哪怕隔着电话高夔都能听清酒德麻衣声音中那股妩媚。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高夔语气冰冷且坚定，流露出一股焦躁，或者说与恺撒类似的叛逆。
恺撒说，加图索家族都是一群畜生，他们总会以为他好的名义，夺走他视若珍宝的东西，然后又塞给他在家族看来无比珍贵但他完全不在意的东西。
过往高夔浑浑噩噩时，是不太理解恺撒的。所谓父母与家族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现在高夔有了与恺撒相同的感受。
圣父与以马内利都支持他但并非完全支持他，就像每对父母也并非会全然“支持”自己的儿女，他们总是期望自己的儿女放弃一些东西，然后向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他们将这个过程称之为成长。
对恺撒来说，他需要放弃的东西不多，仅仅只有“独立性与自我意志”这一项。放弃自我，得到所有。
从理性角度分析，恺撒的叛逆一度被高夔认为是幼稚与矫情，现在同样的问题落在自己身上，高夔彻底理解了恺撒。
恺撒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而他有两条。
一条是他原本宿命注定的荣耀君王之路，只要他点点头，就能即刻成为荣耀君王重新回到神的位格上，主持末日审判毁灭世界。
另外一条是以马内利为他准备的狮王之路，或许会有些坎坷但足够有波澜壮阔的传奇人生，金钱、爱情、荣耀……世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他触手可及，最后拍拍屁股登神说我后悔了我不毁灭世界了，我要与世人立新·新约。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是独立性与自我意志，放下自我，才能收获所有。
就像加图索家族为恺撒准备的一切一样，这两条选项都是前途无比光明的道路，可这种安排就是会让高夔产生抵触。
他想要自我，想要独立意志与自由意志。
高夔只想要一个“选择”的权力。
偏偏这一份权力，又是在面对圣父与以马内利时最难拥有的，因为祂们都是神，万物万象逻辑内外的一切都在神的掌握中。
你以为这是巧合吗？不，这是神的安排，是宿命注定的天意，用魔术界的术语来说，就是强迫选择。
不再那么执着于分辨世界真假的高夔又有了新的烦恼：每时每刻都要分辨哪些事情是宿命与神的安排。
作为人他注定是分不清的，凡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想分辨清楚就要登神，可登神又极有可能会失去刚生长出萌芽、作为高夔的人性与自我。
酒德麻衣听出了高夔话语中，那与恺撒很是类似的叛逆，说：“为什么一定要拒绝Lord的安排呢。你只要点点头，马上就会有一头性感火辣貌美多金的母狮从埼玉县赶到东京，飞扑到你身上。”
高夔冷静地询问：“所以你也是以马内利为我准备好的母狮？”
“不，是我自己的选择。Boss问我，如果我是一头母狮，要在索罗与冥河男孩之间选一个作为交配对象会选谁，我说我会选冥河男孩。”
“未必是你自己的选择，你知道你的另一个老板是谁。”
这就是高夔面临的烦恼，如果神让你认为是你自己的选择，你绝不会察觉到这是神的安排，因为一切都是神的造物。
高夔作为圣子哪怕尚未登神，也是造物主而非被造物。圣父与以马内利都没办法完全主导他，但是祂们可以主导他身边的一切。
“从逻辑上推论，冥河男孩远比索罗更具魅力不是吗，我选择你合情合理。”
“这是强迫选择，你其实还有第三条路可走，那就是既不选索罗也不选冥河男孩，而是遵从自己的喜好与意志，把其他雄狮纳入选择范围内再做选择。”
“可是亲爱的，在这世界上没人能拥有真正的自由意志。”
酒德麻衣微微叹息，说：“在数百平方公里的草原上，可能只有几十头雄狮，排除掉太老与太年轻的，几乎就没有什么可选择余地了。
狮子如此，人也是如此。
曾经有人统计过，人一生实际可能遇到约2920万人，在这近三千万中，会对大概两万个异性一见钟情产生好感。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我相信绝大多数人，这一生中遇到的人会远低于2920万这个数字，可能只有几百万，甚至几十万。算上恰当的适婚年龄、社会地位、大致相符的性格，最后那个可供挑选的数字，可能会小到个位数，甚至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地球上有五十亿人，而绝大多数人都只从个位数的异性中做选择，这就是绝大多数人的自由。
