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潮伟
“那么，先告诉我，猛鬼众是什么，他们在哪里？”高夔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源稚生及其余几位家主立时望向龙马弦一郎，谈判还没开始，你就这么把蛇岐八家给卖了？
刨去源稚生，整个会议室中，只有龙马弦一郎于刚才和高夔有过时间不短的接触。
“和龙马家主没关系，是别人告诉的我猛鬼众这个名字，不要小瞧我的情报网啊。”
高夔一副情报自来也的作态，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冷笑说：“怎么，看你们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打算把猛鬼众的事情告诉我？”
“当然不是，我们深知想取得您的谅解，坦诚的交流是必须的，我们只是没有想到，您居然已经知道了猛鬼众的存在。”
龙马弦一郎解释一句，又转过头望向源稚生等人，询问几位家主的意见，得到几位家主的点头回应之后，稍微整理下思绪，娓娓解释。
“想要了解猛鬼众，必须要了解蛇岐八家，事关蛇岐八家生死存亡的秘密，所以我们之前才多有隐瞒。
现在……”
此一时此一时，现在却是不得不说了。
龙马弦一郎微微叹息，说：“龙之血脉即是蛇岐八家的荣耀，也是蛇岐八家的诅咒，正如……正如华夏北齐高氏与欧洲贝奥武夫家族，这个诅咒一直缠绕了蛇岐八家上千年。
从古至今，蛇岐八家的血统一直都不够稳定，至少从概率上讲远不如寻常的混血种家族稳定。
身负蛇岐八家血脉的混血种，有非常高的概率堕落为【鬼】。您可能不知道鬼是什么，按照卡塞尔的说法，大概就是混血种与死侍的中间态，最终完全堕落为死侍。
家族内部鬼的比例，一度高达五成，血统越出色，龙血比例越高，越有可能堕落为鬼。
自古以来，每个蛇岐八家的成员，在年幼的时候都必须要接受血统检测，血统不够稳定的族人会被判定为鬼或潜在的鬼，送进深山中监视，一旦有觉醒血脉的迹象，家族便会派出执法人员将他们抹杀。
饶是如此，也有相当一部份的鬼逃过家族执法人员的追杀，他们团结在一起相拥取暖，自称猛鬼众。
这个组织就像是蛇岐八家的影子，缠绕家族上千年，始终不曾断绝，因为他们与家族系出同源，蛇岐八家的血脉不断绝，他们也就不会彻底灭绝。”
龙马弦一郎说到这里停下，其余几位家主也是面带戚戚之色，他们堕落为鬼的族人、亲友，可不在少数。
混血种是孤独的，不容于龙类，也不容于人类，只能彼此相拥取暖，所以混血种普遍比较重视亲情。
而他们却要一次又一次地手刃亲人。
“然后呢？”
高夔面色如常，甚至觉得蛇岐八家有点小题大做。我当多大点事，原来只是血统不稳定啊。
尽管欧洲秘党、卡塞尔极度重视混血种的血统稳定性，每个卡塞尔学生都要签署“亚伯拉罕条约”，每个血统不稳定的混血种都会被学校严密监视。
可高夔看到的可不是这样。
从昂热给恺撒的暴血秘术就能轻易判断出来，昂热本人、梅涅克·卡塞尔那一代，以及从古至今奋斗在屠龙第一线的混血种，血统都不够稳定。
哪怕原本很稳定，用了暴血之类的手段后也会变得不稳定。血统稳定，也就意味着弱。不突破临界点，又怎么能与龙共舞。
高夔自身的精神状态也不稳定，尽管昂热说精神状态与血统状态不是一回事，可高夔觉得本质上就是一回事，说到底不都是不可控吗？
龙马弦一郎等人见高夔神色如常泰然自如，也不由得感慨，不愧是北齐皇子、昂热钦定的卡塞尔弥赛亚，知道蛇岐八家有这么大的问题也能面不改色。
实际上高夔只当是屁大点事。
“然后，就要说到猛鬼众与蛇岐八家的分歧。
蛇岐八家走的终究是人的道路、混血种的道路，猛鬼众走的却是龙的道路，他们认为龙类才该是统治世界的皇帝，是造物主最完的造物，人类、混血种，只配做龙类的奴仆。
并且，猛鬼众也始终追求着，从混血种到纯血龙类的完美进化。”
听到猛鬼众认为龙类是造物主最完美的造物，高夔很是不屑。最完美的造物要么是原人亚当，要么是米迦勒，跟龙又有什么关系。
听到龙马弦一郎又说到猛鬼众追求的完美进化，高夔才稍稍打起精神，他还记得昂热提到过的“封神之路”。
