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潮伟
高夔呆坐在单人床上,凝望着床头柜上的瓶瓶罐罐,眼神呆滞,他真的要吃药吗?
富山雅史主任说,这些药能帮助他抑制大脑活动、稳定精神状态,需要长期吃、按天吃,过去他出院后,也确实都老老实实地按天吃药。
可他现在基本痊愈了啊,除去没办法根治的幻听、失眠、思维涣散、思维奔逸,已经基本是个正常人。
基本正常还需要吃药吗?或许吧,但肯定要看情况降低药量。
另外,老话说得好是药三分毒,万一吃多了药,把已经基本痊愈的脑子又吃坏了怎么办?
所以还得再降一部分药量。
最后,这药是抑制脑神经活动的,他现在可全靠不时从脑子里迸出来的前世记忆过活。
记得的歌词都录入到了电脑里,曲调也哼唱着录了下来,等着以后学会乐理谱写成乐曲。
可是还不够。
想成名,想做大明星,还得更多更多歌曲才行,他还需要更多的前世记忆,更多的歌曲才行。
前世记忆是突然蹦出来的,谁也不知道哪天又会蹦出来一些,万一吃多了药以后蹦不出来怎么办?
所以还是得再降一些药量。
连降三次,四舍五入就等于不用吃药了,高夔认为他的逻辑很合理。
心下做出判断,高夔收回目光,转过身倒头就睡。
精神病院监控室,古德里安教授四人还在忙碌着写报告这件事,谁也没有关注到,高夔今天根本就没有吃药。
过去两年,发病时另说,没发病时高夔都是老老实实按天吃药的,他比所有人都痛恨自己的精神病。
久而久之,古德里安教授等人对高夔有没有吃药,也就不像最初那么关注。
第3章 大车司机楚天骄
次日,高夔照常起个大早,坐公交车去上学。
古德里安院长给他租的平房,大体处于仕兰中学与卡塞尔心理研究中心的中间点,但因为研究中心在城郊,所以高夔家距离仕兰中学并不算近。
高夔像往常那般,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走进教室。自他踏入的瞬间,教室中的气压骤然低了几分。
同班同学看到高夔后没有说避之唯恐不及,但也都算不得热情,大体上都保持着一种很有礼貌的疏远。
其实两三年前,高夔刚刚出院返校时,同班同学对高夔还是蛮热情的,毕竟高夔的外在条件太出众了。
瘦削但挺拔的身高、有些病殃殃但并不阴柔的俊朗五官、一双酷肖梁朝伟的眉眼,再加上久病缠身饱受精神病折磨堆积出的沉郁、哀愁的气质……
仿佛是从《人间失格》中走出的叶藏,又或者《挪威的森林》中直子的性转版,很有一股子独特魅力。
至少在没发病的时候,高夔的魅力不在此獠当诛榜榜首楚子航之下,满足了所有人对沉郁美人的幻想。
但众人对沉郁美人所有的幻想与美好期许,很快就在与高夔的接触中被打碎。
无法根治的精神分裂症、不时复发的幻听让高夔喜怒无常。
上一秒还如《无间道》中的陈永仁那般,带着浓到骨子里的沉郁气质强颜欢笑。
下一秒就可能突然发病,变得如《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里的安嘉和那般暴戾、狂躁。
疯批美人只存在于幻想,沉郁美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高夔的同班同学很快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与高夔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过去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学生如此,老师也是如此。
高夔对此习以为常,同时也表示理解。
上课时,老师说着“这道题是重点,过去两年没考今年肯定考”,在讲台上比比划划讲解题型、要点。
高夔在台下是拼了命的去记住老师讲述的内容,绞尽脑汁地去学习那些知识点。哪怕已经记下了几首歌曲,高夔对学习还是没有松懈半分。
可他的注意力充其量只能维持五分钟。
无论他怎样努力去集中精神,思绪还是会在快则三两秒,慢则五分钟后奔逸到其他方面。
一枚落叶、一瓣飞花,又或者只是一道气味,都会把高夔拼了命集中起来的注意力,勾引到心潮的彼方。
学不了一点。
一整天下来,高夔又如过去的每一天,近乎什么都没有学到。
糟糕透了,真是糟糕透了。
快要放学的时候,忽然自天际的彼方飞来一朵积雨云,瓢泼大雨伴着暴雷与乱风倾泻而下。
滨海城市就是如此,雨说下就下。
学生们或撑着伞冲进大雨,或被私家车接走,大多数教室很快就像被一杆清台的台球桌,一扫而空。
没有家人、没有亲属,甚至没有带伞的高夔,理所当然成了尚未进袋的台球之一。
另一个是楚子航。
“你今天一直偷瞄我干什么,不仅偷瞄我,现在还陪我留在教室里。
你家那么有钱,只要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他们很快就会派辆车来接你回家吧。”
趴在课桌上等雨停的高夔,突然抬起头,眼神狐疑地望向还在偷瞄他的楚子航。
今天楚子航似乎一直在暗中偷窥他,这很奇怪。
楚子航是班级里唯一一个,看向他的眼神中只有怜悯没有谨慎、畏惧的,平日里与他的关系还算不错。
同学之上,算是朋友。
或许是怕触动精神病人敏感的内心,楚子航迅速收回目光,慌乱地低下头,想了想还是开口询问:“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你……
可能会有些冒犯,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Bro,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是只剩回答这一个选项了吗?