这也是我现在的处境，作为一头雄狮你比另一头优秀，也比草原上其他雄狮优秀，如果我想要交配延续血脉为什么不选择你？”
“非常理性。”高夔对酒德麻衣的理性表示赞叹。
“所以你有什么理由不选择我，有什么理由不选择Lord为你准备的一切呢？”酒德麻衣再度打起直球。
“理由就是，神耶和华为我准备的另一条路看起来更加美好。”高夔语气平静，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酒德麻衣表情完全僵住，所以，说了这么多，老娘都恨不得直接拱上去了，对面的雄狮依旧是个神而非拥有丰富人性的神。
“开玩笑的。”
“我就知道……”
“但也不是在完全开玩笑。”
高夔转过身，眺望窗外乱成一锅粥地新宿，源稚生趴在某栋摩天大楼外侧墙上，他很幸运地被拦下没有继续向更高处坠落。
“可能你会认为我是在庸人自扰，毕竟我还不是神，而祂们有无数种办法让有利于祂们的巧合发生在我的身边，诱使我做出祂们期望的选择。
但有一点是不会变的，我不是被造物，而是造物主，祂们没办法直接安排我的一切。
我可以选神耶和华希望我踏上的原定道路，也可以选以马内利为我准备的路，或者在两边反复横跳，又或者任性地两边都不选。
但无论我最终做出什么决定，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高夔的眼神中没有半点迷茫与浑浑噩噩，充斥着与恺撒类似的固执与叛逆，充斥着作为一个“人”，对于独立自我的坚持与追求。
“所以你不打算选我咯？”
“等我处理完手边的事情再说。
花开是有季节的，狮子的交配也是如此。有相当一部分地主雄狮，会因为忙碌于开疆扩土、巡视领地、驱逐流浪雄狮，从而错过交配的季节。”
“要多久？”酒德麻衣做好等上三五年的准备。
“可能三五小时，可能三五天，我总要把源氏重工的一揽子事情解决。”
酒德麻衣微微一怔，然后突然笑了：“说的那么多还不是心动了，不过也正常，青春期嘛。
我还以为你要效仿冠军侯霍去病，立志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呢。”
高夔一本正经地介绍：“冷知识，霍去病在死前是留下子嗣了的。”
酒德麻衣仍旧咯咯咯地笑，像是只老母鸡。高夔听得心烦意乱，怒斥：“你这女人很讨厌啊。”
酒德麻衣不笑了，对着电话说：“我在柏悦酒店有一间长租套房，就在你原来那间隔壁，等我忙完这边的事就会带着麻生真回东京，你什么时候想做大人就来柏悦酒店找我吧。
还有，绑架麻生真与袭击蛇岐八家人，是猛鬼众。”
第172章 低头
“猛鬼众？”
高夔微微一怔，这什么玩意。
酒德麻衣笑说：“我记得你很喜欢假面骑士？”
“哦～”
只是被酒德麻衣稍微一提点，高夔就明白过来，猛鬼众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假面骑士这个系列特摄，几乎每一部都会遵守当初石森章太郎的核心设定：敌我同源。
昭和骑士都是改造人，和反派怪人同出一源。平成骑士移除了改造人的设定，但每一部的骑士系统都和怪人阵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此，猛鬼众的来源也就呼之欲出了：这大概是一个从蛇岐八家内部分裂出去的组织。只有另一个蛇岐八家，才能在日本对抗蛇岐八家。
“为什么不告诉我全部呢？”
高夔有一种直觉，酒德麻衣知道的远比说出来的更多：“告诉我全部，我马上提刀把所有反派杀个干净，免得浪费时间与精力。”
高夔还是更喜欢快刀斩乱麻。
“因为我更期望你能成为狮王，而非审判世界的神啊。”
消灭奥特曼的计划是佐菲制定的，酒德麻衣就像是有问必答的百特星人，咯咯笑着把以马内利的筹谋卖了个干净。
“亚成年的雄狮会被母狮驱逐出狮群，所以几乎每一头雄狮，都会有一段流浪期。
雄狮会在流浪时期磨砺自己的狩猎技巧、搏斗技巧，掌握种种本领。把种种本能磨砺到臻至化境，体格与心态也真正成熟后，流浪雄狮就会相互结盟，入侵狮群挑战旧王加冕新王。
没有流浪时期的磨砺雄狮就无法成才，亲爱的你也是一样啊。不经历人生，你又怎么会成为一个人呢。
难道你不想证明，你作为一个人依旧很出色吗？难道你不想证明，抛去神性与圣子的身份，单纯作为一个人你依旧值得被任何人喜欢吗？”
以马内利挖了一个坑等着高夔，酒德麻衣告诉了高夔坑在哪里，以及自己为什么不想告诉高夔全部的小私心。
坦白但又没有完全坦白，这种感觉高夔并不讨厌，长腿大姐姐向他敞开了心扉，允许他窥探那里澄彻的湖面、走入他人永远也无法走进的森林。
“你说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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