封神之路的终点，即是不逊色于次代种甚至初代种的混血君王，称得上是完全褪下蛇皮升华为龙了。
“详细说说那个完美进化。”
哪怕高夔不发问，龙马弦一郎也会讲到这一点，他说：“而这又要重新说到蛇岐八家的龙血源头。
最初的混血种，是人类将女子献与龙类，通过交媾分娩的方式得到的。蛇岐八家的龙族血统，却是源自于某位高等龙族存在的祝福，又或者血统污染，我们将那位高等龙族称之为神。
神给予我们龙族血脉，又把蕴含着他精神，能使它再度转生的圣骸托付给我们，希望我们有朝一日能复活他。
蛇岐八家的几位先祖拿到圣骸后并未遵照神的嘱咐行事，而是建立神葬所将圣骸封印其中，往后蛇岐八家的使命就变成了祭祀与镇压圣骸。
只是那圣骸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家族某位先祖受到圣骸的蛊惑，与圣骸融合化为八岐大蛇，其余几位先祖，不得已镇压了八岐大蛇，将其与神葬所一起埋入海底。
猛鬼众的夙愿，就是释放出融合了圣骸的八岐大蛇，让归来的神真正转生，最终从神那里得到恩赐进化为真正的龙。”
龙马弦一郎再次停顿。
“我嗅到了谎言的味道。”高夔说。
哪怕不再那般执着于世界与世人的真假，高夔分辨虚假的能力依旧存在。
从龙马弦一郎与他的话中，高夔嗅到几分虚假的味道，那种虚假远不如陈墨瞳那么浓郁，却比昂热重得多。
没有撒谎，但是有所隐瞒，高夔如此判断。
源稚生及几位家主立刻把心提到嗓子眼，没想到高夔的判断力居然这么敏锐，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龙马弦一郎确实有所隐瞒，他隐瞒了那位高等龙类的真正身份：白王。
如果高夔抓着这一点穷追不放，那双方还有的攀扯。
“不过，我不在意那条给予你们血脉的龙是谁，那是校长他们应该关心的问题。继续说下去，你知道的，你还没有说到我最想听到的。”
源稚生等人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某些内容，会有一些我的主观猜测，但与真相应该也不会相差太多。”
龙马弦一郎继续说：“现如今猛鬼众的领袖，被唤作王将。即便身为敌人，我也不得不赞叹他是个雄才大略的人物。
十几年前，猛鬼众在日本的生存空间被我们压缩到史无前例的低，一度接近灭绝，就在那段时间，王将横空出世，收拢并整合了所有的鬼。
近十几年来，猛鬼众在王将的领导下一直都没有什么大动作，可从今次事件分析，他们并非没有大动作，而是图谋甚大引而不发。
或许从十几年前开始，王将就在预谋着潜入八千多米深的水下，毁掉神葬所的封印，释放出其中的八岐大蛇。
为此，他不停地在蛇岐八家内部安插、收买细作，暗中把控蛇岐八家多个关节要害，彻底瘫痪掉家族对猛鬼众的情报收集，以至于使得猛鬼众发展成长为今日的庞然大物，我们却一无所知。
最后，就是现在发生的一切。
王将指挥猛鬼众向家族及麾下势力发动猛攻，做出要与家族决一死战的假象，真正目的却是声东击西，潜入水下毁掉神葬所的封印。
为保证那边的行动万无一失不被任何人破坏，王将勾连人形龙王约翰·威克，请约翰·威克镇守在水域上空。
同时，发动埋在家族内部的细作，也就是樱井宏绑架麻生真小姐嫁祸给家族，并在合适时机放出这个消息，引得您攻击源氏重工。
如此，就能同时牵制住阁下与少主，使得任意一方都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前往神葬所那边阻止他们。”
“约翰·威克？”
高夔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起事件必然有以马内利的参与：约翰·威克似乎以酒德麻衣马首是瞻，而酒德麻衣又是以马内利麾下的马仔。
这大概就是以马内利谱写的剧本了。
祂利用猛鬼众对进化的渴求，派出约翰·威克与王将接触，促使王将立刻开展行动。而只要王将决定行动，只要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身处日本的自己就必然会被王将考虑在内。
狗崽子！
事到如今，高夔已大概猜到以马内利的身份：两千年前与世人另立新约的圣子耶稣，即两千年前的自己。