影视剧里跟在当讲不当讲这句话后面的,一直都是但说无妨啊。”
高夔语气轻快地调侃,半点都看不出是个被精神病折磨了4年的病人,但沉郁气质依旧。
“抱歉,我真的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明白明白。”
高夔比出OK的手势:“你尽管问,不方便回答的问题我不会答,真被冒犯到我就给你一拳。”
楚子航心中的负罪感稍微轻了一些,他知道高夔是真有可能突然暴起给他一拳。
没事,他皮糙肉厚。
“你平时看病的那个心理研究中心,是不是叫卡塞尔?”
问出问题的同时,楚子航就做好了挨一拳的觉悟。
“是啊,怎么了?”
“院长是叫古德里安对吗?研究中心里有没有半边腐朽的世界树标志?医院里的职工,有没有经常飞去美国芝加哥?”
楚子航一连问出三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高夔目光惊诧。
研究中心的很多器材、设施上确实都有半边腐朽的世界树标志,古德里安教授也确实经常往美国芝加哥那边飞。
据高夔了解,古德里安院长还兼着美国芝加哥一所大学的教授,又或者大学教授才是古德里安院长的主业,这种情况在国内外都很常见。
但楚子航是怎么知道的?
居然真的是那个卡塞尔?
从高夔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楚子航同样有着惊诧。说是惊诧,其实严格来说应该是猜想得到证实后的了然。
“高中毕业后我打算去国外留学,古德里安院长就职的那所大学,很有可能就是我想去的那所大学。
方便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古德里安院长……”
楚子航隐瞒了部分实情做出回答。
从高架桥下来后,他就一直在追寻奥丁、追寻一切的真相。经过四年不懈的努力,楚子航终于找到了源头:位于美国芝加哥的卡塞尔学院。
从学校官方网页上披露的信息,楚子航推断这所学校,极有可能是培养他这种特殊存在的学校。
唯一的问题在于,卡塞尔学校的校徽着实让他感到眼熟,同时他还从卡塞尔教研团队名单上,看到了古德里安的名字。
两年前高夔在学校里发病时,就是被衣服上有半边腐朽世界树标志的精神病院护工绑走的。
都叫卡塞尔,徽章一致,院长还在卡塞尔学院担任助理教授,楚子航坚信两者间大概率有什么联系。
想去古德里安院长任职的大学上学?
高夔不疑有他,随口应下:“当然可以,你是想和院长见面还是想要研究中心的电话?”
“最好是让我们见一面。”
“过两天吧,周末的时候我带你去一趟研究中心,不过院长在不在我就不敢保证了。”
“谢谢。”
楚子航真心实意的道谢,如果能和卡塞尔的助理教授见上一面,能省去他很多麻烦。
“真要谢我的话,把你的笔记借我看一下怎么样?
你也知道我这里有问题,又在精神病院进进出出落下了很多课程,现在已经是年级倒数第一了。”
高夔谈轻笑,抬手用食指轻点太阳穴。
“当然没问题。”
高夔那么仗义,楚子航自然也不能差事儿,说着就从书包里取出各科的学习笔记,郑重其事地交给对方。
这里是重点、哪里是老师说大概率会考的题型、这一页是今天才讲到的内容……
楚子航刚要向高夔讲解笔记上的内容,忽然想到什么又有些踌躇,欲言又止,生怕过度的热情与细心,会触动精神病人敏感的内心。
说的那么详细,是觉得我是个弱智看不懂上面的内容吗?
“我自己看好了。”
高夔取出一份笔记摊开在桌面,觉得楚子航还蛮亚撒西的,内在跟冷峻的外表截然不同。
楚子航只是点点头,坐回自己的座位,又偷偷关注起高夔,揣测高夔与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相同的特质,猜测高夔与卡塞尔是否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你不回家吗,你应该不用等雨停吧。”
上一篇: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下一篇:综漫:从夏洛特开始的青春