本质上自己与以马内利是同一个，同一个人、神、圣子，只是自身所在的时间节点不同，肩负的使命、性格体现也有所不同。
一个是李三郎，一个是后期唐玄宗。有人说少年、青年时代的李隆基见到末年的自己一定会破口大骂，身处人生不同阶段的李隆基，性格变化实在是太大。
李隆基大概见不到另一个自己，而以马内利却可以，祂是神。高夔骂祂，就等于是骂自己。
人性有所增长，独立自我意识越发强烈的高夔，相当厌恶以马内利的这种安排。
可没有以马内利的安排，如今的高夔也会不复存在，高夔作为人的一生会在四年前走向终点。
高夔微微咬牙，心中五味杂陈。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与对以马内利的看法，怕是只有华夏历史上的汉宣帝刘病已能理解一二。
第174章 天生神力
很无奈，哪怕明知这是以马内利写好的剧本，高夔也不得不在剧本中扮演属于自己的角色。
“猛鬼众的总部，我是说王将在哪里？”
高夔沉声问，双眼喷吐出的火光，像是要把世界都点燃，要把任何仇敌都扔进火湖，用最严厉的神罚惩治他们。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旧约圣经中多次提到这一句，其意为主张并支持采取对等原则向敌人复仇。
新约圣经中明确驳斥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说法，耶稣说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要以爱回应仇恨。
无论是新约还是旧约，都不赞同在司法框架外过度地向敌人复仇。
但无论是新约还是旧约，亦都有把复仇权交给“神”的主张，如《罗马书》中的“不要自己伸冤，宁可让步，听凭主怒”，以及《申命记》中的“神耶和华必向敌人复仇”。
龙马弦一郎等人打了个冷颤，他们已感受到北齐皇子的杀意，他们已明白高夔的复仇之心。
残暴、严厉，坚决。
“很遗憾，我们也不清楚猛鬼众的总部，又或者王将究竟在哪里。”
源稚生找樱井家主要来一根女士香烟，叼在嘴中点燃，深吸一口，说：“正如龙马家主刚才所说，过往十几年猛鬼众一直在韬光养晦，并且似乎渗透到家族内部，使得家族获取不到他们的相关信息。
坦白说，不要说是猛鬼众的总部，我们甚至连猛鬼众的任何一个大型据点都找不到。”
“真是废物。”高夔毫不留情地讥讽。
源稚生、龙马弦一郎等人面有讪色，虽然难堪，可都对高夔的讥讽都没有反驳，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
蛇岐八家几乎是被猛鬼众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次事件结束后，我们会拿出全部的精力，排查家族内部的奸细，与搜索猛鬼众、王将的踪迹，一旦有确切信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源稚生拍着胸脯打包票。
蛇岐八家没有任何理由，在有猛鬼众确切消息后不通知高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能白嫖一个顶级战力，何乐而不为呢？
高夔面有不耐之色，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哪怕现在人性有所增长，依旧没什么耐心。
源稚生看出高夔有些不耐烦，又说：“如果你想报复王将，还有一个好去处。”
“哪里？”
“神葬所。”
源稚生解释说：“王将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释放出神葬所中的八岐大蛇，实现最终极的进化，其余一切都只是为实现这一目标做出的闲棋。
想报复王将，没有什么方式比破坏他们的行动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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